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崇是對這些情形先有了解的,因此他的謊就能編得入木三分了,也能夠使王渾深信不疑。
這時見王渾已經漸漸進入他的陷阱,乃笑笑道:“相國倒不可大意,司馬倫跟謝家的人走得頗近,跟皇後賈家的也有一手。
唯獨相國大人這兒插不進手,他想要擴展勢力,自然非扳倒相國不可了!而且他的計劃也頗為惡毒。”
王渾笑道:“老夫不相信他有這個手段!賈家的人也好,謝家的人也好,他們動這個相國之位已非一日了,皇帝是不會考慮的,否則也輪不到老夫了”
石崇道:“他的目的並不是以那兩家來替代相國,這一點他們知道皇帝不會答應的,。
但他若是聯合那兩家,在側麵施加壓力,他在外麵再設法把相國的軍力慢慢地吃掉,另外推個人接替,想來皇帝也不會反對的。”
王渾道:“有這麼個人嗎?丞相不是人人可做的。”
石崇道:“他的意思是要下官來接掌。”
王渾臉色一變,繼而才冷笑道:“那老夫倒是沒說話了!你老弟的才幹是有口皆碑,人緣又好,聲望也夠了。
皇帝一直在誇讚你,你真要接替老夫這個位子,不必要他來支持,老夫自動會向皇帝保舉的。”
石崇滿臉誠懇地道:“相國!下官若真有此心,就不會踉孫秀鬧翻了,也不會來找相國了。”
王渾卻難以相信地道:“難道你老弟不想高爬一步嗎?”
石崇道:“想!但不是現在,但不是在那種方式之下,等你老哥哥什麼時候膩了,那時向皇帝推舉一下,下官自己當然也要再努力幾年。但絕不是把老哥哥擠下去,更不是要在司馬倫的支持下。”
王渾道:“為什麼?季倫,說歸說,真要實行起來,恐怕還不太容易。丞相等於是皇帝的心腹知已,至少手中有一份實力才行。
你雖然手中有一點兵,但是你入京當尚書,主將另外派了人,是否再聽你的指揮就難說了。因此,老夫不幹,你要幹還嫌力量單薄一點。”
石崇道:“那當然還要老哥哥大力支持,我在荊州的那些兵,實際已經分散了,不再隸屬於我,小弟自始至終就與老哥哥在一條陣線上的、”
王渾想了一下道:“季倫,你的支持我很感激,但是我想你拒絕趙王一定還另外有原因,不會光是我倆的交情,而且他真要支持你,機會還很大。”
石崇道:“不是很大,說句不怕你老哥哥生氣的話。
是絕對可行,否則趙王也不會派孫秀上金穀園去談條件了。
當然,下官之所以拒絕,除了交情之外,另外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不想接受他的條件的。”
王渾道:”“什麼條件呢?”
石崇道:“第一是把荊州的兵交給他指揮,第二是暗中支援他擴充軍隊,吃掉相國大人的軍隊。”_王渾臉色又是一變。
石崇接著道:“這倒並非絕無可能,因為相國大人近幾年來忙於國事,對那些軍旅過問的時間少了。將帥們跑空缺,虛報名額,士卒們糧餉未能適時領下,安家活口,殊為不易……
王渾叫道:“混帳東西!老夫都按月準時將糧餉撥發下去的,他們居然敢從中間吞掉了。”
石崇道:“相國大人,天下太平無戰事,軍備廣馳,除了那些宗室郡國是自行支付糧餉,得以無缺外,一般帝家軍旅都有問題。司馬倫說隻要下官拿出一筆錢來,足可將老哥哥的手下士卒買了過去。”
王渾不說話了,而且也知道這大有可能。
石崇乃道:“這一筆錢自然不在少數,但是下官拿起來也還不會太吃力,隻是下官認為不可如此。”
王渾低頭不語,等待他的下文。
石崇稍等又道:“憑良心說,這批軍隊若是買在我自己手下,倒也可以考慮,但歸在他麾下,下官豈非太不上算了。
再者,下官仔細盤算了一下,此事大大不可為,他那人野心不小,吃了一批又一批,永無止休之日。
下官家財縱然不少,也總有被掏盡的一天,因此下官才加以拒絕了。”
王渾這才笑了一下道:“季倫,宦海無情,你真要說是為了交情,老夫倒是不敢領教了。
既有共同厲害關係,那才具見誠意,不過,這個老夫恐怕也無能為力,幫不了你的忙。”
石崇道:“司馬倫計劃周密,拉攏小弟,隻是其中一途而已,想必還有其他途徑的。老哥哥隻是在幫自己的忙,卻不是幫小弟的忙,如果相國認為小弟今日前隻是為一己之私,小弟就不再說下去了!告辭廠王渾忙道:“季倫,他別心急呀!你得罪了孫秀,等於是開罪了司馬倫,那個人你可惹不起,咱們從長計議。”
石崇道:“他要對付的不是我,我並不急著對付他。”
王渾道:“老弟,他的計劃告訴了你,你卻拒絕了,他怎麼會放心呢?要對付的,第一個必將是你。”
石崇也冷笑道:“或許吧!但小弟在利害相權之下,最多答應他的要求而已,那就萬事太平了。”
說著起身告辭。
王渾這才看了急,拉住他道:“季倫,留步!留步!
這件事自然是對我們兩個人都有關係的。
但是你要知道,我實在對他沒什麼辦法,不要說我,連皇帝對他也十分討厭,卻也沒有辦法。”
石崇道:“我知道,我們明知道他有陰謀,卻也無法出兵去攻擊他,不過我們可以在側麵對他打擊。”
王渾道:“計將安出?”
石崇笑道:“皇帝不是有削藩之意嗎?相國大人隻要在皇帝麵前努力促成此事,將他列入第一批削弱的名單,慢慢剝削他的勢力。”
“他若是不肯接受呢?那不是要起衝突了?”
石崇道:“可能的,不過我們可以在近支幾個親王中,先行計劃好,聯合那些人來製壓司馬倫。”
“他們也未必肯同意的。”
石崇笑道:“平白無故,他們自然不會有興趣,但曉之以害,動之以利,他們就有興趣了!”
王渾點點頭,而後才問道:“曉之以害,是事實放在眼前,司馬倫踉他們不大對,趙王得勢,他們就要倒黴了。可是動之以利,這利又將安在?”
石崇道:“若要他們來製壓趙王,自然是要增加他們的實力,擴充他們的兵旅編製,這筆費用錢量,自然是由朝廷撥付,這種事情誰都樂而為之。”
“那當然!可是朝廷要有這筆錢才行呀!”
石崇笑道:“那就是下官的事了,相爺隻要在朝廷上說得皇帝點了頭,下官自然會變出錢來,反正錢是國家的,而調度支配,卻是我這度支尚書的本事。”
王渾也笑了笑道:“行!季倫,隻要你能在財政上拍這個胸脯,在其他的方麵都是我的事了。
不過我替你想想,實在是很不上算的,你費了這麼大的心血,隻是為了保住我的相位罷了!”
石崇歎了口氣道:“是的,猛然~看,的確是難以理會。我辭天下第二人不為,一心一意來保穩老大哥的位子。
但是再往深處一想,就知道孰是孰非了。
老大哥做丞相,我還可以當個安穩尚書,若是司馬倫得勢後,被他捧上了相國寶坐,我隻有當奴才的份了。”
王澤哈哈大笑道:“季倫,看不出你生得雖然粗魯,心眼兒卻細得很、好!咱們就這麼說定了!明天我就進宮找皇帝商量一下。”
削藩之意,原來出自皇帝,王渾的建議,自然加速了皇帝的決心。
而且皇帝也召集了幾個心腹的子弟們密議,要他們支持……
這個計劃進行得十分熱烈,但是事機卻不夠保密,居然泄漏出去。
而且是遠在趙地的司馬倫最先得到了消息,知道削藩的對象首先是為了對付他,其次是皇後賈氏的家人。
因為國丈賈充的勢力也日益膨脹,有威脅到朝廷的樣子,同時王渾的女兒,在宮中跟皇後也鬧得不很愉快。
賈後自己無所出,王妃也隻生了個女兒。
隻有謝妃生了個太子,謝氏因而得勢。
而這些外戚們的勢力鬥爭,也同樣地激烈,各種手段都使了出來,漸漸的發展到宮闈之間。
皇後由於在朝中的敵人太多了,光是她一個家族是不能夠應付的,必須在親王中拉攏一些力量來作為幫助。
力量小的她看不上眼,力量較為雄厚的,有的則是王謝二族的戚黨,有的則是她娘家的宿仇,都無法拉攏。
由於她上次過生日時,司馬倫表現得還不錯,她終於看上了司馬倫。
司馬倫返回趙地之後,賈家的人走得很近。
因此,司馬倫得到宮中密議的消息後,立刻輾轉急報京師,使得皇後也感到緊張萬分。
因為她娘家的人也在被整肅的範圍中,一旦娘家失勢,她在宮中的地位也會受到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