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一章陣亡·絕望(1 / 3)

臭彈上過屏風崖,路線很熟,可那都是在白天,當時光線很好。到了晚上,天上雖然有毛月亮毛月亮:帶暈的月亮,亮度較低。,卻影影綽綽朦朦朧朧,攀爬的難度無疑增大許多,他用了很長時間才爬到崖頂並放下繩索。此時在下麵等待的二狗等人都快急瘋了。

有了繩索,爬起來便十分輕鬆,大約隻用了一袋煙的工夫,二狗三人便上到了崖頂。二狗多了個心眼,略一休息他便取出望遠鏡向周圍山頭上打量了一番。

屏風崖頂明顯高於其他山峰,望遠鏡一下將周圍山頭拉到了眼皮底下,居高臨下看得非常清楚,連日軍的篝火上燒的什麼劈柴柈子都能分辨出來。看了一會兒,二狗“咦”了一聲,顯得很是驚異。

“怎麼了?”臭彈問。

二狗將望遠鏡遞給臭彈,疑疑惑惑道:“你看,各處山頭上基本都有篝火,表明那裏有鬼子把守。可不少火堆是空火堆,隻有一個人守著,見不到其他鬼子。”

“也許其他鬼子都睡了。”接過望遠鏡,臭彈又瞧了半天,果然是的。一時他也百思不得其解,搖著頭嘟囔道,“鬼子玩的什麼把戲?不少篝火跟前連個帳篷或窩棚都沒有。”

“我看看,”鐵錘要過望遠鏡數了數,“四五十個山頭,有帳篷和窩棚的山頭不超過十個,其它山頭上的日軍難道都睡在露天地裏?”

“或許其它帳篷隱藏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說完這句,二狗自己都覺得有些牽強,帳篷不支在篝火跟前,點篝火有什麼用?

備補連長期住窩棚,二狗對篝火的功用再熟悉不過。部隊點篝火無非取暖、照明、嚇唬野獸而已。因而篝火大都燃在窩棚或帳篷口附近,換句話說,篝火與帳篷是密不可分成對兒出現的。而山上的日軍卻大異其類,透出一股怪怪的味道。

山高風大,阿餅凍得直跳腳,他不耐煩地催促道:“算了算了,管鬼子幹球,凍死這夥鱉孫才好哩!我們趕緊走路吧。”

從山崖的外側悄悄下來,二狗警惕地向四周張望了一番,見沒有任何異常,這才連搖三下繩子,示意鐵錘二人可以下了。未幾,鐵錘阿餅縋繩而下。二狗使勁搖了搖繩子,崖頂的臭彈迅速將繩子收了上去。

離開屏風崖,三人借著月色順溝底小心翼翼向西摸去,剛走出不遠便發現不遠處三三兩兩的鬼子聚攏在火堆旁日裏哇啦地鬼叫不休,鬼子巡邏隊遊魂一樣不時從他們三人藏身的岩石前往複逡巡,鋼盔下賊亮亮的眼睛清晰可見。

二狗見狀不禁暗暗吃驚,看來鬼子對屏風崖還是有一定防範的。他掏出懷表掐了一下點,鬼子巡邏隊在屏風崖外側每二十分鍾完成一個往複。趁著鬼子巡邏隊走遠,二狗打了個手勢,三人彎下身子悄悄爬上了山穀一側的緩坡麵,遠遠繞過了鬼子火堆。

一切順利,二狗不禁站直身子暗籲了一口長氣。不料阿餅這時卻出了岔子,就在他悄悄站直身子的一刻,腳下的一塊風化石突然毫無征兆地發生了斷裂,嘩啦一聲阿餅一腳踩空,一個趔趄滾下穀底,風化石發出的聲響在寂靜的暗夜裏令人感到心驚肉跳。

嘎嘎嘎——鬼子哨位上的九二式重機槍挨揍的娘們似的尖叫起來,密集的子彈漫無目標地打在緩坡上,岩石火星亂迸,緊接著鬼子們迅速踏滅篝火,端起大槍哇呀一聲尋聲撲來。

“掩護。”二狗簡短地對鐵錘吼了一句,連蹦帶跳向著黑黢黢的穀底竄去。

由於坡形較緩,滾下山坡的阿餅並無大礙,隻是崴了腳擦破點皮。不過踝骨似乎脫了臼,阿餅疼得滿頭大汗,二狗拽了幾次阿餅都沒站起身來。子彈拖著暗紅色的曳光嗖嗖從麵頰旁飛過,二狗二話不說扛起他沿著穀底玩命向西跑去。日軍的注意力全部被二狗吸引,當鐵錘的衝鋒槍發出怒吼的時候,猝不及防的鬼子被打得螞蚱似的亂蹦,鬼子當即臥倒,對著側麵山坡一陣瘋狂漫射。

日軍士兵的戰術素養的確無可挑剔,鐵錘僅僅打了兩三組點射後,遠處哨位上的鬼子機槍手便準確地捕捉到了他的藏身之處,於是迅速調整角度實施火力壓製,鐵錘的槍聲頓時啞了。下麵的鬼子鬼嚎一聲紛紛跳起一窩蜂圍了上來。鐵錘被鬼子的機槍壓得抬不起頭來,下麵鬼子的叫聲越來越近,他獰笑一聲摸出手榴彈看也不看便接二連三甩了出去。悶雷似的爆炸聲響過,鬼子的叫喚聲暫時消停下來。

跑出去老遠,二狗忽然覺得肩上的阿餅猛然一僵,緊接著便麵條似的耷拉了下來,軟塌塌搭在他的身上一動不動,二狗不禁暗暗吃驚,拚命又跑出一段距離才慢慢放下了他。阿餅如一條毫無生命的麻袋一樣,很被動地落到了雪地上。二狗的心髒抽得直發痛。

阿餅癱在那裏一動不動毫無聲息,二狗摸了摸他的鼻息,已經沒氣了。一顆流彈正中阿餅後背,洶湧滾燙的熱血將二狗的手心咬得火辣辣的痛,十五歲的阿餅就這樣歿了。卑微地降臨這個世界,然後又卑微地離開,如一棵路邊的野草,誰也不知道他的真實姓名、他是哪裏人,包括二狗他自己。

還沒來得及哽咽,二狗便聽到了後麵手榴彈劇烈的爆炸聲,他把即將湧出的熱淚強自憋回,提起槍咬牙切齒向回衝去。

鬼子們終於發現,鐵錘的手榴彈已經甩完。他們爬起身不依不饒四散圍上,三八式步兵銃發出尖利急促的鬼叫,鐵錘被交叉的子彈堵在原地很難動彈,嘴裏滿是對方子彈迸起的石末子。

鐵錘不是那種心甘情願俯首就擒或很窩囊地被打成爛柿子的主兒,即使死他也要咬掉對方一塊肉下來。估摸著二狗和阿餅此時已經脫離險境,黑暗中他惡狠狠啐了一口石末,心裏低歎一聲:二狗哥,來世見!接著他探出槍口一陣盲射,然後陡然從岩石後站了起來。跳動的衝鋒槍發出囂張的吼聲,他迎著彈雨向鬼子衝去。

日軍絕沒料到這個落單的支那士兵會如此蠻悍,幾個夥伴接連被攔腰掃倒之後,他們不得不懷著屈辱的心情重新趴下,然此時他們的身後響起了另一支衝鋒槍的怒吼。由於雙方距離很近,哨位上的重機槍根本不敢摻和,驕悍的皇軍士兵頓時慌了神神,僅剩的五六個鬼子亂糟糟分成兩撥迎擊來自前後的夾攻。

是二狗哥!鐵錘心頭狂喜,於快速奔跑中硬生生煞住腿腳並隱在一棵樹後,趁機更換了一具彈夾。黑暗之中的近距離對射,高速自動武器在很大程度上占有相當優勢,密集的子彈覆蓋過去,總有一顆是催命的無常。鐵錘換上的新彈夾剛剛打光,就聽見二狗的吼罵聲傳來,熱血澎湃的鐵錘這才意識到,鬼子早死光了球。

看見鐵錘,二狗悶聲說了一句:“阿餅歿了。”

“這幫東洋雜碎,我操——!”鐵錘掄起槍咬牙切齒要去玩命,二狗一把薅住了他的衣領。遠處忽然槍聲大起,其他哨位上的鬼子快速向這邊聚攏過來。不由分說,二狗拽著鐵錘踉踉蹌蹌向遠處竄去。

悶頭飆出去十幾裏地,依然能聽到身後的槍聲。一條大路陡地出現在山下,二狗停下了腳步。看了看月亮的方位,二狗掏出懷表式指北針確定了一遍時間和方向,然後指著左邊的山峰說道:“翻過這座山就是去劍木峽的大路,現在是三點半,明早天亮時可以到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