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唇和眼淚(2 / 3)

吳妙花冷冷地瞪了她一眼,密斯樸遭到這意想不到的打擊,暈頭轉向,怔怔地瞅著吳妙花。吳妙花把視線轉向店老板,嚴厲地責備他說:

“怎麼能把一個喝醉的人打成這個樣子?”

店老板漲紅了臉,謝罪道:

“對不起。”

吳妙花彎下腰,把嘴湊到孫昌詩的臉上,用又白皙而又細長的手指抓住孫昌詩的手晃了晃。“我是妙花,我,是妙花。別睡了,起來吧!”她就像姐姐在叫熟睡的弟弟,聲音非常柔和。

奇怪的是,剛才店老板抓住孫昌詩使勁搖晃,他也不動一動,這時眼睛竟睜開了一條縫,悄悄地欠起了身子。他迷們地望著圍在身邊的人,然後把視線長久地停留在妙花的眼睛上。他的臉上逐漸顯出放心的表情。

“能走嗎?”

聽了妙花的話,孫昌詩點點頭,挪動了一下腳步,可是跌跌撞撞十分不穩。妙花扶著他走進了盥洗室,替他洗去臉上的汙垢。他嘔吐了一陣又洗了一次臉,他的鼻梁和眼眶發青,腫得老高。

妙花始終很有風度,舉止沉著。她走到櫃台上去付清了孫昌詩的酒帳,然後扶著孫昌詩走出了水碓酒吧。外麵,大朵大朵的雪花以很快的速度飄落著,好像是節日的夜晚。

“喊你出來很抱歉。”孫昌詩含糊不清地說。

“別說這種話。”

吳妙花把他朝停車的地方拖。他們緊緊地摟抱著,不論是誰都看得出這是一對戀人。吳妙花的個子顯得比孫昌詩高一些。

“看起來難看,分開一點走嘛!”

一股酒氣撲鼻而來,有幾個男人從他們身邊經過,譏諷他們說。

“你是他媽?就沒有摟著人走過路?實在叫人看不下去!”

“摟著他趕快回去吧!”

有幾個喝醉了酒的小青年一句接一句沒好氣地說。孫昌詩和吳妙花根本不理他們,摟得更緊了。

“狗東西!”

孫昌詩想撲過去,吳妙花緊挽著他,用身體擋住他,拖著他走。孫昌詩無奈隻好哼歌。

吳妙花讓孫昌詩坐在自己汽車的前座位上,然後繞過車頭,屁股先進了駕駛座。當她啟動引擎的時候,孫昌詩點起一支煙叼在嘴裏,問道:

“姐姐到哪兒去?”

“送你回家。”吳妙花冷冷地說。

“不,我不想回家!”

孫昌詩打開車門想出去,吳妙花慌忙拉住他的袖於。

“別胡鬧,這是幹什麼?”吳妙花氣呼呼地問道。

她真的光了火,心想這樣會沒有個了結,要分手就分手嘛,這樣子算什麼呀!

她離結婚還有兩天,原定明後天就將成為別人的妻子。這是不可違反的約定。所謂結婚不隻是當事人之間的結合,而是兩個人、兩家人家的約定和結合。因此,如果她違反了這個約定,那就不僅是對對方,而且是對兩個家庭的背叛。她害怕由此而引起的巨大波動和對自己的責難。她還沒有力量和勇氣去排除這些幹擾。同時,她也沒有信心選擇比自己小四歲的大學生做丈夫。對她來說,他隻是個一度與她熱情相處的年少的戀人,而不是可以一輩子共同生活的新郎。他應當懂得這一點,乖乖地讓開才對。這麼糾纏下去怎麼辦?她明後天就要做人家的妻子,還得敷衍這個毛孩子發酒瘋,真叫人煩心!她對自己優柔寡斷的性格感到非常不安。

“我不回家,你隨便把我送到哪一家旅館裏去。”小夥子把下巴埋在胸脯上,自言自語地說。

吳妙花歎了一口氣,俯視著孫昌詩的頭。他的後腦勺顯得像孩子一樣可愛。對我耍賴要耍到幾時呢?她克製著想摸摸他凸出來的後腦勺的衝動,輕輕地踩了踩油門。

“你打算一個人在旅館裏幹什麼?”

“在這神聖的夜晚總不能一個人睡覺吧?”

“不行!”吳妙花斬釘截鐵地說,“我得回家去!”

“姐姐,我說要你跟我一塊兒睡了嗎?”

“那你準備跟誰一道睡?”

雪還在下,加上又是聖誕節前夕,路上車輛如潮。有些車子開不出去,引起了一場大混亂。吳妙花踩了一下煞車,頭轉向右邊,瞟了一眼小夥子。在這以前她一直緊緊地閉著嘴。

“那麼你打算跟誰睡?”吳妙花反複地問著同樣的問題。

“跟一個名叫瑪利亞的妓女睡。隻要給錢,盡可睡個夠。就算是在這接受祝福的夜晚積個德。”

車子朝前麵一躥,孫昌詩的額頭差一點碰在車窗上。他偷眼一看,吳妙花的臉色不知道什麼時候變得蒼白起來。車子拐了個彎,不一會兒便進入了地下道。

“水碓酒吧女服務員取笑我,說我被打了退票,蠻好。她挖苦你接電話的態度,侮辱你。所以我打了她一個嘴巴,老板便衝出來把我撳在地上。”

他為了要看前麵皺起了眉頭。車子駛出了地下道徑直朝前開。道路從這兒起就不怎麼混亂了。當車子被紅燈擋住停下來的時候,吳妙花掏出折斷了的眼鏡放在孫昌詩的膝蓋上。孫昌詩拿起破碎扭曲的眼鏡,一麵看一麵自言自語地說:

“唉,太慘了!”

他的視力本來就弱,一摘掉眼鏡就眼前一片模糊。車裏突然冷了起來,他把眼鏡扔到外麵,然後把窗戶搖上來。

“真的不回家去?”

“寧可在外麵凍死,我也不願意回家。”他搖搖頭。

“瑪利亞在哪兒?”

“任何一個旅館都有瑪利亞。隨處都可提供。我現在可以走了。”

但她不想停車。她開車的技術挺好,平穩而速度快。車於沿著中央廳向洗劍亭那麵駛去。由於是下坡路挺滑,她顯得有點害怕,小心翼翼地開著。

吳妙花不想讓他在肮髒的旅館裏睡覺,在目前狀況下,如果把他送到旅館,他肯定會喊妓女,而且毫不猶豫地和妓女發生關係。因為他現在渾身戰抖想自戕,想無休止地虐待自己。

車子駛上了坡道,向右一拐,駛進了旅館停車場。

白色的高級飯店以山為背景兀然矗立著,像道屏風環繞著幽山。吳妙花總喜歡把談情說愛的地方選得非常奢侈。在肮髒寒磣的地方她是決不肯脫衣服的。她總是要住最高級的賓館,吃最高檔的飲食,還要有洋酒。她喜歡幹淨、溫馨、高檔次的氣氛。托了她的福,一貧如洗的昌詩才能夠經常出入高級賓館,吃高級飯菜。

“下車吧!”

吳妙花把發動機熄了火,瞅了昌詩一眼。昌詩根本就不想動。

“我要在旅館裏睡。現在我討厭這種地方。”

“別廢話,下去!”

吳妙花像男人的舉動一樣,說罷先下了車,繞到昌詩那邊去開了車門,等他下車。昌詩好像無可奈何,隻好下來,身子直晃。吳妙花趕快扶住他。

“你到底喝了多少酒……”

“並沒有喝多少。”

他們走進旅館,吳妙花在服務台辦手續的時候,昌詩坐在大廳的沙發上。吳妙花預付了房錢、拿到房門鑰匙以後才轉過身來。她想把他送到房間裏再走。盡管她怕被在大廳裏踱步的人看見,然而他連站都站不穩,總不能把鑰匙扔給他轉身就走吧。作為一個再隔兩天就要結婚的女人,她是非常注意自己的舉動的。因為萬一倒黴被男方的人發現並傳到新郎的耳朵裏,那結婚禮服還未穿上身就會被扯得粉碎。

她和昌詩一起去乘電梯的時候,感到脊梁上直冒冷汗。沒有幾步的距離對她來說都顯得挺遠。

不一會兒,他們在十樓走出電梯,沿鋪著地毯的走廊走進了一間房間。剛一進屋,孫昌詩就像小孩一樣撲到她身上狠命地親吻。吳妙花沒有任何反應,隨他吻了一陣。孫昌詩貪心而又起勁地舔著吳妙花的嘴唇,見吳妙花如同木石,不禁鬆開摟著她的膀子,瞪了她一眼。吳妙花看見他漸漸氣急起來,向後退了一步倚在牆上。

“不管你喊瑪利亞還是喊誰與我都不相幹。因為我們的關係現在結束了,請你千萬別再折磨我,我明後天就要結婚。你如果真愛我,就替我祝福吧!”

昌詩的眼睛漸漸張大了,吳妙花則緊緊地攥住他的兩隻手。

“別幹傻事。往後我不可能出來了,今天是最後一次。已經講好了分手,就應當遵守諾言,你希望我不幸嗎?”

孫昌詩不予回答,一個勁兒地盯著她看。

“洗個澡睡吧!我要走了。”

吳妙花轉身朝門口走去,抓住了門把手。這時孫昌詩的兩隻胳膊摟住了她的細腰。

“不行,別這樣!”

吳妙花慌了手腳,斬釘截鐵地說。但是昌詩從背後把她的腰摟得更緊了。

“別走,別走,你別走!”

“叫你別這樣!”

吳妙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但是她的身子卻被拖到屋子當中,轉了一圈才穩住。昌詩仍然從背後摟住她。

吳妙花看了看漆黑的窗外。樹枝上的積雪被風吹得簌簌地落下來。樹枝猛烈地晃動著,看來風好像挺大。

“啊,不行!”

吳妙花不禁呻吟了一下。因為孫昌詩的一隻手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伸到了她的胸口。

“別這樣,不行!”

吳妙花扭了扭身子。但是她的身體已經熱乎乎的,開始蠕動起來。小夥子感覺到了這一點,手的動作變得更加大膽巧妙。左手撫摸著吳妙花的左胸,右手則朝下伸。

“別這樣,我得走。”

兩個人都熱烈地低語著。

“啊,怎麼,得回家去。”

當他忙著替她脫衣裳時,吳妙花有氣無力地嘀咕道。她被孫昌詩的手富有刺激性的動作弄得束手無策,軟弱無力。她突然想哭,直到她的衣服被脫光為止,一直站在那裏,眼看著自己的衣裳被隨便扔到地上,也無動於衷,好像是別人的事情一樣。孫昌詩急不可耐,用腳把自己滑下來的褲子踩住脫掉,然後把身上最後一點布條條也扯光。兩個人互相惡狠狠地對視著。隔了一會兒,吳妙花癱軟在地毯上。孫昌詩把自己的身體壓在吳妙花身上,吳妙花閉上了眼睛,淚水順著眼角流了下來。孫昌詩用舌頭去舔她的眼淚,自己也突然流淚了。

從兩邊溪穀裏流下來的淚水混在了一起,熱乎乎的,開始打旋。時間過得越久,溪穀裏的水漲得越大。他們衝向翻騰的溪水,不斷逆流而上。吳妙花首先說:“我愛你。”孫昌詩接過她的話茬,反複地說著相同的話。他哀求吳妙花千萬別出嫁。吳妙花左右晃動著腦袋,死命地摟住孫昌詩。一麵扭著腰,一麵發出仿佛來自心底裏的呻吟。她那尖尖的指甲戳著孫昌詩皮包骨頭的肩膀。孫昌詩則忍著痛,使出渾身力氣把她朝地上撳。

“姐姐,姐姐,你不能出嫁……千萬別出嫁……”

吳妙花的身於朝上挺了起來,她發瘋似地在孫昌詩的臉上親吻。

當然,他們不是真姐弟,不知怎麼,他們一來就這樣稱呼起來。

吳妙花是孫昌詩朋友的姐姐。他的朋友當中有個叫吳致洙的,吳妙花就是吳致洙的姐姐。昌詩和致洙是高等學校①同屆的同學,兩個人關係極好。昌詩認識妙花,也是因為跟著致洙到他家去玩開始的。那時昌詩是高等學校三年級學生,而妙花正在讀大學四年級。思春期的少年一看到妙花,就感到憂傷。因為他認為她太漂亮了,卻又在無法企及的地方。盡管他知道他們之間有距離,但為了要看看她,哪怕是遠遠地看上一眼,便死乞白賴地經常到她家去。她家的房子很大,住在歪歪斜斜的韓國式房屋裏的昌詩每逢走進致殊的家,總感到非常膽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