絳仙一日無事,將他喚出,不過是要傳授他掙錢的秘訣,動人的方法。絳仙說:“我兒,你今年十四歲,也不小了。你爹爹要另合新班,同你一齊學戲,那些歌容舞態,不愁你演習不來。隻是做女旦的人,另有個掙錢的法子,不在戲文裏麵,須要自小學會方好。”藐姑說:“母親,做婦人的隻該學些女工針指,也盡可度日,這演戲不是女人的本事。孩兒個願學他。就要孩兒學戲,也隻好在戲文裏麵,趁些本分錢財罷了。若要我喪了廉恥,壞了名節,去做別樣的事,那是斷斷個能的。”
絳仙說:“做爹娘的,要在你身上掙起一分大家私,你倒這等迂拙起來。我們這樣婦人,顧甚麼名節,惜甚麼廉恥,隻要把主意拿定了,與男子相交的時節,隻當也是做戲一般。他便認真,我隻當假,把雲雨繆綢之事,看得淡些。一則身子不受虧,二則這就是守節了,何須恁般拘執呢!古語說的好:煙花門第怎容拘泥,拚著些假意虛情,去換他真財實惠。把鳳衾鴛被,都認做戲場餘地。我做娘的,也不叫你十分濫交,逢人就接,遇人就睡。有三句秘訣,傳授與你。你若肯依計而行,還你名實兼收,賢愚共賞,一生受用不盡。聽我道來:叫做許看不許吃。許名不許實,許謀不許得。”藐姑說:“怎麼叫做許看不許吃呢?”絳仙雲:“做戲的時節,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被人看到,就是不做戲的時節,也一般與人玩耍,一般與人調情。隻有這香噴噴的一盤美包子,不許他到口。這就叫做許看不許吃。”藐姑道:“那許名不許實?”絳仙道:“若有富貴大賈、公子王孫,要與找做實事的,我口便許他,隻是你故延捱,不使到手。這叫做許名不許實。”藐姑道:“那許謀不許得呢?”絳仙道:“若遇那些癡心子弟,與我們處厚了,要出大塊銀子,買我從良,我便極口應允,使他終日圖謀,不惜納交之費。到了後日,隻當做場春夢,決不肯言把身子嫁他,這叫做許謀不許得,”藐姑雲:“既舍不得身子,為甚麼不直言回他,定要做這許多圈套呢?”絳仙道:“我兒,你不知道,但凡男子相與歸人,那種真情實意,不在粘皮靠肉之後,卻在眉來眼去之時,就像饞人遇著酒肉,隻可使他聞香,不可使他到口。若一到口,他的心事就完了,那有這種垂涎咽唾的光景,來得熱鬧!”
他二人正說之間,劉文卿來到門內說:“合的小班,今已十有八九,要起個班名才好。我兒,你是極聰明的,想出兩個字來。”藐姑說:“既是小班,取個方盛未艾的意思,叫做‘玉筍’班罷。”文卿說:“兩字甚好,隻是班中尚少一個腳色。待我寫個招帖,貼在門首,自然有人來做。”上寫雲:“本家新合玉筍班,名色俱備,隻少淨腳一名。願入班者,速來賜教。”藐姑說:“既要孩兒學戲,孩兒不敢不依。隻是一件,但凡忠孝節義,有關各教的戲文,孩兒便學。那些淫詞豔曲,做來要壞廉恥,喪名節的,孩兒斷不學他。”文卿說:“這是容易的。”藐姑口雖不言,心內暗想雲:“那個做正生的,不知是怎生一個人物?倘是俊俏的,也就是我的福了。”遂作詩一首。詩曰:
玉筍佳名確不易,小班更比大班奇。
饒伊擅盡當場巧,究竟厲非婦所宜。
要知後事,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