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元?八爺!我一個人的八爺!不如把一百元換成銅元,坐在床上數著玩,比買姑娘還妥當!我的八爺!”跟著又是一陣狂笑,好像他的骨髓裏含著從遠祖遺傳下來的毒質,遇到機會往外發散。
“太少?”孫八想不起說什麼來。
“你想想,買匹肥騾子得幾百不?何況那麼可愛的大姑娘!”
“你也得替我想,你知道叔父的脾氣,他要知道我成千論百的買人,能答應我不能?”
“可有一層啊,買人向來是秘密的事,你不會事前不對他說;事後隻說一百元買的,這沒什麼難處。再說為入政界而娶妾,叔父自有喜歡的,還鬧脾氣?你真要給叔父買個小老婆,我準保叔父心花笑開罵你一陣。老人們的嘴和心,比北京到庫倫還遠,你信不信?”
“就是,就是!到底得用多少?”孫八明白了!像孫八這樣的好人,糊塗與明白的界線是不很清楚的。
小孩子最喜歡出閣的姐姐,因為問一答十,樣樣有趣,而且說的是別一家的事。孫八要是個孩子,老張就是他出閣的姐姐,他能使孫八聽到別一世界的事,另一種的理。
“賣古玩的不說價錢,憑買主的眼力,你反正心裏有個數!”
“辛苦!張先生!我真不懂行!”
要都是懂行的,古玩鋪去賺誰的錢!要都是懂行的,妓女還往誰身上散布楊梅!
“這麼著,我替老龍說個數,聽明白了,這可是我替老龍說,我可分文不圖!據老龍的意思,得過千呢!”老張把手左右的擺,孫八隨著老張的手轉眼珠,好似老張是施展催眠術。
“過千——”
“哼!要寫賣券,還非過萬不行呢!照著親戚似的來往,過千就成!”
“自然是走親戚好!到底得一千幾?”
說也奇怪,老實人要是受了催眠,由慎重而變為荒唐比不老實人還快。
“一千出頭,那怕是一千零五塊呢。”
“就是一千零五罷!”孫八緊著說,惟恐落在後頭。
“哈哈……!八爺你太妙了!我說的是個比喻!假如你成千累萬的買東西,難道一添價就是五塊錢嗎?”
孫八低著頭計算,半天沒有說話。
“八爺!老張可不圖一個芝麻的便宜啊!你的錢,老龍的姑娘,咱們是白跑破了一對紅底青緞鞋!好朋友愛好朋友,八爺,說個痛快的!”
老張是沒機會到美國學些實驗心理學,可惜!不然,豈止於是一位哲學家呢!老張是沒有功夫多寫文章,可惜!不然他得寫出多麼美的文字!
話雖說了不少,飯可是沒吃完。因為吃幾口說幾句話,胃中有了休息的時候,於是越吃越餓,直到兩點多鍾,老張才說了一句不願意說而不能不說的“我夠了”,其實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桌上的杯盤已經全空了。
飯後老張又振蕩有致的向孫八勸誘。孫八結果認拿一千二百元作龍鳳的身價。
“八爺!大喜!大喜!改日喝你的喜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