正文 第九章身陷重圍(1 / 3)

東山頂上剛剛露出一抹魚肚白,東洋灰鬼的膏藥旗在周圍山頭上冉冉升起。遠遠望去,漫山遍野仿佛掛滿了邋遢娘們兒用過的例假帶。一切都來得神不知鬼不覺,暫一八七師的弟兄們突然發現自己陷入了日軍的包圍之中。山頭上漫天飛舞的信號彈則進一步強調了日軍大軍合圍的效果。

暫一八七師頓時狼奔豕突,胡亂放了幾槍之後,幾股部隊試圖沿著峽穀東西兩端的出口衝出去。日軍早就在此陳兵以待,迎麵射來的密集子彈在狹窄的山道上給衝鋒的隊伍造成了巨大的傷亡,接著日軍的四一式輕型步山炮隆隆響起,爆炸聲中,暫一八七師的弟兄們受驚的羊群一樣退了回來。然而,日軍並沒有趁勢殺將進來。

周圍山頭上的日軍似乎根本不屑參戰,隻示威性地向下打了幾發槍榴彈和擲彈筒。狹小的空間內,暫一八七師四千多人馬確實顯得過於密集了。榴彈直接落入人群,爆炸聲及爆炸造成的傷亡被放大了許多。

短暫的人仰馬翻過後,日軍停止了火力攻擊,山穀不可思議地靜寂下來,沉重緊張的氣氛愈發地令人窒息。站在院子裏舉著望遠鏡向四周山頭瞭望了一圈,師長黃子芳的手絕望地抖了一下,望遠鏡啪地落到地上,碎了。

機要副官拿了一封電報匆匆從屋裏走了出來,默不作聲將電報遞給師座。黃子芳匆匆掃了一眼,上麵寫道:

子芳將軍勳鑒:

我部與貴軍狹路相逢,天意耳。望閣下能放下武器,你我化幹戈為玉帛,共建華東新秩序。何去何從,望三思。

大日本皇軍第九十六旅團部隊長陸軍少將鷹森孝

昭和十三年元月六日昭和十三年:一九三八年。

一個旅團?我的天神神!黃子芳臉上沁出細細的白毛汗,看來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了!他咕嚕一聲咽下一口唾沫,喉結急劇幾個上下往複,青蛙一樣滑稽。半晌,他才如夢方醒地嘟囔了一句:“日……日本卵……怎知我方電台呼號和波長?”

與其說是問話,毋寧說是自己在問自己。在他的閱曆中,舉手繳槍或主動投靠不是什麼新鮮事,但賣身於異族委實還沒來得及考慮,特別是委身於豺狼成性的東洋卵人,有些太玄乎了!南京大屠殺震驚世界,太他媽令人發指!

機要副官囁嚅道:“他們……他們用的是暫三團的電台。估計……估計軍部給我們的行軍指令和集結地點也是他們拍發的,我們中計了!要不然……”

黃子芳驚得渾身直抖,看來發電報向軍部求援這條道已然行不通了。他不甘心,忙問了一句,“什麼意思?說清楚點!”

“日軍既然可以假借王黑虎的名義向我方發報,自然也可以假借軍部的名義命令我們。我懷疑……懷疑……”

“媽的,都什麼時候了還吞吞吐吐?我斃了你!”

“我懷疑暫三團出問題了,我軍的密碼及各單位電台的序列、呼號、波長,暫三團那裏都有。”

“你是說……王黑虎帶領暫三團叛變了?”

“很有可能,昨晚我們還和他們聯係過,他們說已經離開葫蘆畈到達黃家砭,一切正常。十個小時不到,他們的電台怎麼忽然到了日軍手裏?而且……而且……”

“有屁就放!”

“自撤退以來,我們一直聯係不上暫三團及軍部,十天前卻突然同時聯係上了,現在想起這一點最為可疑,這說明日軍早就預謀好了。”

什麼都不用說了。黃子芳頓時怒發衝冠,三把兩把將電報紙扯碎,啪一聲摜到地上。王黑虎肯定帶著暫三團叛變投降了!怪不得他遲遲不向大部隊靠攏,並屢屢找借口拖延行程,原來都是為了拖住師部,為日軍包圍暫一八七師爭取時間哩。

陡地,黃子芳什麼都明白了。他勃然變色,大喝一聲:“把王一卵給我抓起來!”

“嗬嗬,師座,不用抓,我自己來了。”王一槍從門外應聲而入,負手站在黃子芳麵前,淡淡道:“我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出。”

黃子芳冷森森看著他:“你還敢來?”

王一槍神態愈發鬆弛,抄起雙手無所謂道:“嘿嘿,跑了和尚跑不了廟。父債子還、子債父抗,原本天經地義,你索性殺了我吧。”

黃子芳愣愣看了王一槍半天,眼神逐漸變得黯淡起來,從王一槍的話中可以聽出,王一槍事先什麼都知道。所有猜想都得到了證實,黃子芳心裏憋躁得如同塞了一把蒺藜狗兒。許久,他擺了擺手,神情很是頹唐,無可奈何道:“我殺你幹球!”說著,他一揮手屏退眾人,然後麵無表情地拍拍王一槍的肩膀,示意他進屋說話。

進到屋裏,王一槍更不多言,從懷裏取出一封信推到黃子芳麵前。黃子芳如同餓狗嗅到了新屎,急不可耐,展信研讀,信中寫道:

我父在上,別來無恙乎?

兒自率隊殿後以來,連日在皇軍夾縫中輾轉求生,無日不戰、無刻不死,艱苦卓絕而百戰無門,一時狼奔豕突疲於奔命。十六日晚,我部於小溝埠一帶被皇軍九十六旅團之三十三聯隊優勢兵力包圍,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惟有放下武器歸順皇軍。三十三聯隊長吉住良輔大佐禮賢下士溫文爾雅,待兒以上賓之禮,一日三宴賞識有加,兒遂死心塌地為皇軍效力。

據兒所知,前政界宿要梁鴻誌等社會名流邇前已出麵配合大日本帝國組織民國維新政府,以盡快結束華東混亂局麵。旅團長鷹森孝將軍閣下已委我民國維新政府“和平興亞建國軍”第一路軍總指揮,不日將往南京協助皇軍綏靖地方。

父親大人明鑒,暫一八七師已成籠中之鳥,插翅難逃!請父親見信後積極說服黃師長。機不可失,時不我待,黃師長英雄一世頗識大局,此生死存亡之際,當會懸崖勒馬。暫三團區區千餘人馬,皇軍尚許我一路指揮職權,黃師長帶甲數千,皇軍當以國士待之,封侯拜將指日可待。

與皇軍合作,不失曲線救國之道,萬望父親玉成此事,兒頓首!

放下信,黃子芳仰頭躺在椅子上呆呆看著屋頂久久不言,五個指頭習慣性地在桌上敲擊不已。

不知為何,王一槍忽而變得惶惶不安起來。桌上發出的單調敲擊聲恰如催命的鑼聲,急促而刺耳,王一槍膽怯地看著黃子芳那張陰陽不定的棗核臉,希望能從那上麵讀出些幹貨來。然而他失望了,狐狸一樣的黃子芳極善偽裝,琢磨了半天竟什麼也沒瞧出來。

他原以為看透了黃子芳,所以一上手便亮出了底牌。原想著輕輕一巴掌過去,黃子芳這棵牆頭草便會束手就範,於是便硬撐著肥臉充好漢,一副昂然不懼的氣概。現在他有些後悔了,黃子芳是牆頭草不假,卻不是紙老虎,自己不該這麼直接,剛才完全可以先抵擋一陣兒,等黃子芳完全絕望時再攤牌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