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下手時絕不手軟
借力打力、借勢成事的事情,夏想可以具體去運作,不過真要落到實處,需要動用各方麵的力量時,必須還要李丁山出麵。李丁山身後龐大的關係網,是他十幾年人脈的積累,不是靠耍聰明和動動腦子就能做到的。人脈的積累需要時間,也需要運氣,更需要自身有足夠的資本。
連若菡走了好久,夏想才感到有那麼一點點尷尬。連若菡竟然直接忽視了他,沒有回答曹殊黧的問題。還好她們是在外麵說話,沒有讓鄭謙和王冠清聽到。即使這樣,夏想還是覺得有點沒麵子,曹殊黧卻沒有一點取笑他的意思,安慰他說:“連姐姐就是麵冷心熱,想讓她接受你,需要一個過程。”
鄭謙和王冠清心思各異地下樓,親自來到樓下送夏想和曹殊黧。王冠清出來相送完全是看鄭謙的麵子,因為鄭書記開了口,他沒有拒絕的理由。鄭謙一方麵感激夏想替他解了圍,另一方麵也在暗中猜測夏想和連若菡之間的關係。就算夏想和連若菡不太熟,但他的女朋友和連若菡好像有成為好朋友的可能,這是一個不容錯過的大好時機,隻要和夏想關係良好,因為曹殊黧的原因,就不用擔心連若菡有朝一日會再找上門來。鄭謙對連若菡乖張的行事風格大為頭疼,不知道她究竟有沒有真正原諒鄭濤。
同時讓他放心不下的是,夏想不是說有現場證據,證明鄭濤的清白嗎?要做好兩手準備,一方麵是和夏想搞好關係,間接地給連若菡一個好印象,不讓她再找鄭濤的麻煩;另一方麵就是萬一連若菡翻臉,有夏想的證據在手,至少也可以在麵對沈書記的指責時,也好有個說辭,將罪責都推到王明身上。
想到王明,鄭謙回頭看了王冠清一眼,見他臉色陰沉,一臉不快,心想要不是你縱容你那不成器的侄子為非作歹,怎麼會有今天的事情?王明是咎由自取,鄭濤卻是受到了牽連。
王冠清雖然不能完全猜透鄭謙的心思,但多少也明白一點,就是鄭謙對他意見大了。但為了不過分得罪連若菡,為了讓沈書記放心,不抬出鄭謙也不行,畢竟他的副書記身份比他一個公安局長的身份,更有說服力。剛才鄭濤的事情他也清楚,肯定是夏想的主意,更讓他琢磨不透,什麼時候鄭謙和夏想走得這麼近了?這麼說來,豈不是說明鄭謙是鐵了心要和李丁山一條戰線了?
更讓他擔心的是,夏想領來的小女朋友,看上去像個大學生,單純得不行,卻三言兩語就和連若菡拉近了關係。連若菡是誰他不知道,曹殊黧的背景他也不太關心,他隻是知道,隻要連若菡一生氣,沈書記就會發火。沈書記一發火,他就會遭殃。
鄭書記執意要送夏想到樓下,王冠清隻好跟著,心裏卻腹誹鄭謙自貶身份,縣委副書記要送縣委書記的秘書,傳了出去多丟份。
到了樓下,鄭謙還想再多送幾步,被夏想略帶恭敬地製止了,夏想知道鄭謙放心不下他手中的證據,就從身上拿出底聯:“鄭書記,當時在現場打架時,我正好手頭有一部相機,就將整個過程全部拍了下來。因為我擔心壩縣的彩色衝印照片技術不過關,就寄給燕省晚報的一個朋友,委托他幫我洗出照片。膠卷是昨天寄出的,今天下午應該就收到了,我下午和他聯係一下,讓他一洗出來,就給我寄過來……”
鄭謙臉色變了數變,心裏五味雜陳,說不出來是什麼滋味,驚恐、擔憂還是震驚?他的目光在夏想笑得很真誠的臉上停留了一秒鍾,又迅速移開了目光,心中閃過一絲絲涼意。夏想分明是欲擒故縱,底片寄回到了燕市,到底上麵都拍了一些什麼,隻有他自己清楚。他收到照片之後,就算拿給他看,也隻是他特意挑選過的,誰知道他背後還有沒有藏著一手,而且還故意寄到燕市的燕省晚報,這是威脅還是暗示?
相比鄭謙隻是感覺到一陣陣寒意,王冠清突然聽到夏想拋出這麼大的一枚炸彈,當即被炸得愣在當場,猶如石化一樣,睜著眼睛,張著嘴巴,當官十幾年來養成的一切盡在掌握的信心,在一瞬間崩潰了。忽然之間他覺得自己是這麼地孤苦無助,劉世軒也好沈複明也好,他們在壩縣在章程市的權力再大,就算能一手遮天,也夠不到燕市,更管不到燕省晚報。夏想太聰明了,也太歹毒了,他把一切事情都計劃好了,就是隱瞞不說,現在才拿出快遞底聯,說他有現場照片,而且還寄到了燕市……
王冠清仿佛一瞬間從盛夏走進嚴冬,差點凍得渾身發抖。夏想的意思他怎麼會不明白,昨天寄出今天才說,就是要打時間差,不給他截留郵件的機會。王冠清陰狠的目光落在夏想的身上,才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心思之深,思緒之縝密,一點不比他這個老公安差,不動聲色間就讓他栽了一個大跟頭。
“哎呀……”曹殊黧驚叫了一句,不知是提醒夏想,還是要對鄭謙和王冠清火上澆油,“夏想你可得事先給你的朋友打個電話,告訴他千萬別把你寄去的照片見報,這可是對壩縣形象抹黑。現在的燕省晚報正在創建品牌,專門曝光各地的醜陋麵,為了提高發行量,他們現在膽子大得很,誰的麵子都不給。我爸好歹也是省局幹部,上一次他們局出了點事,我爸打電話過去也不管用,晚報非給報道了出來,讓我爸生了好幾天的氣。”
鄭謙後退了一步,正好靠在樓前的一棵大樹上,才算站穩了身子。王冠清身子晃了幾晃,眼前一黑,要不是鄭謙伸手拉了他一把,差點就摔個跟頭。二人對望一眼,都從對方的目光中看到了苦澀和無奈。
夏想和曹殊黧兩個人的歲數加在一起也不過四十來歲,但卻是一個比一個聰明。曹殊黧看上去是個單純的大學生,剛才說的一番話聽上去好像是在替鄭謙和王冠清著想,其實是明白無誤地告訴二人,底片在燕省晚報一天,打架事件就存在著隨時見報的可能性。
言外之意很明顯,最好多多配合夏想在壩縣的工作。
另一層含義是,她也不是好惹的,她爸爸是省局幹部,至於具體是什麼級別,就留給二人去充分發揮想象力。
夏想撓撓頭,樣子憨厚而真誠,笑道:“黧丫頭倒是提醒了我,看我忘了這事。我一會兒見了李書記就馬上向他彙報一下,燕省晚報的總編和他關係非常好,為了壩縣的形象,他說什麼也得壓下來。給壩縣抹黑就相當於給李書記的臉上抹黑,李書記會很不高興的。”
夏想和曹殊黧走了半天,鄭謙和王冠清還站在原地不動。一陣風吹過,樹葉嘩嘩作響,鄭謙好像才驚醒過來,對王冠清說了一句:“告訴劉縣長,他的要求我還要再考慮考慮。”然後也顧不王冠清的失禮,自顧自地揚長而去。
王冠清失魂落魄地回到辦公室,他清楚鄭謙說的事情是指貝合商貿要承包荒山的事情,鄭謙原本答應劉世軒要在常委會上大力支持貝合商貿,現在說要考慮考慮,其實就是明確拒絕的意思。不過現在的他顧不上理會劉世軒的事情,他摸了摸頭上的冷汗,從王明想到連若菡,又從連若菡想到曹殊黧,最後想明白了一件事情,所有問題的關鍵還在夏想身上。夏想就是一把至關重要的鑰匙,可以打開所有的鎖,可以幫他也可以毀他,當然前提是,看他要站在哪一邊。
活了幾十歲的王冠清,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作難,他心中盤算來盤算去,將李丁山和劉世軒來回比較了不少幾十遍,終於下定了決心。
回到縣委大院時已經接近中午,夏想被陽光照得微微眯起眼睛,暗中多看了曹殊黧幾眼,心中暗暗讚歎她還真是一個既聰明、又懂得說話技巧和分寸的女孩。她剛才的表現,幾乎讓他大吃一驚。
漂亮的女孩不少,但既漂亮又聰明的女孩就不多了,在身兼漂亮和聰明的同時,又能把握好分寸,不驕不躁,談吐得體,不讓人覺得狂妄,又能含蓄地點明想要表達的意思,這樣的女孩能夠遇到,就是天大的幸運。夏想伸手一摸曹殊黧的頭,笑道:“黧丫頭,真聰明,出人意料。”
曹殊黧一搖頭,躲開夏想的魔手:“少動手動腳,有什麼話就明說,肯定又要讓我替你做壞事。”
“哪裏是壞事?絕對是好事!”夏想想假裝撓頭,見曹殊黧緊盯著他的手不放,隻好訕訕地放下,“其實就是讓你去找連若菡,和她聊聊天,喝喝茶。壩縣沒茶館的話,你們就一起吃個飯,反正是美女見美女,惺惺相惜,多親近親近沒有壞處,對不?”
“我還不知道你的心思?派我去當間諜,打入敵人內部,是不是?”曹殊黧一點就透,她雙手背到背後,假模假樣地原地轉了幾圈,“這個問題很嚴峻,我得好好考慮一下,因為我懷疑你讓我接近連姐姐的真實目的,是你被她迷住了,準備去追她,對不對?”
夏想搓搓手:“我倒是想,不過估計沒有機會,你沒見連若菡對我好像是路人甲一樣……”
曹殊黧踮起腳尖,去和夏想比身高:“連姐姐才不會看上你,她喜歡的男孩要比你成熟,比你白……”
夏想受到了打擊:“我身上有限的缺點都被你無限放大了,我皮膚不白不黑,正好。年齡雖然不大,但也十分成熟穩重,也是正好……”
“去,自吹自擂,懶得理你!”曹殊黧送了一個白眼給夏想,忽然又笑嘻嘻地說了一句,“我的銀鎖是別人送我的定情物,想不想知道是誰?”
“想!”
“想什麼想?想得美!”曹殊黧衝夏想擺擺手,轉身輕快地跑開了,像一隻在陽光下穿梭的小鳥,遠遠的,還能聽見她的笑聲,“自己去想吧,想死你,氣死你!”
上當了?夏想呆立在原地不動,傻笑了一會兒,才上樓去找李丁山。
將今天的事情詳細地向李丁山彙報一遍,李丁山沉思片刻,拿起電話就打給燕省晚報的總編丁國炳:“國炳,我是丁山,有個事兒我征求一下你的意見……就是壩縣準備過一段時間上馬旅遊項目,你看看能不能以報社的名義,組織一批旅遊業的專家來壩縣遊玩?到時由縣委縣政府出麵接待,當然,事後讓他們造造聲勢,為壩縣提升一下形象……那好,就這麼說定了,你先聯係人,我這邊準備好了,隨時和你聯係。還有一件事情,你安排一個信得過的人收一個快件,寄件人是壩縣縣委,裏麵是膠卷,照片衝洗出來再給我電話,嗯,好,好……”
借力打力、借勢成事的事情,夏想可以具體去運作,不過真要落到實處,需要動用各方麵的力量時,必須還要李丁山出麵。李丁山身後龐大的關係網,是他十幾年人脈的積累,不是靠耍聰明和動動腦子就能做到的。人脈的積累需要時間,也需要運氣,更需要自身有足夠的資本。
放下電話,李丁山說道:“剛才石縣長又來催促承包荒山的事情,看來劉世軒心急得很,可是他忘了,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既然他急成這樣,等馮旭光一到,我們就給他來一盤夾生豆腐嚐嚐,看他如何下口?”
夏想算了算,石堡壘肯定對馮旭光的公司投讚成票,王全有一票,楊帆一票,杜雙林一票,鄭謙的一票也應該十拿九穩了,再加上李丁山的一票,十一名常委中,有把握的就有六票,正好過半。看來劉世軒也是感到情況不妙,急於提到常委會上表決,想搶在形勢大變之前,將滾龍溝拿到手中再說,可惜的是,他不知道現在已經為時已晚。
李丁山又從抽屜中拿出一份名單,遞給夏想:“我將壩縣所有副科級、科級幹部列了一份名單,重點查了一下他們的學曆情況,不查不知道,粗略一看,就發現四五個人有問題,如果細查下去,學曆和履曆有問題的肯定不在少數。太可恥了,古人做官都是憑真才實學,考中進士才能平步青雲,社會發展到了今天,為了升官,竟然有人想出偽造履曆給自己臉上貼金,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李丁山氣憤難平,猛地一拍桌子:“查,一查到底。凡是涉及的黨政幹部,一律嚴查!”
對李丁山的做法夏想十分讚成,偽造履曆的幹部,連自身都弄虛作假,還能指望他們在領導崗位上做出什麼真實的成績?雖然說這樣的幹部為數不多,不可能完全杜絕,但既然讓李丁山和他遇上了,就必須清理出幹部隊伍。
“我已經讓安濤暗中著手嚴查此事了。”李丁山恢複了心平氣和,自嘲地笑了笑,“四十多歲了,還是容易衝動。不衝動也不行,一個國家的支柱,人民眼中的依賴和靠山,如果全是千瘡百孔的豆腐渣,你是學建築出身,夏想,你說說,國家的大樓能屹立不倒嗎?”
李丁山的比喻淺顯而深刻,道理人人都懂,但一旦事實擺到麵前,卻往往沒有幾個人能夠做到。李丁山和劉世軒鬥,如果說有掌控全局的私心在內也無可非議,畢竟他是縣委一把手。眼下要清查幹部隊伍,完全就是出於一顆大公無私的心,他是文人,文人意氣還是有的,不過在這件事情上,夏想還是堅定地和他站在一起。
“李書記,一定要讓安濤保守秘密,這件事情恐怕會引起不少的震蕩。”何止不小,絕對是巨大的震蕩,到時萬一哪個環節出了問題,泄露了消息,如果再很不幸地被哪家鐵麵的報社報道出來,黃鵬飛別說能坐穩組織部部長寶座,能平安退休就不錯了。夏想看了李丁山一眼,見他目光炯炯,流露出一往無前的表情,心中多少有些觸動。官員也是人,也有私心雜念,想要官清如水絕對不可能,但在保證大方向的前提下,在一顆為民謀利的公心之下,偶爾有一點借機打壓對手的私心,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不過現在看李丁山的樣子,好像還沒有想到趁機將幾個重要部門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想法。
夏想也不隱瞞,就將他稍微有些陰暗的想法一說。這件事情可大可小,往小裏說,是偽造履曆的人自己的問題;往大裏說,是提拔他們的人在對待幹部的任用問題上,沒有抱著嚴謹認真的態度,而是敷衍了事,不嚴格把關,顯然是人浮於事,嚴重失職的表現。
李丁山一臉嚴肅,靜靜地等夏想說完,突然笑出聲來:“我剛才就想,要是小夏不能從中發現機遇,以後就很難成長為一個合格的政客,我就故意不說,還好,你還是沒有讓我失望……”
圈套
夏想做了一個擦汗的動作:“李書記,不能隨時隨地考驗我呀,讓我時刻處在緊張之中,會崩潰的。”
李丁山笑罵:“還跟我耍滑頭,你還讓我說多少遍,跟我有一說一,有二說二,當然,一些個人私事就不用交代了。說到個人私事,你和曹殊黧倒是挺般配的。我跟你說,那個小丫頭聰明得很,人也漂亮,還有出身,不管從哪方麵來說,都對你今後大有幫助,不能錯過。”
“李書記,談戀愛不是請客吃飯,不但要兩個人都有感覺,還有來自家庭的、社會的阻力,我雖然也喜歡殊黧,但和她之間,還有一道巨大的鴻溝。”夏想也沒打算瞞著李丁山,他也清楚,盡管現在曹永國對他態度大為改觀,但真要讓他同意曹殊黧和自己的事情,現在下結論還為時過早。他也能看得出來,曹永國對他和曹殊黧之間的來往,明顯存有一絲戒心。
李丁山點點頭:“我都替你想過了,曹局長以後一旦真的進了燕市市政府,他的眼界寬廣之後,上進之心隻會更加強烈。通過你在中間牽線,我和他認識之後,要是他是一個可交的人,我可以再介紹他和朝度認識,相信他會明白我的想法。既然大家都有合作的意向,又有合作的基礎,為什麼不讓關係進一步融洽呢?這個合作的基礎,就是你和曹殊黧。曹局長也是聰明人,既然他女兒喜歡你,他還能妨礙自己女兒的幸福?”
夏想雖然在內心深處不願意承認,他和曹殊黧之間的感情會摻雜許多外界的因素,但沒有辦法,人不是生活在真空之中,要是他不名一文,曹殊黧再喜歡他,曹永國估計也會想方設法阻攔他們在一起。李丁山說的也是實情,他首先在感情上融入了曹永國的家庭,以一個晚輩的身份得到了曹永國的認可,才慢慢地和曹殊黧越走越近。要是一開始他就是以追求曹殊黧的身份出現,絕對會被拒之門外。
說起來,夏想還是沾了父親和曹永國弟弟是同事的光。想到父母,夏想心中就又有了一絲愧疚,父母衣食無憂,不缺錢,身邊也有弟弟陪同,所欠缺的就是他常回家看看,以及滿足他們希望早日看到他成家立業的心願。
他還記得,父親第一次領他去曹局長家,見到曹殊黧之後,對她的漂亮和懂事讚不絕口。一出曹局長的家門,他就說個不停,意思是曹局長是有福之人,不但當了大官,還生了這麼漂亮的一個女兒,誰要是娶了曹殊黧,那就是天大的福氣。最後父親還調侃地對夏想說道:“你小子有本事也娶一個局長女兒,娶不到省局局長的女兒,娶一個市局哪怕縣局的女兒也行!”
一想到父親一臉羨慕的神情,夏想就不由自主地笑出聲來,李丁山見他走神還傻笑,就笑他:“想到什麼好事了?”
“沒什麼……”夏想腆著臉笑,“既然李書記這麼賣力撮合我和曹殊黧,那就該給我放假,讓我下午去陪她。”
“沒問題,批準了。”李丁山笑嗬嗬地說道,“對曹殊黧我還是比較滿意的,比肖佳好太多了。夏想,機會不容錯過,人生沒有回頭路可走,要走好每一步,不能學我……”
說到這裏,李丁山臉色一暗,顯然又觸動了心事,猶豫一下,還是說道:“也不怕告訴你,我前妻聯係我了。雖然不是她親自打來的電話,是老爺子和兒子一起打來的,但話裏話外的意思很明顯,她想複婚了。我雖然也想兒子,也想有個家,不過一想起她的脾氣,心裏還是有些退縮……”
他無奈地笑了笑,走過來拍了拍夏想的肩膀:“小夏,聽我一句話,一個成功的男人,一定要找一個賢惠的女人。家庭不和,就算你爬到再高的位置,也總是一種人生缺陷。有些女人是可遇不可求的,以我的眼光和標準來看,曹殊黧這小丫頭是個不可多得的好女孩,一定要好好珍惜!”
李丁山的語重心長中包含著太多的人生感慨,夏想聽了也是心裏格外沉重,對於李丁山的婚姻他又不好發表意見,隻好沉默地點點頭:“李書記也別太為難自己了,一切順其自然為好。”
中午夏想陪李丁山吃了一頓飯,飯間李丁山沒有再提及他的前妻,夏想更不會主動再問。這事還得李丁山自己拿主意,婚姻是兩個人的事情,夫妻二人是否和諧,外人不好說三道四,個中滋味,隻有當事人才最能體會到。
下午李丁山要視察財政局,他就又放了夏想的假,讓他聯係馮旭光,把前期工作做好。
夏想來到招待所,剛一敲門,門就開了,米萱上身穿著一個小得不能再小的背心,下身穿了一件短得不能再短的短褲,臉上塗滿一層白白的東西,繃著臉,不敢笑,讓夏想進來:“總算來了,黧丫頭念叨你半天了。你再不來,我都要被她煩死了。”
夏想進來,發現曹殊黧側著身子躺在床上,身上蓋了一層薄被,眼睛閉著,神態安詳,小嘴還不時地動上一動,俏臉上浮現一層好看的紅潤,睡得正香。他一臉狐疑地看向米萱,意思是她在睡覺,怎麼還能念叨他?
米萱撇撇嘴:“說夢話!也不知道夢到什麼了,一會兒就說你是壞蛋,一會兒又說你是好人,大部分時候含混不清,不知道她說的是什麼。我本來也想小睡一會兒,養養顏,結果被她吵得睡不著。我說夏想,黧丫頭對你這麼好,你以後要是敢欺負她,小心我不饒你。”
夏想坐在一邊,看到熟睡中的曹殊黧像個嬰兒一樣可愛,有一絲甜美,有一份純真,還有一種讓人怦然心動的嬌憨之態。靜靜地看了片刻,他笑了笑,又不忍心吵醒她,就準備到外麵走走,畢竟留在房間內,有些不太合適。
一回頭,卻見米萱從衛生間出來,洗淨了臉,素顏朝天,也不知是不是剛做了護膚的原因,她的臉妖嬈而生動,嫵媚之態和豐姿綽約不亞於肖佳,又有肖佳所不具備的成熟豐滿。更讓夏想大跌眼鏡的是,米萱挺大一個人,洗臉時還跟小孩一樣,胸前濕了一大片。
夏想別過頭去,不敢多看,一回頭,正好看到偷偷睜開眼睛的曹殊黧,心中大呼僥幸,萬一剛才在米萱的胸上多停留幾秒,讓小丫頭瞧個正著,等著有好戲看吧。
米萱卻大咧咧地渾然不覺,還取笑夏想:“偷看了黧丫頭半天了,還沒看夠?還真是相看兩不厭,真夠肉麻了,受不了你們了。呀,黧丫頭你醒了,醒了就醒了,臉紅什麼?哎呀,我忘了,你身上沒穿衣服,……好了夏想快出去,想占便宜?有我在,沒門。”
夏想被轟出門外,聽到裏麵傳來一陣吵鬧。曹殊黧嘲笑米萱:“還好意思說我?你瞧你,穿成這樣也敢放他進來?你是不是暴露狂,非讓人看看才舒服?胸前也濕了,哎呀,都被他看到了,你就是成心的是不是?女色狼!”
米萱的聲音傳來,全是不以為然:“我都不在乎被他看,讓他沾了光,我都沒說,你說什麼?看了就看了,我又沒吃虧,你也沒損失,是不是?不滿意的話,你也讓他看看,看他敢不敢瞪大眼睛……哎呀,臭丫頭,敢打你姐姐了,看我不收拾你。”
夏想搖搖頭,無奈地衝裏麵喊了一句:“我到樓下等你們。”
一個人來到樓下,無聊地找了一根樹枝,在地上畫圈,圈螞蟻玩。忽然覺得眼前一暗,一個人影來到麵前,擋住了陽光。他還沒抬頭就先看到一雙近乎完美的肉感小腿,一雙運動白襪緊緊裹住小腿,腳上是一雙白色的旅遊鞋,品牌夏想也認得,是著名的美國品牌,價格不菲。
再抬頭一看,依次是圓潤的膝蓋,修長的大腿,膝蓋以上才看到白色的短裙。以夏想的眼光評判,眼前人的皮膚光潔不下於肖佳,健美不亞於曹殊黧,可以說是集二人的優點於一身,既充滿青春氣息,又不失性感迷人,可以說是天生尤物。
什麼女人這麼俏麗動人?夏想站起身,才看清上身穿著白色運動衫,挺胸收腹的連若菡,不由笑了:“你的站姿這麼標準,是不是當兵出身?”
“小毛孩一個,還在地上畫圈圈玩,真丟人!”連若菡雖然有百變女郎的潛質,她這一身打扮還真像一個大學生。不過她臉上卻還是雲淡風輕的表情,說出來的話更是冷冷的沒有一點人情味。
夏想離得近,才看清在她絕世的容顏之上,明顯還帶有一絲未脫的稚氣,心中猜測估計她也不比曹殊黧大,甚至有可能還比曹殊黧小上一兩歲,卻總是板著臉裝冷漠,說話老氣橫秋地裝成熟,就笑她:“連妹妹,你應該還沒有我大,沒有資格叫我小毛孩。”
“年齡上的大小隻是表麵現象,一個人的心理年齡才決定他是不是真正成熟。”她又瞥了一眼地上的圈圈和螞蟻,譏笑一聲,“我從五歲以後,就再也沒玩過類似的低幼遊戲。你現在和我五歲時的心理年齡相當,我說你是小毛孩,難道還冤枉你了?”
無聊還無聊出問題來了,在地上畫個圈圈,竟然倒退到了五歲的幼兒園水平,夏想心中的鬱悶可想而知。他見連若菡板起臉來的小大人模樣,就有心逗她一逗:“誤會,天大的誤會。我不是在畫圈圈圈螞蟻,而是在計算一個非常複雜的公式,如果這個公式能夠得到答案,就能解決許多深奧的問題,比如說……”
“胡言亂語!”連若菡對夏想的說法嗤之以鼻,“騙小孩的把戲,誰信你,真夠無聊的。”
夏想也沒理她,自顧自地又蹲了下來,拿起樹枝畫了三個圈,口中自言自語:“如果說大圈套住小圈有無數種可能,那麼小圈套住大圈也應該有無數種可能,為什麼無法證明小圈可以套住大圈?怪事,真是怪事。”
連若菡本來想走,卻見夏想一本正經的樣子,好像真的在思索什麼深刻的問題,不由又停住了腳步。看了好幾眼,也瞧不出個所以然來,隻見地上畫了大大小小無數個圈圈,不是大圈套小圈,就是小圈和大圈交叉在一起,總之就是雜亂無章。
但夏想就在這些大圈小圈中間,好像指點江山一樣,嘴中還念念有詞,時而沉思,時而臉上露出興奮的神情。連若菡本來認為他肯定是在騙人,是在故作深沉,不料聽了幾句卻又來了興趣,停下了腳步,歪著頭,愣愣地看著夏想。
“有人說,一個人的知識麵越廣,他所麵臨的未知領域就越大,就好像一個大圈和小圈相比,大圈的外圍的麵積更大一樣。其實不對,大圈和小圈外圍的麵積是相等的,分不出大小……”夏想聲音不小,足夠讓連若菡聽得清清楚楚。
連若菡想了一想,忍不住插嘴:“你說錯了,大圈外圍的麵積絕對比小圈外圍的大。小毛孩就是小毛孩,懂的東西太少,還不懂裝懂,真可憐。”
夏想頭也不抬:“你才說錯了,不信你自己畫畫看,實踐出真知,口說無憑。”
連若菡賭氣似的說道:“畫就畫,讓你輸得口服心服!”她蹲在夏想對麵,從地上撿起一根樹枝,畫了一大一小兩個圈,然後用樹枝點著大圈的外麵,“自己看,圓圈越大,周長就越長,外麵的麵積自然就越大,這種淺顯的道理都不懂,還裝深刻。”
連若菡隻顧和夏想較真,卻忽略了一個事實,她穿的是短裙,蹲在地上,裙子下擺下墜,春光乍現,夏想不經意間一眼看個正著,猶如驚鴻一瞥,不敢多看,但也讓他頓時心跳加快,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
春光外泄,卻不是每個人都有福享受的,他可不敢被連若菡扣上色狼的大帽子。他急忙穩定一下心神,用樹枝指著大圈的外圍說道:“大圈雖然大,但它外圍的麵積是無限寬廣,小圈雖然小,外麵的麵積也是一樣。就好像在天空之中,太陽比月亮大,但你能說太陽外麵的太空就比月亮外麵的太空大了許多嗎?”
連若菡驚得目瞪口呆,半天說不出話來,歪著腦袋想了一想,忽然笑了:“雖然聽起來像是狡辯,不過也有些道理。不簡單,還能說服我,算是比我印象中的你成熟了一點點!”
夏想站起來,因為他已經聽到了曹殊黧和米萱下樓的聲音,可不敢當著她們兩人的麵,和連若菡麵對麵蹲著,姿態太曖昧,而且以米萱唯恐天下不亂的性格,絕對可以猜到他能看到什麼!
不料連若菡卻完全沒有意識到她蹲下的姿勢不但不雅觀,而且還走光,見夏想站起來,還不依不饒:“別想走,我還沒有完全想通,還要和你理論理論。”
“理論可以,但要站起來理論。”夏想已經可以聽到米萱的高跟鞋急促地敲打地麵的聲音。
“為什麼要站起來?”連若菡還沒有反應過來,蹲在地上不起來,“是不是想和我動手打架?告訴你,你打不過我。”
夏想心裏急得不行,見她還是蹲在地上就不起來,雖然雙腿緊緊並攏,但他可以清楚地看道,連若菡的大半個豐滿臀部都暴露在空氣中。一想到米萱見到連若菡的古怪姿勢,再看到地上的大圈小圈,不定會怎麼發揮想象。聽到兩人已經下到了一樓,情急之下,就衝樓道中喊了一句:“萱姐,你今天的裙子是不是有點太長了?”
米萱人未露麵,聲音先傳了過來:“說什麼呢你?什麼眼神,我沒穿裙子好不好?黧丫頭才穿的裙子。”
米萱不明白夏想為什麼突然來了這麼一句,蹲在地上的連若菡終於醒悟過來,一下羞得滿臉通紅,急忙站起來,心亂跳一通。她站在夏想背後,看到他寬厚的後背,清晰的耳郭,還有一頭濃密的頭發,心想他年紀不大,心思倒是細膩,明明是提醒她注意雅觀,卻故意去喊別人,從做事方式上來看,好像要比他外表成熟一些。
不過也可能是怕尷尬才急中生智,並不能說明問題,更不能證明他比同齡人成熟。連若菡又暗中看了夏想一眼,臉上恢複了淡然之色。
通天山路
米萱和曹殊黧一前一後下樓,曹殊黧一見連若菡,高興地向前拉住她的手:“連姐姐,我正想去找你,你就來了,太好了,下午我們一起去遊泳,好不好?”
連若菡臉上紅潤已退,不過耳朵還是紅紅的,沒有消失,她有點心虛地看了夏想一眼,說道:“要是就我們兩個人還可以,人再多了,就不去了。”
米萱沒有讓夏想失望,瞧出了連若菡眼中的躲閃,悄悄地問夏想:“老實交代,你和她怎麼了?她怎麼有點心虛,好像還有點怕你,你是不是非禮人家了?”
夏想眼皮直跳,急忙辯解:“不要動不動就毀我清白,你怎麼總愛編排別人。沒看出來人家都對你意見了?隻想和黧丫頭一起遊泳,不願意理你。”
米萱白了連若菡一眼:“去,我還不願意理她呢,總是一副天上雲彩的模樣,她要真是天上的雲彩,就別下凡,來人間充什麼大頭娃娃?不對,我看她看你眼神不對,你們兩個人之間絕對有問題,我看看……”
她一把推開夏想,看到地上的大圈加小圈,大驚小怪地叫道:“暗號,絕對是暗號!夏想,你和連若菡是不是……”
“米萱!”曹殊黧跺了跺腳,來到二人麵前,一把推開米萱,拉過夏想,說道:“我們三個人一起去遊泳,你不是還有事要忙?快去吧,不用管我們了。”其實曹殊黧的意思是,她們不用管米萱了,等於直接把米萱排斥在了三人之外。
米萱苦著臉,搖搖頭:“為什麼受傷的總是我?不識好人心,黧丫頭,你等著,總有你後悔的時候,到時候哭鼻子,別來找我!”
最後還是夏想從中周旋,曹殊黧才勉強同意讓米萱同行,米萱還要裝作一副不情願的樣子,實際上卻亦步亦趨跟得緊緊的,唯恐落在後麵。連若菡對她的冷嘲熱諷視若無睹,也不多看她一眼,當她不存在,讓米萱無比鬱悶,又無人訴說,隻好衝夏想說個不停。
不一會兒,夏想就開始後悔他當初的決定,本來他是想拉上米萱,順便和她談談陪標的事情。沒想到受到了曹殊黧冷落和連若菡輕視的她,把夏想當成了唯一的傾訴對象,認為他是她唯一可以拉攏的聯盟,所以不肯放過夏想,將她對曹殊黧的不滿和對連若菡的不屑,全部傾訴到夏想的耳中。
夏想痛苦不堪,終於明白女人最可怕之處不是胡攪蠻纏,而是在你耳邊滔滔不絕。
曹殊黧說是去遊泳,連若菡卻不想去,要當著陌生人的麵幾乎全裸身體,她心中有顧慮,放不開,更何況還有一個陌生的男人。曹殊黧也不勉強,坐上了連若菡的車,讓她隨便帶她們轉轉就可以。連若菡對米萱不假顏色,對夏想不冷不熱,卻偏偏對曹殊黧格外友好,對她的話也是不加反駁,點點頭,表示同意。
曹殊黧得意地白了夏想一眼,連若菡開車,她坐在副駕駛位置上,把夏想和米萱扔在後座。夏想大感頭疼,看了米萱一眼,看她又要張口,忙說:“我有點暈車,先休息一下,到了再叫我。”也不理會米萱的白眼加鄙視,閉目養神了。
夏想隻顧躲避米萱的騷擾,本想假裝閉眼休息片刻,沒想到還真睡了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感到鼻子和耳朵同時發癢,一隻手去撓癢癢,卻碰到一隻軟綿綿的小手,他當即伸手一把抓住:“還想跑?敢做壞事,就要有承擔隨時會被抓住的勇氣。”
他以為肯定是曹殊黧在捉弄他,抓住小手就勢一拉,想要嚇她一嚇,不料手上剛一用勁,卻被對方反手掙脫,速度之快,力度之大,讓他吃驚不小。
睜眼一看,連若菡一臉冰霜地站在車外,冷冷說道:“流氓!”
怎麼處處被人當成流氓?夏想無比委屈地說道:“你要清楚剛才是你在挑逗我,我伸手反抗是正當防衛,怎麼就是流氓了,你這叫反咬一口!”
連若菡扔掉手中的狗尾巴草,拍拍手上的泥土:“黧丫頭讓我叫醒你,我懶得喊你,又不願意碰你,隻好拿一根草弄醒你……誰讓你睡覺姿態那麼難看,東倒西歪的,醜死了!”
夏想納悶地說:“誰睡覺不是東倒西歪,難道你站著睡覺?告訴你,馬能站著睡覺,人不能。”
他從車上下來,四下一望,發現車停在一條山路的旁邊,山路一側是高山,另一側是懸崖,正好腳下有一處足球場大小的空地。應該是剛剛下過雨,山中的空氣格外清新,深呼吸一口新鮮空氣,頓時讓人覺得心曠神怡。
山路不寬,頂多可以並行兩輛汽車。道路兩側長滿樹木,有核桃樹,還有一些棗樹和杏樹,曹殊黧和米萱在山路的另一側,你扶著我,我拉著你,正在夠樹上的核桃。
此時的核桃還沒有完全成熟,圓圓的像個雞蛋一樣,外麵包了一層厚厚的青色果肉。隻有外麵青色的果肉爛掉之後,才會露出裏麵的核桃,也就是市麵上見到的核桃。夏想見她們兩個人興高采烈的樣子,搖搖頭說道:“山裏的核桃不好吃,再說外麵的青皮又不好去掉,摘了也沒有用……米萱也是,挺大的人了,還玩個沒夠。”
“就是,山不奇水不美,有什麼好玩的,大驚小怪。到底是小孩,心性不成熟,見到什麼都稀奇,實在是無趣。”難得連若菡也附和夏想說話,她將手放在額前,仿佛是不習慣雨過天晴之後的陽光,微微皺起了眉頭……她的鼻子弧線極好,又十分翹挺,從側麵看上去就格外迷人。
可以說她的整個臉型極具古典美,是標準的瓜子臉。幾乎完美的臉型再加上精致的五官,即使從側麵望去,也是無可挑剔的美人風姿,尤其是她長長的睫毛不停地眨動,令人目眩神迷。
比起肖佳的色不迷人人自迷,比起曹殊黧的純真清麗,連若菡的美,就如一件散發著耀眼光芒的精美玉器。美則美矣,卻讓人生不起親近之感,猶如遠遠觀望高高在上的天仙美女一般,清清冷冷,和所有人都有一種淡淡的疏離之感。
夏想收回胡思亂想,難得和連若菡有共同語言,就問:“我是叫你若菡好,還是叫你連妹妹?”
“隨你便!”連若菡扭過頭來,眉眼如畫的容顏如月光一般清冷,聲音也縹緲得好像從天邊傳來,“你愛叫什麼是你的自由,我回不回答則是我的權利。”
夏想明白了,她的意思是,她想理你就理你,不想理你,你叫破喉嚨也沒用。算了,何必非要沒事去招惹她,閑得慌。他轉身朝懸崖邊上走去,腳下的泥土有點鬆軟,沒走幾步,鞋上就沾滿了泥。他抬頭遠望山穀中不停翻騰的雲氣,見陽光穿透雲層,在蒼茫的大地上形成一片片明明暗暗的雲影,心情突然舒暢起來,忍不住張口吟出杜甫的一首詩:“蕩胸生層雲,決眥入歸鳥……”
連若菡正雙眼迷離,仰望天空,聽到夏想念出這句詩,突然之間眼淚湧了出來:“會當淩絕頂,一覽眾山小……說是容易做來難,真要登上了絕頂,雖然可以看到無限風光,看夠了之後,還是一個人孤苦,高處不勝寒。”
夏想心想,看不出來,她年紀不大,心思挺深,還是一個有故事的人,可能有什麼不堪回首的往事。他本來想問問,又想到她漠然的神情,搖了搖頭,不想自討沒趣,還是沒有開口。
連若菡卻主動來到他的身邊,和他並肩而立,眺望遠山的雲海。靜默片刻,連若菡突然問道:“夏想?你的名字挺怪,有什麼含義沒有?”
“沒有!”夏想自嘲地笑笑,“本來起名叫夏翔,出生不久後登記戶口時,戶籍民警想象力豐富,把名字給寫成了夏想。當時也正好是夏天,她又是一個非常年輕的女民警,可能是正在想念誰,夏想——夏天的想念,結果因為她的胡思亂想,我就從飛翔變成了想念,想想也怪可惜的……”
“真會編,肯定是小毛孩子騙人玩的話,誰信?”連若菡嘴上說不信,不過嘴角還是微微露出一絲笑意,“如果,我隻是說如果你說的是真事的話,現在那個女民警怎麼樣了?”
女人的思維真是奇怪,從他的名字聯想到了女民警身上,看問題的方式果然和男人大有不同,夏想隻好撓撓頭:“我當時才出生好不好,怎麼會知道她以後的事情?不過據我猜測,她現在應該有一個女兒,年紀和你差不多,估計過得很幸福……”
“我比你大!”連若菡反應倒快,馬上意識到是夏想在暗示她比他小,“你要是叫我姐姐的話,說不定我會同意。”
山中氣候多變,一陣風吹過,剛剛還是麗日當空,突然之間就不知從哪裏湧來一片雲彩,遮住了天空。恰好一縷陽光透過雲層照在連若菡身上,於是夏想就見到平生從未見過的奇觀。他和連若菡近在咫尺,連若菡猶如熠熠生輝的仙女,全身籠罩在明麗的陽光之中,而他身在黑影之中,與她形成鮮明的對比,猶如白天和黑夜,詭異而絕美。
夏想長出了一口氣,歎道:“所謂天之驕子也不過如此,你我相距不過一米遠,卻一明一暗一天一地,像你這樣的天生貴人,是永遠也體會不到普通百姓的生活有多艱難。所以才會開車橫衝直撞,把別人的馬嚇驚;才會隨便撞別人的車,以為錢就可以解決一切。錢要是真能解決一切,你就會沒有任何苦惱了,你現在沒有苦惱嗎?我看未必。”
連若菡愣了愣,臉上又恢複清冷之色:“別想套我的話,我不會告訴你我是誰!還有我就願意開車橫衝直撞,就是願意把別人的車撞壞,你有什麼辦法,你能拿我怎樣?”她轉身就走,頭也不回地朝曹殊黧走去。
夏想笑笑,說她是被嬌縱寵壞的一代,她也有自己的原則,雖然得理不饒人,但不會無理取鬧。說她辦事有分寸,有時又任性而為,真是讓人難以琢磨。
不一會兒,曹殊黧一行三人嬉笑著回來,連若菡就和曹殊黧有話可說,對米萱的態度甚至還不如對夏想,她自顧自上了車,關緊車門,放起了音樂。
米萱越看連若菡越不喜歡,心中有氣,又沒人聽她埋怨,就一臉不滿地瞪了夏想幾眼:“剛才你和她離得那麼近,說話那麼多,是不是有進展了?夏想,別說我沒有提醒你,除了黧丫頭,世界上你再也找不到這麼好的女孩了,連若菡雖然長得還算不差,不過人品就差了許多,你別被她迷惑了。”
曹殊黧這一次沒有反駁米萱,笑眯眯地歪著頭看著夏想,緊緊咬著嘴唇,眼睛眨呀眨的,就等他說話。夏想知道曹殊黧的小聰明和小心思,就笑著對米萱說:“天下女人最好奇最多疑最碎嘴的優點,全部集中在你一人的身上,也算是奇跡。我想不明白,為什麼黧丫頭和你同是姐妹,她怎麼聰明得像個小精靈,你卻事多得像個老太婆?”
備受打擊的米萱咧咧嘴,想說什麼卻沒有說出來,搖搖頭,一臉傷心欲絕的表情。曹殊黧笑嘻嘻的,很開心的樣子,走到夏想麵前半米遠的地方站住,小臉上閃著異樣的光彩:“剛才萱姐說的話,你記住沒有?”
小丫頭這是在考驗他,夏想算是明白了,她和米萱,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其實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無縫,就是為了看看他的表現。他是一個正常的男人,也知道曹殊黧的心思,心裏沒有一點觸動那是假的,不過也不想就這麼輕易投降,就假裝點點頭說道:“聽明白了,她是怕連若菡對我有非分之想,不用擔心,她可能對我沒有什麼想法,我對她倒是有點想法,以後再慢慢實現。”
曹殊黧沒有上當,俯到他的耳邊小聲說道:“要不要我替你和連姐姐牽針引線,當一次紅娘?她現在和我關係最好,最相信我的話,要是我多說你的好話,她肯定會對你的態度大為改觀,說不定還真會喜歡上你。”
夏想頓時一臉陶醉的神情:“太好了,謝謝你黧丫頭,你要是幫了我這麼一個大忙,我肯定要好好請你大吃一頓,怎麼樣?說吧,你想吃什麼好吃的,我現在就開始攢錢,省得到時被你狠狠宰上一刀,沒錢付賬可就丟人了。”
“好你個大頭鬼!”曹殊黧咬牙切齒地說道,抬腳就踢了夏想一腳,“我現在就想宰你一刀,讓你知道知道什麼叫貪心不足蛇吞象!還想讓我給你當媒人,你也真敢想,是不是覺得我好欺負?”
連若菡從車窗裏探出頭來:“黧丫頭,上車了,可能要下雨。”又看了夏想一眼,仿佛不認識他一樣,不假顏色地說道,“我警告你別癡心妄想,小心吃了大虧,到時哭都來不及。”
夏想很認真地點點頭:“多謝提醒,承蒙誇獎,我有自知之明,也了解自己肯定對假清高的女人不感興趣……”又轉身摸了摸曹殊黧的頭,“還是黧丫頭好玩,聰明又可愛。”
“一邊去,我不是你的玩具。”曹殊黧丟下夏想,坐在了副駕駛座上,又衝遠處的米萱招招手,“上車,不上車就把你賣到山溝裏。”
回去的時候,夏想再也沒有睡意。眼前的山路甚至不能稱之為路,坑坑窪窪,還到處堆著亂石,要不是連若菡的路虎底盤夠高,根本就無法通行。看著寬不過四五米的山路蜿蜒在群山之間,山路之間人跡罕至,他腦中靈光一閃,眼前的山路,可能就是三山度假村開發之後,由京城直通三山度假村的通天山路。
也就是說,他們現在正行走在這條寄托著壩縣人民幸福的山路之上。夏想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驚喜,忙問:“若菡,這條路是你發現的?你怎麼知道這條山路的?”
連若菡正在專心致誌地開車,被夏想一問,也不回頭,答道:“閑著沒事就四處開車轉轉,無意中發現了這條小路,正好試試車的性能……怎麼了,你有意見?”
“說話不頂人幾句就不能顯示你的個性。”夏想暗中腹誹連若菡幾句,嘴上卻說:“路虎性能是不錯,不過還沒有好到能夠翻山越嶺,山路這麼危險,你開車小心點為好,畢竟一車人的性命都掌握在你手中。”
驚魂一刻
夏想也就沒有再說話,仔細觀察起兩側的路況。山路崎嶇,盤亙在青山綠水之間,猶如一條騰飛的巨龍。隻是此時這條巨龍還不成形,不但窄小,還起伏不平,不過已經初步具備了三級公路的基礎,隻要稍加修整就能投入使用,投資不會太大,時間也不用太久。土基部分,就地取材,將開山剩下的石塊粉碎,混合在泥土之中墊在下麵即可。
再加上鋪設瀝青,壓平等一係列的程序,動作快的話,明年春天就可以正式投入使用。夏想越想越興奮,目光越過崇山峻嶺,仿佛看到了山路盡頭的壩縣,已經是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正入神的時候,突然之間一陣刺耳的刹車聲響起,沒有防備的他猛地向前一撲,頭重重地頂在了前位的座位上。
米萱誇張地驚叫了一聲:“會不會開車,想嚇死人呀!”
曹殊黧坐在前麵看得清楚,聲音都微微有些顫抖:“路、路、路塌了,夏想,滑坡了,怎麼辦?”
隻有連若菡靜靜地坐在駕駛位上,麵有若思,不下車,也不說話,顯然正在思索如何應對。
夏想觀察了一下周圍環境,開門下車,才看清前麵幾米外,山路塌陷了一個長約四五米的大溝,生生將山路攔腰斬斷。再抬頭一看,山坡上還不停地掉下指頭大小的石塊,落在地上,濺得到處都是。
隻能後退了,夏想打定了主意,看樣子可能是因為山雨引發了地麵下沉,現在頭頂上又有山體滑坡的危險,在這裏多待一分鍾,就意味著有可能隨時被亂石埋住。他不敢耽誤,來到車前對連若菡說道:“這裏危險,不能停留,我來指揮,你來倒車,倒到寬闊的地方,再調頭,哪怕繞遠,也比困在這裏強。”
連若菡看了看左右的地形,不同意夏想的意見:“現在我就可以原地調頭,你不懂裝懂,別瞎指揮。”
路虎太寬太長,而且車身沉重,稍有不慎壓在路邊上,就有可能引起塌陷,甚至有掉入懸崖的危險。深知此道理的夏想對連若菡的提議堅決反對:“不行,原地調頭太危險,耗費的時間又太長,萬一不小心掉進山溝怎麼辦?”
連若菡臉色一變,一臉的不耐煩:“聽你的口氣,好像你比我還懂車,比我開車的技術還高?告訴你,我曾經一個人駕車,從京城一直開到西藏,什麼樣的危險沒有見過,什麼樣的山路沒有開過?你一個小毛孩知道什麼,見過什麼世麵,快閃開,車是我的,我說了算!”
夏想無奈,對曹殊黧說道:“下車,黧丫頭,車上危險。”
曹殊黧聽話地下了車,米萱動作更快,一下車就離得遠遠的,嘴中嚷嚷說道:“瘋子,十足的瘋子!一個女孩這麼凶,關鍵時候不聽男人的話,誰會要你!”
連若菡先是倒了一把,在車輪離懸崖邊上不到五公分的時候,又迅速回輪,向前擺正。可以說,她的技術無可挑剔,確實技術過硬,但有時女人的直覺往往比不過男人的冷靜。幾把方向盤過後,她悲哀地發現,山路太窄,除非掉到山溝裏或是撞到石頭上,否則根本不可能原地調頭。
連若菡一臉沮喪,卻又不肯認輸:“汽車撞壞了,要不是上一次撞了一輛藍鳥,剛才我已經成功了。”
夏想不覺好笑,她可真會狡辯,根本就是風馬牛不相及的事情,她也能扯到一起。看來,怨天尤人是女性的天性,天生就會,無師自通運用嫻熟。
不過現在沒有時間嘲笑她,他讓連若菡順正車輪,準備指揮她倒車。不想連若菡剛剛將車擺正位置,還沒有來得及倒上一步,就聽到後麵傳來轟隆隆的一聲巨響,緊接著一片塵土飛揚,在幾人目瞪口呆的驚訝之中,身後十幾米遠的地方,又憑空塌陷了一處大洞。
前後都是路麵塌陷,連一向鎮靜的連若菡也不禁臉色大變,一臉慘白地看著夏想,失去了平時的冷靜。
曹殊黧也是小臉嚇得沒有血色,向前拉住夏想的手,身子緊緊貼了過來:“夏想,我怕!”
她畢竟是局長千金,從小一帆風順,哪裏會遇到現在這種前後無路的困境?
米萱怒了:“連若菡,都是你自作聰明地逞能,要是一開始就聽夏想的話,也不用現在困在這裏。現在好了,你有本事把你的汽車變成直升機,帶我們飛回去!哼,你一個女人非要自作主張,真是愚蠢。女人哪有男人遇事理智,你真是不可理喻。”
連若菡被米萱大加指責一通,也不反駁,目光冷冷地抬頭一看,大驚失色:“不好,山體滑坡!”
頭頂上,許多細碎的沙石滾滾而下,片刻間就落在車上,打得車頂咚咚直響。沙石現在還傷不了人,不過現在隻是前兆,幾人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上麵有一塊巨石搖搖欲墜,落下來隻是時間問題。而巨石一旦落下,正是幾個人的站立之處,也就是說,幾人將會被砸得粉身碎骨。
要麼跳下懸崖摔死,要麼原地不動被砸死,連若菡沒了主意,一臉慌張地看著夏想:“怎麼辦,怎麼辦,我從來沒有遇到過這麼嚴峻的難題,真的要死了嗎?”
曹殊黧將夏想抱得更緊,喃喃如囈語一樣說道:“你說我們要是死在一起,是不是以後永遠不會分開?能和你在一起,我不怕。”簡單幾句話,就將少女的心扉表露無餘。夏想有些感動,又感到肩上全是沉甸甸的責任,他使勁將曹殊黧抱在懷中,第一次親了親她的額頭,輕聲說道:“有我在,你不會死。”
夏想一伸手打開車門,大喊一聲:“黧丫頭和米萱快上車,越快越好!不要問為什麼,現在沒時間解釋。”然後又伸手一指一旁驚呆的連若菡,“別站著,聽我指揮!立刻找一塊長方形的石頭,越長越好,一頭粗一頭細最好,要快……”
連若菡驚醒過來,恍惚地問道:“做什麼用?”
“不要問,隻管做!”夏想也不客氣,上前推了她一把,“你和我一人負責找上一塊,是死是活,全在此一舉了。”
連若菡被夏想有些粗暴的動作推得差點摔倒,正想發火,卻正對上他一臉堅毅的表情和不容置疑的眼神,不由自主心中一怕。一向不服輸自以為是慣了的她,今天不知何故竟然敗在一個在她看來不過是小毛孩的手中,讓她感覺大失顏麵。
隻是,現在不是計較顏麵得失的時候,她順從地點點頭:“我聽你的。”
連若菡雖然今天穿的是短裙,不過動作還是非常幹淨利落,在亂石中跳來跳去,也不顧形象,有幾次裙子被風吹起,差點走光她也渾然不覺。春光在前,夏想更是無心欣賞。麵臨生死抉擇,他自小練就的健壯身體起了作用,不多時就找到一塊長條形的石頭,也正好符合他的要求,一頭細一頭粗,不過就是有些重。他吃力地將石頭搬到山路前方的塌陷的邊上,離大坑一米左右。
連若菡也找到了石頭,雖然不如夏想找到的理想,但也基本可用。她搬不動,夏想就和她抬了過來,並排放在一起,問道:“看一看是不是和你的車輪一樣寬?”
連若菡明白過來夏想要做什麼,驚訝地問:“你想飛越這個大坑?這個坑足有五六米遠,要專業的車手才行!”
“我就行,你別多問!”夏想決心最後一搏。
二人又比畫一番,確定好了位置,就急忙返回車內。連若菡還想和夏想爭奪駕駛權,被他不由分說直接推到副駕駛位置上。山坡上的碎石越來越大,這個跡象表明,就算最上麵那塊巨大的石頭不掉下來,他們也有可能會被山石活埋。
現在的情形刻不容緩,容不得連若菡再耍小性子。
“所有人都坐好,係上安全帶,不許亂動,不許亂喊,聽到沒有?”夏想當仁不讓地當起了三個女人的主心骨,曹殊黧非常聽話地“嗯”了一聲,米萱也點點頭,係上了安全帶,隻有連若菡還想說什麼,卻被夏想一句話嗆了回去,“一個人不要在一件事情上犯兩次錯誤,現在一車人的性命在我手上,你不要做所有人的累贅!收起你的個性,現在不是你任性的時候!”
連若菡臉色變了幾變,張了張嘴,眼中的倔強慢慢消失,坐回座位上,一言不發地係上了安全帶。
夏想深呼吸幾口,穩定一下情緒,眼睛緊盯著前麵的兩塊救命石塊。他發動汽車,雙手緊握方向盤,感覺到手中全是汗。車上三位如花似玉的美女身家性命係於他一身,一個是他心儀的女子曹殊黧,一個是來曆不明的任性連若菡,還有一個是成熟豐滿的米萱,不管是哪一個都是一等一的人才,都比他更能牽動許多人的心弦。他必須全力一搏,必須完全冷靜下來,一舉成功。
因為在生與死之間沒有失敗的選項,失敗就意味著死亡。
他將車向後倒退了十幾米,一直退到後麵大溝的邊上,然後才一腳死死踩住刹車。另一隻腳一腳將油門踩到底,然後猛地鬆開刹車。汽車如猛虎下山一般,四輪驅動的巨大動力發出一聲刺耳的輪胎摩擦的聲音,汽車飛一般向前衝去。十米、八米、五米、三米……夏想兩眼死死盯著兩塊救命石塊,不停地微調著車輪方向,感覺到兩個前輪猛然一頓,心中一緊,雙手下意識抱緊方向盤,車頭抬起,整個車身騰空躍起。
車內沒有人敢發出一點聲響,好像聲音也有重量一樣,一旦說出口,就會給汽車增加重量,飛不過身下的奪命溝。曹殊黧雙手捂住嘴巴,唯恐自己不小心驚叫出聲,目光卻緊盯著夏想不放,目光中有柔情,有溫情,有決然,還有一絲不甘和不舍。
米萱幹脆閉上眼睛,一副聽天由命的樣子。
連若菡卻眼中興奮莫名,臉上也沒有了剛才的惶恐不安,眼神中全是刺激和驚喜,仿佛飛車是一件好玩的小事,而不是一件性命攸關的大事。
還是估計不足,夏想暗中擦了一把冷汗,眼睜睜看著汽車的前輪落到了地麵上,而左後輪卻落在大洞的邊緣,汽車猛然一頓落了地,隨即又迅速向左後方傾斜,“啊——”車內一片驚呼。
還好,路虎是四輪驅動,夏想猛踩油門,兩個前輪陡然發力,冒出一股青煙,帶動沉重的車身一下又向前衝出十幾米,最後穩穩當當地停在山路的正中。一切塵埃落定,他大口喘了幾口粗氣,然後回頭伸出手緊緊握住了曹殊黧的手。
曹殊黧眼中淚光閃動,小手也是潮潮的,手心溫熱,手背冰涼,她用力地點點頭:“謝謝你,夏想。”
“謝他什麼,他也是為了保命,不全是為了救你。”米萱獲救之後,不思回報,卻立即對夏想進行打擊報複。
“我就是要謝謝他,因為他不僅給了我一個活命的機會,更給了我一個實現夢想的機會。我決定了,從此以後,誰也不能阻止我實現自己的夢想,就是爸爸也不行!”曹殊黧臉上流露出從未有過的堅決,她一隻手被夏想抓著,另一隻手握成拳頭,在自己胸前用力一揮。
“什麼夢想?說得跟結婚宣誓一樣,一點也不感動,還有一點肉麻。”米萱開口就是刺,誰也不放過。
“不告訴你,保密。”曹殊黧又嘻嘻笑了,眼神中閃動的分明全是愛意和憧憬。
連若菡用力靠在座位上,全身虛脫一樣,過了半晌才笑了一笑:“夏想,今天的事情,我挺佩服你。”
“救命之恩,說一句佩服就完了,你的佩服可真值錢,我還佩服你!”米萱繼續對她冷嘲熱諷。
連若菡不理米萱,又對夏想說:“接下來的路程,就麻煩你開回壩縣,謝謝!”說完,她將頭扭到一側,微閉雙眼,再也不肯多說一句話。
難得連妹妹也開口謝人,夏想笑了笑。本來他就想親自駕車回去,說實話,他現在也不太相信連若菡還能保持鎮靜,所以還是由他來開車才安全。
連若菡的睡美人的樣子實在令人遐思,夏想看右邊後視鏡的時候,不小心多看了她一眼。她的臉龐精美得如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五官精致得挑不出任何缺陷,讓人忌妒上天的偏心和不公。
夏想可不敢多看連若菡,她太美了,美得讓人心悸,他現在不能分心,山路還是非常崎嶇難走,必須全力以赴。他不知道的是,連若菡其實是在假寐,她微閉著眼睛,留著一絲餘光,在偷偷地打量著夏想。
夏想雖然比她大兩歲,不過在她看來,男人在三十歲之前,在沒有經曆過許多事情之前,一直都是長不大的小毛孩,行事毛躁,心智幼稚。比起經曆過大風大浪的中年男人,二十多歲的小男孩根本就是沒有長成的果實,青澀而衝動,思想簡單,基本上還處在低幼階段。
連若菡對這樣的男孩沒有一點好感,在她看來,男人隻有穩重成熟才有味道。而男人的穩重和成熟又體現在遇事不慌不忙,凡事總是胸有成竹的樣子,談吐風趣而幽默,談笑間,就決定了許多驚天動地的大事。
未經世事沒有見過風雨,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男孩和舉手投足都有動人心魄的魅力的成熟男人相比,在她眼中有天壤之別。所以她對夏想這個年紀的男孩沒有任何好感,甚至對他們的殷勤還十分反感,覺得他們的討好浮淺而粗陋。
連若菡對夏想最初的印象,雖然覺得他比同齡人稍微成熟一點,不像其他人一樣,見到她的美貌就表現出極大的興趣,要麼想方設法接近她,要麼千方百計討好她。夏想的表現比其他人好了不少,最起碼沒有那麼浮淺和直白,她見到曹殊黧之後也就釋然了,原來他有這麼一個漂亮的小女朋友,怪不得對她不感興趣,心中也多少平衡了點。
李丁山的精心安排
對自己相貌自負的女人,雖然對身邊眾多的追求者感到厭煩,但如果遇忽視她的相貌的男人,心中還是會感到吃味,連若菡也不能例外。女人古怪而複雜的心理,由此可見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