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處處暗流(3 / 3)

“副縣長怎麼了?副縣長照樣可以讓縣長也讓著三分,還有縣委書記也不敢拿劉縣長怎麼樣!你是外地人,怎麼知道壩縣真正的當家人是誰?告訴你,是劉縣長,劉縣長在壩縣才是說一不二的土皇帝。”

“今天我已經是第二次聽到這樣的話了,看來,我這個縣委書記隻是徒有虛名了。”李丁山從屋裏出來,一臉不快,意味深長地看著劉河說道。

劉河今天從縣城接上楊貝和她的母親牛紅妹,來賈寨村辦點事情,隨便帶她們來嚐嚐鮮,吃吃鄉下的燉鍋菜。他直接將車停在了飯店門口,也就沒有看到李丁山他們停在遠處路邊的車。劉河知道村中誰家藏著山雞和野兔,誰家有上好的口蘑和蕨菜,就讓楊貝和朱紅妹先到飯店等他,他去農戶家打個秋風。

自從上次他出麵邀請夏想吃飯未果之後,他也心中頗不以為然,絲毫沒有把夏想放在眼裏,就連李丁山也不被他當成威脅。劉世軒雖然叮囑他,最近行事要小心一些,多少要給李丁山一些麵子,畢竟表麵上他是縣委書記,是名正言順的一把手。但非常熟悉爸爸口氣的劉河怎麼會聽不出來劉世軒語氣中的輕視,也是,接連兩三任縣委書記來了又走,走了又來,他劉世軒一直穩坐常務副縣長的位置不動。沒升到縣長是因為他是本地人,原則上不能擔任當地的黨政一把手,但副縣長的位子絲毫不影響他作為壩縣本地派領軍人物,一直屹立不倒的事實。

他是副縣長不假,但不管是縣委還是縣政府,都有聽從他的人,更不用提這麼多年來安插到各級鄉鎮以及縣局的人,他們也都陸續當上了副手和一把手。可以說,整個壩縣都和他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別說一個小小的縣委書記,就是市委書記親自下來,也不可能立即改變壩縣的現狀。就算將他免職,他相信自己多年來精心培育的手下在關鍵時刻,肯定會和他站在一起。如此龐大的一股力量,不需要擺到明麵上來震懾李丁山,隻需要在關鍵時刻讓他感受一下不大不小的阻力,就會讓他知難而退。

壩縣是他劉世軒的壩縣,別人來了隻要不危及他的利益,大家就相安無事,想待上幾年然後升官走的,他可以表麵上配合一下。想要做出一點政績工程的,隻要對他有利,他也可以幫上一幫。但他的底線是,不可觸及他的核心——劉河。

劉世軒隻有劉河一個兒子,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劉河,曾經有一個到外縣去當縣長的機會他都沒有動心。就是因為他已經不想再在仕途上有所發展,隻想趁他在位的時候,為劉河鋪好路,讓他賺夠錢。劉世軒很清楚壩縣的優勢,窮是窮,但也有寶藏,口蘑和蕨菜就可以賣大錢。不過他也知道現在隻是打一個時間差,利用信息的不對稱性賺錢,所以他不讓劉河一次挖太大量,容易引起猜疑,每周一次,每次隻要一百斤,細水長流。在他看來,隻要他在位一天,就可以保證劉河的無本生意繼續一天。

除了無本經營口蘑和蕨菜之外,劉河還在縣城開著飯店和歌廳,幾年來,賺的錢少說也有上百萬。劉世軒打算等他退休之後,全家就搬到章程市享福,反正賺的錢也足夠花了,再做一些正當生意,安度晚年。

隻是他沒有想到的是,劉河畢竟年輕,哪裏耐得住眼睜睜看著扔著遍地的錢不撿?他背著劉世軒每次都要讓人挖到兩三百斤才罷休,又沒有聽劉世軒的勸告。不但一分錢不給村民,連煙也懶得分上一分,他覺得這些村民都沒有腦子,隻要一聽是縣長讓他們挖口蘑和蕨菜,肯定沒命地賣力,隻要他許上幾句空口承諾就可以了。

人天生就會追求利益,不管是高高在上的權貴,還是在劉河眼中沒有腦子的村民,隻不過追求的手段和過程不一樣而已,劉河不知不覺中已經給自己埋下了隱患。

“李書記……”當著未來丈母娘和女朋友的麵,劉河本來想顯得硬氣一點,但縣委書記四個字好像有魔力一樣,自然而然就帶著壓迫人的威嚴。他再覺得自己了不起,覺得自己有個一手遮天的爸爸,畢竟壩縣名義上的一把手是李丁山。如果真要常務副縣長和縣委書記狹路相逢,就算他再根深蒂固,縣委書記的權威發作起來,也足夠讓他舉步維艱,從裏到外難受。所以劉河還是謹記劉世軒的再三叮囑,在雙方露出底牌之前,必須對李丁山恭恭敬敬。

“您怎麼在這裏?幸會,幸會。”

李丁山護短,夏想又是他最器重的人,見夏想坐在地上,心中的火就再也壓製不住了:“幸會?幸會就是你動手打我秘書的借口?我沒記錯的話,這是你第二次對夏想動手了。劉河,你是不是真覺得我這個縣委書記好說話,不記仇?”

衝突和隱患

李丁山是沒有從基層幹起的從政經曆,但他也是從小記者到國家級報社的中層幹部,接觸的人形形色色,比起劉河乃至劉世軒都強了太多。下至村民,上至省委書記,甚至國家領導人,他都打過交道,心軟也隻是對他熟悉的人寬容,手腕不夠硬也是沒有觸及他的底線。現在見夏想受屈,他的威勢就不可遏製地發作出來了。

牛紅妹還沒有弄清眼前的形勢,在她看來,隻要跟緊了劉家這棵參天大樹,在壩縣的地麵上,誰也動不了她一根毫毛。她聽到劉河叫李丁山為李書記,以為是哪個鄉的黨委書記,又見李丁山盛氣淩人,就無比氣勢地指著李丁山說道:“你是哪個鄉的書記,怎麼和劉河說話呢?你到底知不知道他是誰,知不知道我是誰?”

楊貝實在不願意看到她母親氣盛的樣子,但她又非常懼怕母親,不敢多說,隻好輕輕拉了拉牛紅妹的衣袖:“媽,別鬧了,多丟人……”

“丟人?你還知道丟人?人家都追到壩縣了,你不是說和他斷了來往了嗎,怎麼他還能找到你?”牛紅妹得理不饒人,衝著楊貝又是一頓咆哮。

“夠了!”李丁山非常厭惡地揮了揮手,問牛紅妹:“你是文化局的局長?”

“沒錯,我就是……他是劉縣長的兒子,你惹得起嗎?”牛紅妹想以居高臨下的口氣和李丁山說話,卻發現她比李丁山矮了太多,而且自始至終被他不怒自威的氣勢壓著,心裏就十分不快。

“伯母,別說了!”劉河唯恐牛紅妹再說出什麼難聽的話來,他也不敢當麵和李丁山鬧得太僵,急忙出來打圓場,“李書記,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牛紅妹,文化局的副局長。牛局長,這位是縣委的李書記。”

劉河以官職相稱,讓牛紅妹一下子沒反應過來,等聽到最後說是縣委的李書記,她再沒腦子也明白縣委隻能有一位李書記,也就是說眼前的人是堂堂的縣委書記,可不是什麼鄉黨委書記。當麵衝撞了縣委書記,牛紅妹一瞬間腦子有點遲鈍,隨後又快速運轉起來,剛才他說夏想是他的秘書,這麼說,夏想當上了縣委書記的秘書,成為縣委書記的跟前紅人?

牛紅妹表情僵了一僵,轉眼又鮮活起來,堆起了滿臉笑容:“李書記,原來您就是新上任的李書記。您說這事鬧得,我真是有眼無珠,有眼不識泰山……”她背後有劉世軒的支持是不假,但人在官場誰不知道書記的重要性,人事大權在握,真要想摘了她文化局副局長的官帽,劉世軒想攔也攔不住。

李丁山沒理牛紅妹,扔下一句:“文化局的幹部不是都挺有文化的嗎?”就來到夏想身邊,伸手去扶夏想,“要不要緊,小夏?你放心,上次我說過,來日方長,今天我還是這句話。”

縣委書記親自去扶一個秘書?任誰都能看出來夏想在李丁山心目中的地位,劉河知道一點內情,還沒有多大驚訝,牛紅妹卻張大了嘴巴,臉漲得通紅,好像吃了什麼不消化的東西噎著了一樣,喉嚨中發出呼呼的聲音,說不出來一句話。也不知道是因為李丁山的諷刺,還是因為夏想能夠勞縣委書記大駕親自伸手相扶而震驚。

劉河再次聽到李丁山強烈的暗示和不滿,心中不以為然地想:你李丁山就是天,就是龍,來到壩縣這一畝三分地,也翻不了天也伸不開腿,隻能憋屈地老實待著,否則到時收不了場,別說想撈上政績走人,能不能幹滿一屆還要兩說。

牛紅妹知道她說錯了話,給新任縣委書記留下了非常不好的印象,心中急得上火,又見劉河在一旁雖然表麵上恭敬,不過眼神飄來飄去,顯然是在和李丁山置氣。她知道劉河可以仗著劉世軒不把縣委書記放在眼裏,但她隻是一個小小的文化局副局長,很容易就被當成棋子給犧牲掉,眼見劉河不出麵替她說句好話,又想起剛才對夏想囂張的態度,她心裏更是如同被一隻貓抓來抓去,難受得要死。

夏想是李書記的秘書,看樣子李書記對他又無比器重,要是他時不時在李書記旁邊說她的壞話,別說想提正,幹得長不長還得兩說。縣委書記是動不了常務副縣長,要想動她一個副科級幹部,不過是幾句話的事情。

當著劉河的麵,她抹不下麵子去求夏想,急忙轉身對楊貝說道:“貝貝,夏想是你同學,同學來了怎麼不招呼一聲?大老遠來到壩縣,怎麼著也是客人,有時間請夏想到家中坐坐,認認門……”

“伯母,你這是什麼意思?是不是想再重新撮合他們?見過勢利的人,沒見過你這樣翻臉就不認人的。”劉河態度傲慢地看了牛紅妹一眼,又衝楊貝說道,“貝貝,跟我走。”

鄉村飯店就是一間簡陋的平房,房前的院子也不大,有幾棵高大的楊樹枝繁葉茂,風一吹樹葉嘩嘩作響,陽光透過樹葉灑落在地上,到處是斑駁的影子。

夏想站在李丁山和賈合中間,目光淡淡而清澈地看著楊貝,看著那個他昔日深愛的女子。她躊躇不前,猶豫不決地看看劉河,又看看牛紅妹,唯獨沒有看他一眼,他的心漸漸沉到了穀底。

楊貝真是一個愛慕虛榮的女子,如果有其他的原因導致她毅然分手,夏想不會怪她,也不會埋怨她,或許還會徹底原諒她,同時也會解開心結。但如果是因為她貪戀劉河的權勢,他也不會怪罪她,每個人都有自己追求幸福的方式,隻不過他會將她從心底完全抹去。

賈合見夏想不動聲色,以為他怕了劉河,向前一步,大聲說道:“不許走,把事情說清楚,別想不明不白地隨便打人。”

劉河冷冷一笑,衝外麵喊了一聲:“都進來一下,給賈大哥瞧瞧陣勢。”話剛說完,從外麵進來四個壯漢,個個身強體壯,依次站在劉河身後。

李丁山終於再難保持儒雅風度,氣得臉色陰沉如水:“劉河,你還想對我們動粗?我告訴你,隻要你敢動我們一下,後果非常嚴重。”

夏想見此情形,向前一步,和賈合一左一右將李丁山擋在身後,劉河真敢不顧一切對縣委書記動粗,除非他得了失心瘋或者不想活了。

牛紅妹嚇得臉色慘白,哆嗦著說不出話來。劉河和縣委書記擺開要大打出手的場麵,他是不是瘋了?真要是打了縣委書記,壩縣非得來一場地震不可。不但劉世軒會受到牽連,公安局長直接就會被就地免職,還有她這個小小的文化局副局長,肯定會被殃及池魚。

楊貝緊咬嘴唇,雙眼含淚,眼見就要哭出聲來,卻還是不說出夏想想聽的話。

鬧劇之外的收獲

劉河直直地盯了楊貝片刻,又用冒火的目光看了夏想幾眼,突然一揮手衝身後的人說道:“李書記在這裏,你們幾個還傻愣著幹什麼,趕快表示一下。”

身後四人一起彎腰,齊聲喝道:“李書記好!”

夏想差點忍不住大笑,劉河學什麼不好,非要學黑社會。他心中僅有的一點擔心也全部消失了,衝劉河揮揮手說道:“劉河,戲也演足了,麵子也有了,你可以離開了……”又看了楊貝一眼,“把無關的人都帶走,別妨礙我們吃飯的心情。”

楊貝見夏想突然換了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本來遲疑的腳步更加躊躇不前,她看看劉河,又看看夏想,眼中的淚水終於不爭氣地流了下來:“夏想,對不起……”

“你能過得幸福,對得起自己就可以了。我們沒有相遇之前是陌生人,結束之後,也就重新再做回陌生人吧!今天的相遇是個誤會,既然是誤會,現在說清楚了,一切就這麼過去最好了……”楊貝遲遲一句解釋也沒有,她有這樣一個勢利的母親,又找了劉河這樣一個男朋友,夏想突然之間意興闌珊,連指責她的心思都提不起來。不管錯在不在於她,她現在連麵對的勇氣都沒有,他再抓住過去不放還有什麼意思,不如放手。

陽光斑駁地灑在夏想的臉上,讓他的神情顯得落寞而決絕,還有一股淡淡的蕭索……

劉河、牛紅妹和楊貝走了許久,李丁山還是臉色不善,背著手在院中轉來轉去。賈合最沒有心思,不一會兒就追問夏想有關楊貝的事情。夏想不肯告訴他,他就死纏著不放。

又等了一會兒,見李丁山慢慢平息了怒氣,夏想才湊過來,嘿嘿一笑說道:“李書記,我們才來壩縣幾天,人家可是待了好多年了。再說,剛才人家不是叫了幾個人一起向我們問好了嗎?”

李丁山忍俊不禁,笑罵:“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別跟我遮遮掩掩的,我以前是記者,一直搞文字工作,還不知道你想勸我不急著和他們對抗。有什麼話你就明說,真不明白你怎麼回事,壩縣還藏著一個女朋友,也不早說。現在還被劉河搶走了,真夠窩囊的。”

夏想沒心沒肺地搖頭歎息:“天要下雨,女朋友要跑,誰管得了。這世界上有些事情可以經過努力就能做到,有些事情再費心也沒有辦法,比如女人心。我和她大學同學四年,談了兩年戀愛,畢業後半年就分手了,現在她跟了縣長公子,等於攀了高枝,得了幸福,我總不能死纏爛打,非要人家跟我這個窮小子過窮日子不是?”

雖話這麼說,但夏想心中還是隱隱作痛,自始至終,楊貝沒有要向他解釋的意思。難道以前她信誓旦旦的甜言蜜語都是騙人的謊言不成?以前總見男人負心,其實女人絕情時不比男人差上多少。

李丁山看出了夏想有點失落,知道年輕人對待感情的事情,一時想不開也可以理解,就開玩笑地說道:“別想了,事情都過去了。聽我說小夏,燕市我認識許多有錢有勢的人,有不少是有女兒的,和你年紀差不多的也有一些,到時看哪個合適,給你介紹一個,不比壩縣的這個強?移情別戀的女人不要也罷,也沒什麼好留戀的。”

說話間,黃海總算氣喘籲籲地回來了,原來他弄了滿滿一袋子口蘑和蕨菜,人累得臉色慘白,差點虛脫,上氣不接下氣地說:“別嫌少,實在挖不動了,累死我了……能值十塊了吧?”

夏想說不出話來,不知是該感慨他的純樸和認真,還是該心酸他為了十元錢的賣力付出。他急忙一把接過麻袋,沉甸甸的足有百十斤,差點沒有接穩,多虧賈合在旁邊幫了一下手才拿住。夏想拍拍黃海的肩膀,從身上翻出二十元塞到他的手中:“謝謝你,老兄,辛苦了。”

黃海捧著錢,一時間沒明白怎麼回事,連喘了幾口粗氣才醒過悟來,急忙臉紅脖子粗地要把錢還給夏想:“說好了十塊就十塊,又給二十塊算個什麼事?我挖得少,不夠三十塊錢的,這不行,太多了。”也不清楚黃海是按什麼算的賬,難道說在他眼中一麻袋口蘑和蕨菜就值十塊錢?

夏想也沒跟他客氣,使勁一拍他的手:“給你就拿上,以後我還找你幹活,這下行了吧?我說黃海,村民都不知道劉河讓他們挖口蘑和蕨菜做什麼用嗎?”

“知道,多少知道一點,賣錢唄!”黃海收了錢,對夏想客氣得不得了,差不多點頭哈腰地回答,笑得滿臉開花。

“那你們就免費替他出工出力?”

“也不完全是,劉河也給點錢,不過讓村幹部分了,到不了我們手中。還有隻要出力挖了野菜的人家,收提留稅的時候,村裏都減免一部分,也算是給了點補償。咋說呢,大家都知道人家拿去賣錢,不過咱們沒這個本事,也不知道賣到哪裏去。所以就這一身力氣,閑著也是閑著……”也許是那二十元錢起的作用,黃海的話特別多,讓一旁聽著的李丁山對劉世軒父子的印象差到了極點。

夏想倒不是不想多給黃海一點錢,但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所謂救急不救窮。要想從根本上改變他們的貧窮,需要做的事情很多,而不是靠施舍。施舍帶來的後果隻能讓他們產生懶惰的想法,不費力氣得到的金錢可以讓一個老實巴交的農民轉眼變成狡黠、貪婪的小人。

其實如果真要完善好激勵製度,製定一個人人遵守的規則,將農民的熱情激發出來,還是可以迸發出極大的生產力。夏想心中的想法漸漸成型,回去的路上,李丁山見夏想一臉深思的樣子,忍不住問他:“小夏,又有什麼點子藏著不說,是不是在打口蘑和蕨菜的主意?”

就是要渾水摸魚

夏想忽然之間想明白了,他一直念念不忘的隻是舊情,隻是昔日楊貝對他的好。正是因為一直念著她的好、念著她的溫存,卻忽略了太多東西。比如說楊貝的忘情或許並沒有別的原因,隻是她疲憊了,她回到壩縣溫暖的家中,不想再和他到燕市受奔波流浪之苦,她向往安逸的生活,追求一種觸手可及的幸福,而不是他空空的許諾。

選擇在燕市受苦受累和她愛的人在一起,還是選擇在壩縣不受風吹日曬之苦,和愛她的人在一起?楊貝最後選擇的是後者……

李丁山冷不防一問,打斷了夏想的思緒,他笑一笑,還是沒有把心中的計劃全部說出來。倒也不是要故意瞞著李丁山,而是在事情沒有把握時不想透露過多的信息,以免讓他分心。夏想說道:“李書記,我隻是有了一個初步的想法,離實施還有很長的路要走,等基本上有了眉目,我再給您彙報也不遲。現在壩縣的情況很複雜,李書記就不必為這些小事分心了,小事還是交給我來辦為好。”

李丁山嗬嗬一笑:“也好,眼下壩縣看起來風平浪靜,其實處處都是暗流,隻等一個合適的機會就會全麵暴發出來。我們還是有點勢單力薄,我決定了,小夏,盡快把你提到副科級,不過需要一個恰當的時機。”

夏想點點頭,他是縣委書記的秘書不假,但一沒級別二沒實權,行事多有不便。剛來壩縣不久就提副科,雖然有點操之過急,不過要是運作得當,也能讓人挑不出過錯。其實他心中已經有了初步的打算,準備配合李丁山以提他副科為契機,好好攪動一下壩縣的政局。

平靜的時候,泥沙都沉在水底讓人分辨不清。一旦將水攪渾,雖然泥沙俱下讓人更加難辨好壞,不過也有一個最大的好處——渾水摸魚。

李丁山倒沒有忘記再給高海打電話,快到縣城的時候,一收到信號,他就和高海通上了電話。不過沒說幾句,高海似乎很忙,隻說讓夏想一有機會回燕市,就立即前去找他。

“對了李書記,劉河的事情我們采用迂回之計,用鈍刀子割肉的方法對付他。發展草原旅遊度假村,需要您拿到常委會上討論,看看各人的反應情況再說。至於那個文化局的副局長,就先不用理她,不過是個無足輕重的小人物,犯不著為她打亂我們的計劃。”夏想想到楊貝哀怨的眼神,雖然他無比厭惡牛紅妹的勢利和不可一世的態度,但也不忍心看到因為牛紅妹丟掉官帽而讓楊貝傷心。他一向埋怨李丁山心軟,沒想到事到臨頭,才發現原來自己也有猶豫的一麵。

夏想不是血氣方剛的愣頭青小夥子,雖然有和楊貝以前的感情因素在內,但絕對不會影響到他的判斷。對於劉河本來就是要重點打擊的對象,因為楊貝的出現,也許會讓他更多了一些心狠手辣的意味。

同時夏想也想讓牛紅妹成天提心吊膽,時時刻刻擔心會被免職,惶恐不可終日。對於有些人來講,一棍子打死雖然痛快,但絕對沒有讓她天天患得患失,時刻生活在恐慌之中更加讓人感到解氣。

李丁山笑笑沒有說話,他不是睚眥必報之人,但也不是對於敢於挑戰他權威的人沒有一點想法。牛紅妹不過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副局長,之所以氣勢逼人到處囂張,就是因為她自認有劉世軒這樣一個大靠山?劉世軒,他微微皺起了眉頭,想起這些日子以來劉世軒的表現雖然倨傲了一點,但大體還說得過去,守規矩,不隨便說話,總是一副穩如泰山的樣子。

劉世軒不好對付,李丁山心思翻轉,將幾個常委的態度在腦中過了一遍,又聯想到張淑英大鬧接風宴的事情,心中隱隱覺得抓住了點什麼,卻又不得要領。

既然高海沒有點明城中村的改造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估計也不是很嚴重的問題。下午李丁山聯係他在京城的關係,開始查證三山度假村的事情,他就躲在外麵給馮旭光打了一個電話。

馮旭光的興致很高,對夏想給他打來電話顯得非常興奮,滔滔不絕地說了一通他的超市現狀,已經提前裝修完畢,工作人員已經全部就位,正在培訓,超市的招商工作也獲得了巨大的成功,不少知名廠家主動加盟,遠遠超過預期。

夏想可以理解馮旭光的喜悅,作為燕市第一家超大型超市,既是機遇又是挑戰,成功的話,就會搶占先機。失敗的話,就會一敗塗地。幸運的是,馮旭光的眼光還算不錯,走出了非常堅實的第一步。

接下來的消息讓夏想大吃一驚的同時,不免又欣喜若狂。

出於保護肖佳的目的,夏想將肖佳介紹給了馮旭光認識,並委托他保護肖佳不受人欺負。馮旭光問也沒問他和肖佳的關係,就一口答應下來。夏想沒想到的是,肖佳經他介紹認識馮旭光之後,她對馮旭光的超市非常感興趣,有意做一些廠家的代理商,居中協調商品進入超市的中間環節。有些廠家因為種種原因無法直接和超市的管理層接觸,又或者他們在燕省本來就有代理商,不好再出麵直接和超市協商,而代理商又因為各自利益訴求的不同,會拒絕和超市合作。肖佳就鑽了中間的空子,居中協商,竟然成了總代理下麵的一級代理,直接供貨給佳家超市,從中賺取差價。

馮旭光對這樣的事情自然是樂見其成。他的超市足夠大,雖然招商很成功,但作為超市,商品越全才越有規模越有影響,所以對肖佳的經商才能和敏銳的眼光也是讚不絕口。更讓他對肖佳高看一眼的是,肖佳還指出了他超市的不足之處,就是蔬菜區過小,水果區的位置也不好。

肖佳的看法是,以後超市發展起來,不少老人和家庭主婦都願意來超市買菜買水果,順便再買些其他東西。因為就算超市的蔬菜和水果不比外麵便宜,但許多人都相信超市的公平秤稱得準,比外麵的小攤上分量足,如此一來也很劃算。當然,其中還有一個習慣的問題,來超市都是圖方便、圖便宜、圖省事,既然是采購,東西越多越好,或許許多人會因為買菜而來超市,結果看到別的東西心動了,就順手多花了錢。

馮旭光聽了肖佳的分析,頓時大為驚訝。仔細一想,更加佩服肖佳,當時就想留她當超市的副總,卻被肖佳委婉拒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