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師對日軍一個大隊,這場戰鬥將毫無懸念。他甚至已經打好了小九九,戰鬥打響後,先讓外麵那兩個師和日軍打上一陣子,暫一八七師暫時按兵不動,隻在章石窪子裏集中各種火力搖旗呐喊佯動,等日軍吃不住勁兒了再傾巢而動全線殺出,這樣可以保證暫一八七師的傷亡降低到最小。
吉人自有天相!他激動地玩味著自己下水裏的伶俐。
這時,副官進來稟報,王副師長求見。
“除了張參座,現在誰我都不見!”黃子芳想都沒想便拒絕道。
“是。”副官答應一聲,轉身便往出走。
“回來。”黃子芳忽而叫住了副官,轉著眼珠問道:“黃副師長怎麼樣了?”
副官沒想到師長會問這麼個問題,他愣了一愣,茫然道:“是門口的哨兵進來稟報的,我沒見到人。”
“出去看看,問他什麼事情?”
“是。”
離師部開會還有兩個小時,閑著也是閑著,不如拿王一槍逗逗悶子。此時的黃子芳忽然心血來潮,他很想看看王一槍這個文匪現在什麼狀態,借機好好嘲弄一番。他知道,王一槍現在有狗屁的事情!顛來倒去還不是為了他那個漢奸兒子的事情嗎?所以他讓副官先出去看看,主要是看王一槍的表情,問事隻是個幌子。
不一會兒副官回來了:“報告師座,王副師長在門口哭喪個臉抹眼淚,問他有什麼事他也不說,隻是要見你。”
“請他進來。”黃子芳擺擺手。
想起白天王一槍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兒,他捂著鼻子偷偷笑了。王一槍也是個膀大腰圓的黑毛壯漢,抽抽嗒嗒哭起來的樣兒想必很有趣兒?
果然,王一槍進來的時候鼻子眼睛紅紅的,手裏還捏著個手絹,似乎剛剛哭過的樣兒,因為不好意思好像又在竭力掩飾自己的失態。
咯咯咯……黃子芳肚皮中一陣竊笑,臉上做出一副吃驚的樣子:“王老兄,你這是怎麼了?”
王一槍嘴角抽了抽,眼睛飛快地掃了副官一眼,然後泄了氣似的悶頭坐下了,搖著腦袋歎氣不語。
黃子芳看出來了,王一槍比白天顯得更神經質了,剛才他那飛快的一眼看上去十分滑稽,有一種偷偷摸摸戰戰兢兢的意味。
嗬嗬……當著副官的麵兒你丫還很不好意思!媽媽的,此一時彼一時,以前你丫走到哪裏都是一副顧盼雄飛牛皮拉撒的勁兒,這才堪堪一天工夫,你丫便完犢子了。
他想關上門好好耍弄王一槍一番,以便好好欣賞欣賞那副娘們似的哭喪臉。於是他對副官揮揮手,“出去,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進來。”
帶著滿臉笑意看著副官出去,然後懷著貓戲死耗子的心情轉過身來,就在這一刻,他臉上的笑意瞬然凝固了。王一槍捏著一把手槍虎視眈眈對著他的麵門,大張的機頭和黑洞洞的槍口在燈光下無言地獰笑著。
“王兄……你這是……?”事起倉促,黃子芳驚恐萬狀,不由驚叫一聲。
“別嚎!”王一槍冷冷一聲,“否則老子弄死你。”說話間,他的眼睛中還在不停流淚。他用手抹了一把,媽的,手絹上的芥末粉抹得太多了!
一切仿佛都是夢,不過夢來得太突然了,黃子芳還有點不大相信:“王兄,有話好好說,怎麼……”
“閑屁少放!”王一槍擺了擺槍口,“立即簽署命令,解除警衛連連長職務,讓蘇老六接替;解除兩個團長職務,許民民和鍾老叉接替。快寫!”
“王兄,你是玩真的?”黃子芳意識到這不是夢,轉眼便身處險境,他很不甘心。一陣快速盤算過後,他決意先穩住王一槍再說,於是擠出笑臉很親腸地絮叨:“都是老弟兄了,有什麼過不去的?你先把槍放下,好說好商量……”
王一槍玩了一輩子花花腸子,豈能不曉黃子芳肚子裏的雜碎。他用槍在黃子芳的肝區猛搗一槍,冷冷笑道:“開弓沒有回頭箭,現在說什麼都晚了!快寫!”
黃子芳肝部受到重擊,一陣劇痛襲來,捂著肚子直叫喚。
王一槍用槍頂在他的腦門上:“想喚副官進來是不是?他要進來我一槍打死他,然後一槍結果了你,接下來怎麼栽贓你比我清楚,然後老子冠冕堂皇接替你發號施令,命令照樣生效。”
黃子芳比誰都清楚,王一槍是有備而來,方方麵麵的事情都算計過了。此刻王一槍狗急跳牆,隻能一條道走到黑了。自己再負隅頑抗下去他就真敢開槍殺人,而後堂而皇之地越俎代庖行使師長職權。眼巴前兒什麼也顧不上了,還是先保住老命再說。
想到這裏,他無奈的點點頭:“我寫!”
“這就對了!”王一槍從他腦門上移開槍口,轉而把槍頂在了他的後背上,“我就知道黃師長是個識時務的,放心,你不反抗我不會殺你。”
兩道命令寥寥數字,黃子芳很快就簽署完了。王一槍笑嗬嗬道:“麻煩師長再簽署一道授權於我的命令。”
此際,黃子芳並沒有完全死心。他想著自己的這幫子手下總有那麼一兩個機靈點的,關鍵時刻說不定會看出破綻,隻要有一人跳起來發難,王子芳就難控製局麵,到時鹿死誰手還不一定。所以,他很爽快地簽署了授權王一槍指揮暫一八七師的命令。
接過命令,王一槍大喝一聲:“牛副官。”
牛副官隔壁房裏答應一聲,急急忙忙跑了進來。
王一槍麵無表情道:“師長有令,警衛連連長另有重任,現免去其連長職務,由蘇老六接替,這是師長手令,即刻傳他倆進來。”
“是。”副官接過手令掃了一眼,匆匆忙忙出去了,根本沒注意黃子芳眼巴巴的神情。
“哥們,恭喜高升,放出去起碼是個團步兵官。”辦交接時,蘇老六不失時機地恭維了原警衛連長一句。
按照慣例,幾年警衛連長混出來放下去至不濟也出息個營長。宣布任免命令時,王副師座金口玉言已經許諾過了。原警衛連長樂得鼻涕泡直往外冒:謝天謝地,總算熬出來了!於是熱巴巴攆著老六的屁股辦了交接,然後回房裏定定等著新任命下來。
老六接手警衛連後,立即將王一槍的衛士班調進師部大院擔任內部警戒。諸事安排妥帖,王一槍給蘇老六使了個眼色,蘇老六從兜裏掏出一個毛巾快速走到黃子芳身後,一把將毛巾捂在了黃子芳的鼻口上。
可憐黃子芳瘦啦啦的腳杆兒隻搗騰了兩下便陷入了深深的睡眠中,整個過程沒有一絲動靜,安靜得像個待宰的小奶羔子。
“叫牛副官進來。”王一槍對老六吩咐道。
王一槍的衛士班進了師部大院以後,牛副官立時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意味,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師長明明就坐在那裏,王一槍發號施令他也沒有絲毫異義,說明這一切都是師長授意安排的,可是……
站在院子裏正在狐疑,老六出來叫他進去。
牛副官的心髒突然狂跳了幾下,莫名其妙有些害怕起來,遲遲疑疑走了進去。
“師長突感身體不適,命我代行指揮暫一八七師。”麵對畏畏縮縮的牛副官,王一槍麵帶微笑宣布道:“牛副官,念你鞍前馬後卓有勞勳,我現在以師長名義晉升你為中校副官。”
什麼?師長剛剛還好好的,這麼一會兒就到了要讓別人代替指揮的地步!牛副官暗中倒吸一口涼氣。
但晉升無論如何是件令人興奮的事情,興奮瞬間壓倒了一切,懷疑在他的心裏僅僅那麼一閃便淡弱了。想起師長平時的身子骨,隨即也就釋然了。人吃五穀雜糧得百病,誰也不是金剛不壞之身,何況師長酒、色、財、氣、抽樣樣占全,身子骨早就熬得隻剩下三兩肉了,從南京撤退下來一路上擔驚受怕不說,又納了八姨太,老夫少妻賽過剔骨抽髓,要不是一口煙土吊著小命,師長早就嗚呼哀哉了。
他上前一步“啪”的一個敬禮:“感謝王師座栽培!”
“別謝我,整個暫一八七師再沒有比你資格更老的副官了,沒有功勞還有苦勞呢,早該升遷了。”王一槍大氣地擺擺手,殷殷鼓勵道:“年輕人,好好幹,前程無限呐!”
“卑職謹遵師座教誨,定不負厚愛。”聽了王師座巴心巴肺的暖話,牛副官感到心裏熱騰騰的,腳後跟啪地一碰,畢恭畢敬又行了個軍禮。
王一槍命令道:“速請張參座、石步座、餘主任及兩個團長到師部開會。”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