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章(2 / 3)

丟下這句話,他就昂著頭走了,尉豐頹然癱在軟榻中。

“陛下,寬心,寬心,千萬別動氣。”傅賢妃一個勁地低勸,“鄭太醫,快給陛下看看。”鄭如林已經著手檢查尉豐的狀況。

“我怎麼會生了這麼個孽子……”尉豐痛道,他的話回蕩在狹小的空間內,大家也都是緘默不語。

楚淨輝轉頭看向尉淩離去的方向,凝視許久,露出一抹淡得看不出來的笑意。

黃昏時分鄭如林見尉豐病情穩定了,這才告退,臨走,他留下一瓶藥丸給傅賢妃,道:“這些養凝丸,是老夫新配製的,對安神靜氣很有好處,陛下若再心緒波動,可以服用一粒。”

傅賢妃謝過,好好收起來,鄭如林背起藥箱,楚淨輝上前一步道:“鄭太醫,我送您。”

鄭如林看一眼這豐神俊秀的青年,微微頷首道:“如此有勞了。”

外麵又下雪了,而且下得很大,楚淨輝一手撐傘,一手提燈籠,將鄭如林和他的藥箱護在傘下,一直默默地專心走路,鄭如林偶爾看他,他都能迅速地回以禮貌的一笑。

過了閣子庫,就是宮門了,鄭如林轉身,楚淨輝也站住,兩個人都心照不宣地打算分別。

“爺爺!”

鄭如林一愣,告別的話來不及說就扭過頭去,“阿婉,這麼大雪,怎麼不在家裏等我?”

“我閑著也是閑著。”青衣少女一麵說,一麵接過鄭如林背上的藥箱挎穩,飛快看了一眼楚淨輝,楚淨輝注意到,她的眼睛很靈動,那一瞥似有若無。

“阿婉,快來見過楚將軍的後人。”鄭如林沉吟一下,將楚淨輝介紹給孫女,“殿下,這是我孫女鄭婠,小名阿婉。”

原來他就是楚檀和傅紅琴的遺孤,當今聖上的義子,鄭婠臉上立即露出了傾慕的神色,但很快便被壓製下去,小聲道:“阿婉見過惠王殿下。”

楚淨輝微笑道:“鄭太醫客氣,早就說了,叫我淨輝即可,阿婉也是。可是坐馬車或轎子來的?”

鄭婠搖頭,鄭太醫道:“近得很,走過去就可以。”

楚淨輝看一眼腳下積得沒了靴底的雪,皺了皺眉說:“這麼大雪,走回去也夠嗆的,我讓馬車送你們,稍等片刻。”說著讓士兵領他們去閣子庫裏的暖房少坐,自己則不由分說地離開了。

不一會兒馬車來到,剛容兩人乘坐,鄭如林知道這是楚淨輝的車,很想推辭,卻拗不過他,“反正過年我也是要留宿宮中的,鄭太醫下次來時,還我不就好了。”

鄭如林正要感謝,鄭婠忽然阿嚏打了個噴嚏,如此不雅的行為別說是在宮門口、在男子麵前,就是在鬧市大街上也夠不端莊的了,當即羞紅臉,她畢竟是從下午就一直等在風雪中了。

楚淨輝轉過頭靜靜地看了她幾眼,等到祖孫二人上車後,他解下披風,從窗口遞進來。

“阿婉,保重身體。”他輕言細語地說,“下次來,到屋子裏麵等。”

馬車緩緩駛動,鄭婠撫著白色輕裘,忍不住撩起車簾望出去,沒想到他還站在風雪中,鄭婠下意識想縮回頭,目光卻違反意誌,戀戀不舍地追隨那道身影。

“丫頭,看什麼呢。”鄭如林冷不丁地道。

“沒什麼。”她縮回頭,低聲地說,不想讓情緒外泄。

“那是惠王啊,傻丫頭。”鄭如林輕歎一聲,點到即止,鄭婠已然明白。

“阿婉沒有多想啦,爺爺放心吧。”

“那就好。”鄭如林閉上眼,離家還有一段路,他想睡一下,卻睡不著,稍稍睜開一條縫,對麵鄭婠微微偏著頭,懷裏抱著那件白色輕裘,一臉神往的笑意。

她向鄭如林看來,口中很低地輕喚:“爺爺?爺爺?”

鄭如林一動不動,裝出一副已然睡熟的樣子。

鄭婠不再喊他,確定他一時半刻不會醒後,低頭用臉頰輕輕蹭了一下裘衣的內層,一股冷梅的香氣襲來,清冽無比,鄭婠細細想著那個人的樣子,眉若幽蘭,目如點漆,風流,卻不染塵俗。

鄭如林合上眼,在心裏綿長地歎著氣。他就知道,惠王實在太招女兒家喜歡,別的姑娘倒也罷了,可這是自己相依為命的孫女啊。

年後,鄭如林再入宮為尉豐調養身體,傅賢妃向他提及那瓶藥丸,讚不絕口:“陛下一吃,神誌立刻清明,沒那麼容易心浮氣躁了,就不知道,常吃會不會有問題?”

鄭如林向尉豐揖手道:“這養凝丸,其實是老臣孫女鄭婠所配製,所用的都是尋常藥材,老臣一直服用,若是陛下覺得好,老臣讓孫女再配便是。”

尉豐大喜道:“哦?鄭老的孫女,看來也是精通醫道啊。”

傅賢妃在旁邊說:“陛下,賞個什麼吧。”

尉豐點頭,想了想道:“宣鄭婠進宮聽賞。”

鄭婠不明就裏地進了宮,被人領到傳芳亭,尉豐還有傅賢妃等在那裏,鄭如林也在,鄭婠看了看,沒有發現楚淨輝的蹤影,便低下頭不再東張西望。

“你叫阿婉?”尉豐和顏悅色地開口。

“回陛下,爺爺和奶娘都這麼叫我。”鄭婠不知道什麼禮儀和說話的技巧,隻能一五一十地回答。

“好,阿婉,你的養凝丸,朕甚為受用,想給你個賞賜,你想要什麼?”

鄭婠一時半會也想不到要什麼,可是說什麼都不要,會不會也是逆旨?她下意識抬起頭來看向鄭如林,但爺爺也沒什麼提示給她。

“這……”

躊躇間,裙子被拉了一下,低頭看去,一隻小花貓在她腿邊弓起背蹭了蹭,“喵……”

鄭婠頓時露出笑容,想也不想就彎腰把小貓抱在了懷中。

“喜歡嗎?”尉豐見她愛不釋手,便這樣問。

“嗯。”鄭婠點頭。

“那這貓就送你了。”尉豐抓了抓額頭,“另賜你一對玉靈芝,珍珠十二顆以及匾額一塊。”

“謝主隆恩。”鄭婠抱著小貓跪下磕頭,鄭如林也露出如釋重負的喜悅表情。

可是麻煩還是來了。

“給我放開!”這聲音,宮裏隻怕沒人不認得,太子尉淩總是有辦法讓所有人頭疼。

他幾步就走到鄭婠麵前,“你這女人,誰準你抱著本太子的貓?”

鄭婠還跪在地上,一時沒反應過來,看看懷裏的貓咪,又看看氣勢洶洶的尉淩,露出愕然的神情。

“混賬!”尉豐斥罵道,“阿婉,你起來說話,別理這個丟人現眼的孽子。”

尉淩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又把本太子的東西隨便給別人了吧?喂,你!”他向鄭婠伸出手,“還來!”

鄭婠想了一下,既然是別人的東西,那就還給他也無妨……

正要遞出去,忽然看到尉淩那絕非善類的樣子,不禁猶豫了,這麼小的貓,到他手裏還有活路嗎?

“你沒聽見嗎?”尉淩語氣很不耐煩。

鄭婠鼓起勇氣道:“太子,這隻是一隻小貓……”

“我的東西,就是我的,大到天下,小到螻蟻!”

“我的意思是,太子可否將它給我,我保證會好好照顧它。”

“你的意思是,本太子不會好好照顧它?本太子是那種亂造殺孽的人嗎?”

在場的人臉上不禁浮現同樣的表情,似乎在說,你不是嗎?

鄭婠一旦決定了什麼事,就會堅持到底,如果懷裏的隻是一件珍寶,哪怕價值連城她也會讓出,然而這是一條生命,那麼即使再渺小她也不會放棄,鄭婠打定主意,跟尉淩杠上了。

“太子,陛下已經把它賜給我了,阿婉真的很喜歡,請太子成全。”

“本太子憑什麼要成全你?你算什麼東西?”此刻的尉淩,軟硬不吃,前些日子那匹馬兒被尉豐平白無故送給了楚淨輝,那可是他盼了大半年的新年禮物,如今弄了隻貓來養,才幾天,眼看也要留不住了,他還算是太子嗎?

這些畜生也是夠吃裏扒外的,他對它們那麼好,隻盼著有個伴,卻老往外麵跑,拴都拴不住。

“這樣吧,其他賞賜我都可以不要,用它們來換這隻小貓,可以嗎?”鄭婠不太了解尉淩的脾性,殊不知這正戳中尉淩痛腳。

“誰稀罕你那些破銅爛鐵,今天你要是不把這貓還我,我就讓你橫著出去!”他的氣勢大概令小貓感受到了威脅,頓時把毛豎起,口中發出哈嘶哈嘶的聲音。

鄭婠忽然覺得,太子這模樣,和懷裏的小貓其實差不多。她忽然有點忍俊不禁,正想笑出聲,事情卻突如其來有了變故。

尉豐忍無可忍,猛地站起來,幾步走到尉淩麵前,揚手給了他一記耳光。

尉豐因為身體關係,已經很久沒有這樣親自動手打尉淩,但並不代表他以前沒有打過,尉淩一時疏於防範,反應過來之後,表情就像受了奇恥大辱。

他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死死瞪著尉豐,仿佛眼前的不是父親,而是殺父仇人般,就在眾人以為他要反手打回去,下意識準備護駕之際,尉淩一轉身,離開了傳芳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