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你過去,”吳啟芳道,“不敢奪人所愛,挑一首就好。”
葉扶波淺淺彎了彎嘴角,“吳將軍請。”
吳啟芳帶著隨從,在葉扶波的陪同下到書房選了一首葉川的詩作。
葉扶波將人送出大門,口中一直抱歉,“若早知吳將軍來,我定要多留一些,還請吳將軍莫怪。”
“無妨。”吳啟芳豪爽一笑,登上馬車,“朝中撫恤不日就到,往後若有所需,可來軍中找我。”
車夫揚起馬鞭,馬車轔轔向前。
滾動的車輪聲中,吳啟芳的隨從靠近車窗。
“葉家書房的布局都記住了?”吳啟芳的聲音從窗縫中傳出。
隨從沉聲應道:“將軍放心,小的知道該怎麼做。”
“能找到有用的東西最好,實在找不到,別驚了人。”
“是。”
夜入三更,萬籟俱寂。
隻有淅淅瀝瀝的雨聲響個不停。
葉家老仆提著燈籠走進靈堂,“小姐,今晚不用守夜,你忙了這麼多天,該早些歇著了。”
葉扶波跪在蒲團上,注視著眼前嫋嫋升起的香火,“我過會兒就回房,寧叔,你也去歇著吧。”
老仆深知她說一不二的性子,沒有多勸,隻將燈籠留在門外,無聲退下。
葉扶波靜靜跪了一陣,直到街上再次傳來打更人的敲梆聲,她這才起身,走出靈堂。
燈籠中的一點燈火飄過庭院,進入西廂房後熄滅。
雨水敲打在瓦簷,趴在屋頂上的黑衣人冷得發顫。
他仔細盯著院中的動靜,直到再無半點人聲,這才悄無聲息落地。
他將手合在嘴邊,哈了口熱氣,摸進東廂書房。
黑衣人在房中一通翻找,又小心地將翻過的地方全部還原。
半個時辰後,他從房中出來,站在原地躊躇了一下,掠上房頂,翻出牆頭。
他一路疾行,穿過數條街巷,來到鎮海衛將軍的府邸。
他輕輕叩了叩側門,側門無聲洞開,黑衣人閃身入內。
遠遠的街道一頭,葉扶波站在民居屋簷下。
她站的位置極為巧妙,哪怕有人從旁經過,也很難發現這裏藏著一人。
葉扶波望著側門打開又關上,臉上沒什麼表情。
她沿著空曠的長街折回葉宅。
東廂書房裏,再次亮起燈火。
地上潮濕的腳印還未幹完,它們行而有序,將整個書房走了一圈。
葉扶波看著整齊的書架,輕輕點了點頭。
“是有幾分本事。”
桌上壓著幹淨的白紙,她來到桌前,往硯台中倒入清水,拿起墨條輕輕研動。
燈火在紙上投下昏黃光影,葉扶波仿佛聽見父親生前的輕笑——
“我這兵書,你已倒背如流,日後隻需帶兵多加操練,你爹就沒什麼能教你了。”
那時的她也如這般為父親研墨,口中回應,“誰說沒什麼能教的,您就不想著改進麼?”
“等你帶了兵自己改進,”葉川笑斥,“哪有前人栽樹,後人隻會乘涼的。”
葉扶波放下手中墨條,提筆在紙上落下“訴狀”二字。
她重新蘸了蘸墨,筆尖在半空停留許久。
——“扶波……小心……吳……”
父親臨終前的叮嚀出現在耳畔,她閉上雙眼,眼前出現那張血肉模糊的麵孔。
父親說完這幾個字,目光轉向天邊。
那是礁州六島所在的方向。
“礁州……必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