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雲鶴被俱文珍和高固抬回了房間,武琦雲也讓幾個家丁將武元衡背回了臥房裏。這個時候,已經傳來了一陣雞鳴聲。剛剛躺下的武元衡,卻在這時又清醒了過來,還準備下床穿衣。
剛準備離開房間的武琦雲,馬上又折回來,有些嗔怪的將他按倒下去:“哥,你喝了一夜的酒,就好好休息一下吧。你看看你,什麼時候也變得這樣的放浪形骸了?”
武元衡嗬嗬的笑了笑,依舊坐起身來拍了拍妹妹的手,說道:“沒有關係的。雞鳴即起,是我多少年的習慣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待我洗漱完畢,就要去縣衙處理公務了。大人那邊,你們要好好伺候著,千萬別怠慢了。”
“你自個兒的身子,自己都不心疼,妹妹卻為你擔心透了。”武琦雲有些幽怨的抱怨了幾句,隨即又有些詭譎的低聲道,“哥,你昨天……和漢王聊的什麼呀?那麼開心。”
“沒什麼。”武元衡已經起了身,將官服換到了身上,輕描淡寫的說道,“些許男人該聊的事情,你問來做甚?”
“隨便問問嘛!”武琦雲故作輕鬆的走到武元衡身邊,替他折弄身上官服,說道,“哥,你不是……一向很討厭他的嗎?昨天怎麼?……”
武元衡側過頭來,眼神古怪的看了自己這個寶貝妹妹幾眼,挑嘴一笑,卻是不說話。
武琦雲看到他眼神中甚是有些暖昧,頓時有些羞急的說道:“你笑什麼嘛?問你話也不答。”
武元衡依舊隻是微笑,將烏紗官帽戴得好了,就準備走出門外去衙門。這時,他稍稍停了一下步子,伸手捏在了武琦雲的臉上,嗬嗬一笑:“妹妹,你似乎是長大了。”說罷,一邊笑一邊走了出去。
武琦雲有些惱火的摸著被掐了一下的腮幫子,看著武元衡的背影,恨恨的嚷道:“壞蛋,還像小時候一樣欺負我!故弄玄虛……”
蕭雲鶴這一覺睡得可夠沉。這麼多日子以來,還從來沒有哪一天像今天這樣睡塌實過。心中壓抑醞釀了許久的心事,終於能夠宣泄出來,整個人都放鬆了。他甚至連夢都沒有做,就一覺睡到了午時三刻。
睜開眼睛時,耀眼的日光透過細格的窗棱正灑到了自己榻前。屋內有一股淡淡的幽香,沁人心脾。他略略的活動了一下脖子,還好,頭不是很疼,隻是口幹得厲害。轉眼朝屋中一看,這間收拾得很樸素幹淨的房間正中,擺著一大盆怒放的菊花。看來,那陣清香就是從那裏發出來的。
“來人!”蕭雲鶴幾乎是本能的喚了一聲,想讓俱文珍來伺候自己起床,弄點茶水來喝。
門吱吖一聲被人推開了,蘇菲兒手捧著一個盤子,擔著一盞茶碎著步子走了進來。她跪在蕭雲鶴的榻前雙手舉起,聲如乳燕呢喃般的說道:“大人請用茶。”
蕭雲鶴腦子裏還是有點迷糊,略自愣了一愣,這才想起昨天信口答應了這個姑娘,讓她跟在自己身邊。這時隻得笑道:“蘇姑娘,都說了以朋友相處,你別像個婢女一樣的來伺候了。這些事情,有俱文珍那些人做的。”
“沒關係的,大人。我就是大人的婢女。”蘇菲兒輕言說道,“大人請用茶。”
蕭雲鶴無奈的搖頭笑了笑,隻得接過了茶盞飲下了一杯。酒後口幹舌燥,喝下這一杯菊花清茶,還真是爽徹肺腑。蘇菲兒這才站了起來,低頭垂手的靜立在一旁。
蕭雲鶴看著她,左右還是感覺有些尷尬。因為每天這時候,自己都是要小解的,而俱文珍總是會拿來夜壺。
沒辦法,隻能自己去茅房了……蕭雲鶴心中苦笑道:還是宦官伺候著隨意一些。搞個婢女在身邊,還真是不習慣!
午飯時,蕭雲鶴也就沒拉著武元衡再喝酒了,而是讓他去午休一會兒。畢竟一宿沒睡又處理了一上午的公務,身體會有些吃不消。蕭雲鶴則是打算,在這裏多逗留一兩天。昨天與武元衡通霄徹談了一陣,當真是爽快之極。而且以他的直覺和自信來講,武元衡這個人,應該是對自己消除了芥蒂,並產生了認同了。
如果趁熱打鐵再下點功夫,想要將他收至麾下,也不是沒有可能呀!蕭雲鶴心中暗自有些歡喜。
吃過飯後,蕭雲鶴在小院中略作走動,散散步子。到了涼亭邊,卻看到一個比較熟悉的身影,武琦雲。
武琦雲已經換上了披帛襦裙的女兒裝,梳著望仙流雲髻,唇紅齒白素妝淡雅,與穿服胡時相比,另有一番清雅脫俗的韻味。
武琦雲正在這裏修剪菊花枝蔓,見了蕭雲鶴,連忙上前來矮身行了禮:“民女見過大人千歲。”
蕭雲鶴也略略感覺眼前一亮,這與當初見到的那個活潑靈動的武琦雲,頗有了一些異樣。於是笑道:“怎麼了,武姑娘。今日怎麼跟我這麼見外呢?快免禮吧。”
“此一時,彼一時嘛。”武琦雲略略仰頭看了蕭雲鶴一眼,腮邊一抹紅暈暗漲,低聲說道,“在奉天時,一切緊張而又混亂,為了救人,有時也顧不得太多禮數了。今日大人以萬金貴客的身份造訪,自然是要禮待周到。”
蕭雲鶴多看了她幾眼,一身合體的襦裙加上飄逸如雲霞的粉紅披帛,將她的曼妙身裁勾勒得玲瓏有致。同時,眉宇間依舊是靈氣四溢,卻不比一般庸脂俗粉或是花瓶女子,頗有幾分吸引人的眼球。
蕭雲鶴閑散的欣賞了一陣菊花,開玩笑的隨口說道:“你們這一對兄妹。還真是生得好。一個俊雅瀟灑,一個漂亮大方。想來,你們地父母也是儀表非俗了。”
武琦雲卻是有些幽幽的說道:“父母已經仙逝多年了……母親生我時故去,不到三年父親也亡故了。這些年來,我與兄長相依為命,總算是熬出頭了。”
蕭雲鶴略微驚了一驚,然後有些抱愧的說道:“報歉。我不是有意提起武姑娘的傷心事的……”
“沒關係。”武琦雲笑容淡淡,正欲再與漢王聊兩句,不料從前院跑進來了一個衙役,驚慌慌的就朝這邊衝過來。
蕭雲鶴見狀,喝問了一句:“何事驚慌?”
那名衙役跑到蕭雲鶴麵前拜倒。說道:“大人,縣衙來了朝廷信使欽差,專找大人!”
“找我?”蕭雲鶴微微吃了一驚,“你是說,朝廷派人來找我?”
“正是!”
“這倒是怪了。什麼大不了的事情,找我找到華原來了。”蕭雲鶴對身後地高固等人揮了一下手,“走。看看去。”說罷,一行人大步而去。
武琦雲微皺了一下眉頭,感覺甚是有些索然無味,又去擺弄菊花了。蘇菲兒經過旁邊時,輕輕的說了句:“那個公差很可恨哦!”
“去!”武琦雲半羞半怨的瞪了她一眼。蘇菲兒嘻嘻的笑了笑,一起跟到前堂去了。
縣衙正堂,還真有幾個宮裏來的侍衛,手捧著一份聖旨在那裏等著蕭雲鶴。聖旨寫得很簡單。召漢王蕭雲鶴火速進宮見駕,不得有誤。
蕭雲鶴接過了旨,疑惑不解地問那個侍衛:“可曾知道宮中發生了什麼大事?”
“回大人,宮中沒有發生大事。其他的,卑職就不知道了。”侍衛答道。“還請大人早點動身,進京見駕。”
“嗯……你們先回去稟告陛下。說我馬上就到。”蕭雲鶴心生疑竇的想道:宮中沒有大事,皇帝召我,無非就是跟軍事有關了?
事不宜遲,蕭雲鶴隻得馬上準備動身前往國都。武元衡仍在酣睡,蕭雲鶴也就沒打算叫醒他了,隻是跟武琦雲略略說了幾句話,讓她代為轉告武元衡,算是跟他道了別。武琦雲隻得暗自在心中幽歎,也不好說些別的什麼。
蘇菲兒背著一個小包袱,看著高壯的馬匹有些驚愕地發了呆。她還從來沒有騎過馬,對這種雄壯的畜類,還有一些本能的害怕。蕭雲鶴讓她與俱文珍同坐一騎,可小姑娘爬了半天連馬鞍都上不去,俱文珍也體弱力小,也幫不了她什麼。
“到我這裏來。”蕭雲鶴在馬上伸出一手,蘇菲兒怯怕地走了過來,一咬牙,將手遞給了蕭雲鶴。蕭雲鶴略弓下身,托住她的柔嫩腰肢用力一拉,蘇菲兒頓時如同騰雲駕霧一般的就飛到了馬鞍上,還嚇得驚叫了一聲。
“害怕了?”蕭雲鶴嗬嗬的笑了起來。蘇菲兒一陣芳心驚顫,等她回過神來時,發現自己已經被蕭雲鶴合抱在了胸前。自己的脊背,幾乎就可以清楚的感覺到他強健的體魄和溫暖的體溫。
“坐好了----駕!”蕭雲鶴一揚鞭,青騅馬奮蹄奔去。蘇菲兒驚詫地搖晃了一下,卻發現自己已經被這個男人牢牢的抱在了懷裏,怎麼樣都不會再掉下去。馬跑得很快,讓她有了一種如同墜入了雲端的錯覺。而且自己的心頭,有了一種從未有過的踏實與安全感,仿佛天大地事情,也不用自己去掛心了。
她心頭突然有了一個想法:如果國都不是在百裏開外,而是一千裏一萬裏那該多好!最好是,這馬永遠也不停的跑下去,這一刻便是永恒地存在。
院門口的武琦雲,看著幾騎絕塵而去,微微的笑了一笑,轉身走了進去。她感覺心裏有些空落落的,不知道是因為情如姐妹的蘇菲兒離開了,還是因為這一回,居然沒能與他說上幾句話。
回到國都,已是日暮西沉。蕭雲鶴見皇帝催得急。也沒多作耽擱,讓俱文珍帶著蘇菲兒等人先行回了漢王府,自己匹馬進了皇宮。
大明宮紫辰殿書房裏,老頭扯了個大大的哈欠然後摸起額頭來,看著桌上的一堆奏折沒來由的一陣心煩。正在這時,霍仙鳴進來報,說漢王求見。老頭這才來了一點興頭:“快讓他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