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章身陷重圍(2 / 3)

伴隨著桌子的敲擊聲,王一槍的心裏不禁敲起了小邊鼓,臉上汗津津的,瞳孔漸漸變得晦暗無神。

足足半個小時過去了,黃子芳的手指忽然停止了敲擊,臉上驀得浮出一抹自嘲的笑容,他很不是滋味地說道:“嘿嘿,曲線救國、和平興亞,有點意思!沒想到王黑虎這個狗日的跑到老子前麵去了。”

王一槍心一鬆,忽而明白了黃子芳剛才陰陽不定的原因,於是悄悄在褲子上抹去手心滿把的涼汗,附和著笑道:“黑虎絕非誠心僭越,他也是實在沒辦法了才迫不得已走了這一步,望師座見諒。”說著話,借機把一顆懸著的心穩穩放回肚裏。看來隻是虛驚一場,黃子芳是個不折不扣的牆頭草,自己當初的判斷絕對沒錯。

“卵!”黃子芳搖搖頭站起身來,“你說下麵該怎麼辦?”

“談判啊!”王一槍故作驚訝,心裏不由一陣暗罵,日你媽,你耍了一輩子牆頭草,朝三暮四翻雲覆雨,投降叛變比脫褲子都利索,你會不知下麵該怎麼辦?

“這樣吧,此事就全權委托一槍兄了,你以我的名義和日本人談判。”

“遵命。”王一槍答應得很是爽快。心情一放鬆,機靈勁兒便又重新附體,腦筋轉得飛快:奶奶的,你丫既想當婊子又想立牌坊,到了此時還想讓老子替你背投降變節的漢奸罵名,想得美!於是他不動聲色說道:“請師座簽署命令,命令我部全體立即停止敵對行為,並迅速給日軍回電,表示願意坐下來談判,隻有這樣,我才能具體和日本人討價還價。”

黃子芳一眼便看穿了王一槍的太極十八式,當下心裏很是不悅,但轉念一想也便坦然下來。人生一世、草木一春,何必那麼較真兒。老子一輩子換了多少新鞋趟了多少糞坑,還不照樣人前顯貴?婊子就婊子罷,李師師那樣的婊子也是婊子,不知多少貞節烈女羨慕得吐血哩!

想到這裏,他不再多言,坐下來拈筆在手,龍飛鳳舞簽署了一道命令,然後大喝一聲:“來人!”

副官顛顛兒跑了進來立正敬禮。黃子芳命令道:“傳令我部,收槍回營,不得擅啟釁端,違令者,殺無赦!”

接過手令,副官匆匆出門去了。黃子芳又大喝一聲:“機要!”

機要副官答應一聲躡手躡腳走了進來。

“發報!”黃子芳麵無表情口授電文:“大日本皇軍九十六旅團鷹森孝將軍鈞鑒:我部願意接受閣下美意,現已刀槍入庫,靜候閣下派員蒞臨磋商。國民革命軍陸軍暫編一八七師師長黃子芳。”

機要副官仿佛被電文內容嚇住了,掉了魂似的站在那裏合不攏嘴。

“媽拉個×!”黃子芳怒吼一聲,“速速發出!”

機要副官渾身一抖,噢了一聲屁滾尿流跑了。

“嗬嗬,”懸在半空的石頭落了地,王一槍站起身打趣道,“將軍虎威、雷霆萬鈞,果然不同凡響,談笑之間,乾坤獨斷,霹靂風行,王某佩服!”

王一槍雖係悍匪出身,卻是個文人底子,時稱“文匪”。他曾經在晚清科舉中中過秀才,當年還坐過館授過徒,後因在窯子裏爭風吃醋鬧出人命才一咬牙落草為寇的。此人一般情況下說起話來喜歡咬文嚼字大掉書袋子,隻在生氣時才球啊毛啊亂說。

酸不可耐!黃子芳不禁皺了皺眉。他一輩子原始而務實,因而對王一槍的作派一向看不慣,但又無可奈何。暫一團、暫二團雖是自己的嫡係,但戰鬥力明顯不如暫三團,遇見硬骨頭還要把暫三團推上去啃,因此平時還需讓他三分。

命令傳達下去,正在組織部隊準備進行二次衝鋒的一、二兩個團的主官愣是沒想明白什麼意思,不禁都在心裏嘀咕:收槍回營,豈不是等死嗎?

兩個團長遂一前一後慌慌張張來到師部打探消息。此時師部的主要軍官都已到齊,黃子芳簡單介紹了目前的危險處境,然後將自己和王一槍磋商的結果通報給大家,說到最後,他總結道:“實力懸殊,這仗沒法打了。總之,我們不能作無謂的犧牲。”

王一槍不失時機補充道:“日軍一個大隊的火力相當於我們一個軍,我們現在被一個旅團的日軍包在口袋裏,周圍製高點俱失,一發炮彈下來就會造成數十人喪命,形勢已嚴重到不可再戰的境地,由不得我們不接受日軍的條件。對我們來說,和為上策!”

張寒藻一拍桌子,紅漲著一張瘦雞臉質疑道:“兵法雲:十則圍之。日軍隻有一個旅團,兵力約相當於我們一個師,遠遠達不到我們十倍。形成包圍態勢後,包圍圈會大大拉散和降低他們的兵力密度,我們可以集中兵力猛攻其一點。每個點上他至多隻有一個大隊,我們三五千人對他一個大隊,我就不信打不出去。”

“壯哉!張參謀長勇氣可嘉,”王一槍扭頭看著黃子芳奸笑道:“師座,不如讓張兄帶一個營打先鋒,我們跟在後麵殺將出去。”

此話很刁,一下便拿住了張寒藻的七寸。他隻是個謀劃襄讚的狗頭軍師而已,耍耍嘴皮搖搖筆杆兒還將就,若實打實論起衝鋒陷陣,他還真沒那個卵子氣。張寒藻頓時弄了個燒雞大窩脖,紅著脖子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說不出話來。

黃子芳對王黑虎不聲不響投靠日本人一直耿耿於懷,對王氏父子狼狽為奸、沆瀣一氣很是痛恨,看到王一槍那副小人得誌樣兒,滿肚皮火氣頓時不打一處來。他氣哼哼心道:老子得滅滅你的氣焰,不要以為你們父子倆找了個日本後爹就不認識我這個親老子了,操媽媽的!這一畝三分地上還是老子說了算。

他鼻子裏冷哼一聲,對著王一槍劈頭蓋臉發作道:“你願意當漢奸是你的事,張參座願意當烈士也是他的本意,人各有誌!難不成別人連句話都不能說?幹脆你把我也弄死,一八七師你來當家得了,你和你那個漢奸兒子想幹啥幹啥。”

說翻臉就翻臉,剛才還笑嗬嗬老弟長老弟短,眨眼便漢奸長漢奸短,不啻掰開王一槍的嘴巴往裏吐痰。王一槍頓時氣得差點背過氣去,但他一句都不敢吭聲。這裏全是黃子芳的老部下,以黃子芳為代表,其下全是些翻臉不認人的王八蛋,一句話不對就可要了自己的老命。事後他照樣笑嗬嗬舉起白旗當漢奸,到時再反咬一口說自己阻撓和談,黑虎兒連小命都保不住。

麵對黃子芳這種毫不掩飾的真小人,無論你是真君子還是偽君子統統不是對手,因為你至少還顧及一下麵子。他很原始,為了達到目的什麼手段都能上,什麼話都可以說,即使感激涕零跪地磕頭時,也不忘了手中暗暗握一把刀子,完全沒有任何道義可言,怎麼順手怎麼來,你一點招架還手的機會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