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7 成年人生存的無奈(3 / 3)

嗬!這家夥,誘導大樹說話,其實是在暗喻自己是王子,是可憐的獵豹,而她是鬣狗,是不要臉的強盜。

收了手機,莊籽芯氣得頭發絲都飛了起來。

壞東西,罵人都這麼拐彎抹角。這一招她學會了,早晚她會用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不過回味過來,莊籽芯也為自己幼稚的舉止感到好笑。算了,她大人不計小人過。

吃完飯後,莊籽芯便在院子裏玩自拍,拍花拍草拍民居建築,尋找各種角度力求拍美美的文藝小清新照片。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畢竟這些都是她可以用來發軟文吸引流量賺錢的素材。

她端著手機走出院門。

不得不說,這裏處處是景,美得手機鏡頭根本裝不下。

大樹家的位置剛好在村子的高處,站在院門前的水泥平地上遠眺,風景極美。但大樹說,就在他家後方離著不遠的高處,還有個亭台,叫作七星望月台,那裏才是縱覽全村山景最佳的位置。

莊籽芯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高高在上的七星望月台,抵擋不住好奇心,一個人氣喘籲籲地爬了上去。

古老的八角亭台,石基上爬滿了苔蘚,原本刷在木柱上的油漆早已剝落殆盡,灰白的木頭露著滄桑的歲月痕跡。

她站在圍欄處,遠處的風景盡收眼底。

蔚藍的天空幹淨得如同剛織好的綢緞似的,泛著柔亮的光澤。雲近得不再是課文裏的描述——遠在天邊,而是近在眼前,仿佛隻要一伸手,就能夠著那團團棉花狀的雲朵。

這地方真是太美了。

她拍了好些照片,又沿著原路返回。

途中隻要看到美景,她便忍不住拿出手機拍照。

她盯著手機調弄鏡頭焦距,正要拍照,忽然屏幕裏出現了兩個熟悉的人影,站在下方的土坡上。她切換手機鏡頭拉近了看,竟然是鍾戌初和王大樹,兩人好像正在為什麼事情爭執著。

鍾戌初正往王大樹的手裏塞著什麼東西。她又拉近鏡頭,是一遝粉紅的鈔票。王大樹為難地抱著頭,一臉痛苦的模樣,像是在不停抗拒。鍾初戌一臉正色,強行拉下王大樹的手,將鈔票塞進他手裏。

隔著老遠,莊籽芯雖然聽不清二人在說什麼,但幾乎能判定鍾戌初想給王大樹錢,而王大樹堅決不肯收下。

她貓著腰往坡下走去,找了絕佳的灌木叢蹲點,恰好能聽清二人的對話。

大樹說:“不得行,我不能收這錢。就一頓羊肉,沒得多少錢。”

鍾戌初說:“怎麼沒多少錢?我們來吃一次飯,嬸子就宰一頭羊。那羊羔好不容易長大,賣了能有不少錢,再說後麵弄民宿需要用錢的地方多了去了。你不收,下次我就再也不上你家裏來吃飯了。”

大樹說:“阿初哥,你咋個這樣?要不是你,我們家今年哪裏還能有房子住咯。不過是宰一隻羊,讓我爹媽曉得我收了你的錢,他們能扒了我的皮。”

鍾戌初說:“你把錢收下。這不是我一個人的意思,還有你程哥鄭哥他們的意思。”

大樹擺手:“不得行不得行,你和棟哥煒煒哥樂哥他們這樣幫我們村,吃一頓,我還要收你們錢,天打雷劈的咯。”

鍾戌初歎了口氣說:“唉,你這孩子……雖說我們是來拍攝做宣傳,但我們總要吃喝的呀,那還不是要經常麻煩嬸子燒飯燒菜嗎,吃飯怎麼不需要錢?”

大樹捂著耳朵死活不聽。

莊籽芯正偷聽著,忽然不知哪裏來了一隻無名野蜂,衝著她“嗡嗡嗡”地鬧著。她不知這無名野蜂會不會蜇人,所以不敢太大動作,於是蹲著一點一點往一邊挪去,意圖離那野蜂遠一些。

誰知,腳下的泥土被她這麼一磨蹭,靠著坡邊的泥土不知怎的突然裂了一個大口,碎石泥土一陣滾落。

她還沒反應過來,隻聽“轟”的一聲,腳下的泥塊徹底塌落,她的左腳跟著滑下,緊接著她尖叫著整個人一屁股栽了下去。

鍾戌初和大樹聽見動靜直往她的方向看過來,隻見綠茵茵的灌木叢之間露出她的運動褲。

鍾戌初見狀,顧不得塞錢,連忙三步並作兩步跑過來。

莊籽芯跌了個四腳朝天,一臉狼狽地躺在田裏哼唧。

鍾戌初看著她無比淒慘的模樣,嘴角不由得微微抽動,想笑卻又得生生壓住,跳下田埂,將她從地裏拉了起來。

大樹跟著跑過來,緊張地問:“小芯,你沒得事吧?”

屁股跌開花怕就是這種慘烈的痛吧。

“沒得事……”莊籽芯不自覺地跟著大樹一個口音,她抽吸了好幾口氣,痛得齜牙咧嘴,完全忘了表情管理,一隻手無力地擺了擺,另一隻手死命地按著跌得很痛的屁股。這剛揉了兩下,忽然瞧見鍾戌初的表情,頓時臉漲得通紅。

她意識到自己應保持完美的職場形象問題,立即咬緊牙關,轉而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雲淡風輕地拍了拍褲子上的泥土,可當看到褲子上一大塊草漬泥斑,她的心猶如當場被電擊,一陣抽痛。

大樹追問:“小芯,你怎麼在這裏?怎麼跌落下去的?”

莊籽芯一臉尷尬,她總不能說自己在偷聽,結果一個沒留神就這麼摔下坡道。

“剛才我顧著拍風景,突然有個像蜜蜂一樣的大蟲子飛過來,把我嚇了一跳,然後我腳一滑就跌下來了。”

鍾戌初眈了她一眼,雖然對她的話將信將疑,但仍舊十分紳士地扶著她一瘸一拐地爬上坡。

“謝謝……”莊籽芯忽然驚道,“呀,我的手機呢?”

同樣的畫麵,又一次出現了。

鍾戌初掏出手機撥打她的手機號,不一會兒,她的手機在坡下的田裏響了起來。

大樹連忙走過去撿起來一看:“屏碎了。”

“我看看。”莊籽芯連忙接過來,吹了吹上麵的泥土。

這次屏幕裂得像蜘蛛網一樣。她仔細看了看,慶幸隻是手機膜摔裂了:“沒事,隻是手機膜摔壞了,換張膜就行了。”

“哎呀嚇死我了,沒壞就好。”大樹跟著鬆了口氣。

鍾戌初跟著看向大樹,大樹對上視線不由得一個激靈,搶著說:“我去找阿洛哥,看看路鋪得怎麼樣了,有沒有要幫忙的。我先走了哈。”

說完刺溜一陣煙地跑了,留下鍾戌初和莊籽芯兩人麵麵相覷。

鍾戌初剛同大樹說阿洛讓他去幫忙,這錢還沒給到這孩子,這孩子已經學會借此溜了,不過去幫忙也好,免得這孩子心裏又想著帶莊籽芯去玩。

他眈了一眼莊籽芯,於是率先開了口:“你這手機膜可能一時半會兒沒地方可換。”

莊籽芯看了看手機,擰緊眉心,手中的手機是當前最高端的款式和型號,這窮鄉僻壤的地方顯然不可能有相匹配的配件賣,唯一的方法就是網購快遞過來,但是快遞能不能送到這裏,是個很大的問題。

“快遞最近可以送到哪裏?”

“鎮上。從這裏過去差不多也得兩三個小時的路程。”

“兩三個小時……應該還好吧。”莊籽芯算了算,來回五六個小時,半天就過去了。

果不其然,鍾戌初不客氣地打擊說:“沒人會為了一張手機膜而刻意跑鎮上。”

“我又沒說要立即去鎮上,我可以等。”

鍾戌初沒接話,轉身離開。

莊籽芯忽然叫住他:“哎……”

鍾戌初頓住腳步,一臉狐疑地看向她:“幹嗎?”

莊籽芯抿了抿唇,問道:“我們今天中午吃的羊肉,是不是要很多錢?”

鍾戌初眉心一蹙,以為什麼事,於是回道:“沒多少錢。”

他轉身又要走。

莊籽芯急道:“我不是問你覺得沒多少錢,我的意思是……大樹家是不是花了好多錢。你們剛才說的話,其實我都聽到了,你想給大樹錢,大樹不肯要,我也看見了……”

鍾戌初挑了挑眉,他就知道剛才她不是因為拍風景不小心摔下坡,而是因為偷聽。

“然後?”

莊籽芯道:“我不知道那隻羊對大樹家來說很重要,如果知道,那我肯定不能白吃羊肉。所以羊肉的錢,我來給。”

她咬著唇,等待鍾初戌的回應。

鍾戌初很欣慰,這女人看著不靠譜,但還算良心未泯。

“不用了。”說完,他轉身就走。

莊籽芯跟上:“怎麼不用?這錢絕不能讓你一個人付,這不是請客的事。你把你手機給我。”

“幹嗎?”

“什麼幹嗎,我又不搶你手機咯,你怕啥?”

鍾戌初看了她兩眼,將手機遞了過去。

莊籽芯先是打開自己的手機,通過微信,轉了450塊錢給鍾戌初,然後又從他的微信裏點開自己的頭像,將那450塊收下。

她考慮得很細致,像他這樣自視甚高、傲視輕物的高嶺之花,如果她直接從手機微信裏轉錢給他,他一定不會收,所以她才拿他的手機過來,替他收下。

她莊籽芯這個人,偶爾可能會小家子氣、會摳門、會計較,但凡事都講究光明磊落。老爸在世之時教育她最多的硬道理便是:不該占人便宜的絕不能占,這才是最大的精明。這羊肉的錢她必須得給。

她將手機還給他,彎了彎唇角,自信滿滿地說道:“我查過了,一隻羊差不多賣900塊錢,雖然咱倆沒有吃一整隻羊,但是必須得按整隻算,因為這隻羊極有可能是大樹家唯一的一隻羊。二一添作五,我付一半,你付一半。你現在可以把900塊錢的現金給我,我去幫你給大樹。你放心,這錢我絕不會黑,我一定會想法子讓大樹收下這筆錢。”

鍾戌初拿回手機,看了一眼微信對話框界麵,果然上麵顯示已收款450元。看完,他一言不發,淡定地拿著手機轉身就走。

莊籽芯有些不明白,追了過去:“現金給我呀。你不給我,我怎麼去給大樹?”

鍾戌初斜睨了她一眼,道:“我為什麼要給你現金?”

“不是給我,是給……”莊籽芯話說了一半便頓住,在原地愣了有兩秒,忽然反應過來,“你該不是想黑我的錢吧?”

“黑你的錢?你怎麼會有這種想法?錢是你給的,也是你幫我收的,我從頭到尾沒有操作過,絲毫不能證明它是用來兌現的,所以我權當這450塊錢是償還保證金。別忘了是你欠我錢,這後麵至少還差三個零。”鍾戌初說完繼續往前走。

莊籽芯突然腦子開始打結:“哎?你這人怎麼就耍無賴了呢?明明來之前我們不都談好了嗎?隻要我賣命一年,所有債務既往不咎。

你可別忘了,我可是簽了賣身契的呢。”

“原來你對那份合約的理解是賣身契。”鍾戌初揚起眉尾,佯裝一臉失望,接著便連連點頭,“很好,在古代,那些簽了賣身契的奴才,通常都不配擁有自己的姓名,並且賺的每一分錢都是主人的。

‘你人是我的,錢也是我的’,這種話我就不說了,免得說出來我這個主人占你一個女孩子的便宜。我也不剝奪你的姓名權,不用跟我姓,你就還叫你的名字。就很簡單,這450塊錢現在是我的錢。”

鍾戌初揚了揚手機然後放入褲子口袋,露出一個狡黠而十分好看的笑容,轉身離開。

莊籽芯嘴角抽搐,不可置信地立在原地,聽完他的一派胡言。什麼?她是奴才,他是主人?他竟然還異想天開地想剝奪她的姓名,給她冠姓,當爸爸?

老爸還教育過她另一個做人的硬道理——做人不可與人較勁,否則就等於給自己留後患。

如今這一點,她必須反駁,不是她非要較勁,而是從未見過如此無恥之人!

她一副好心,考慮到他會不好意思收錢,為了不占他便宜才主動向他要手機幫他收款。結果她這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小醜竟是她自己!

莊籽芯咬牙切齒,衝著鍾戌初的背影大喊:“鍾戌初!你這個‘吸血渣’!你這個壞人!你道德淪喪!你沒有人性!你太壞了!”

昨日他背她的恩情,今日一筆勾銷。

尖銳的聲音劃破天際,在空曠的山野裏回蕩。棲息在樹上的鳥兒一下子驚起,撲騰著翅膀直向四周飛去。

鍾戌初仿若沒有聽見,揚著唇角,心情舒暢地徑直向前走。

莊籽芯氣得在原地直跺腳。她知道,這450塊錢除非是強搶他的手機劃賬,否則是別想要回來。

嗚嗚嗚……她不能就這麼算了。錢,是她的底線。她早晚要把這450塊錢要回來,絕不會讓他的奸計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