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章(1 / 3)

10月22日,義軍白沙陣地上幹得熱火朝天。

鄭士良正在組織兵士深溝高壘準備迎戰敵人,山田良政來了,他叫:“鄭士良君,我帶來了孫文先生手令。”說著從口袋裏取出一紙命令,雙手遞上。

鄭士良展開,上麵寫的是:情勢突生變化,外援難期,即使攻下廈門,也恐無濟於事。軍中之事,由司令官自行決止。

這是孫中山給戰地司令官留有回旋餘地的命令。但鄭士良明白,沒有彈藥、軍餉的接濟,怎麼會有勝利的希望?

鄭士良呆住了,半晌才問山田良政:“孫先生要我解散隊伍?讓惠州起義這樣半途而廢?”

山田良政說:“也許這是避免傷亡,保存實力的好辦法。”

鄭士良仰天長歎一聲,淚如雨下。

經過一番思索,鄭士良不甘心這樣解散隊伍、功敗垂成,試圖渡海重返三洲田,設法從香港補充彈藥,然後約集虎門、新安其他幾股義軍合力進攻廣州。但終於無法施行,他連軍隊的三餐也無法開了,隻好解散隊伍。鄭士良同黃耀廷、黃福、山田良政等人率百餘人南下返香港,不幸山田良政掉隊後迷路,被清兵捕獲殺害。

這時的廣州義士同樣因為槍械不到處於進退維穀狀態,史堅如賣掉了家產,也隻能支應幾日。惠州方麵的先期起義時,史堅如這方麵還沒準備就緒,史堅如找到鄧蔭南密議。

史堅如道:“我們廣州一路沒有軍械、彈藥,遲遲不能發動,不然,會減輕鄭士良那裏的壓力。”

鄧蔭南道:“我們改變一下宗旨,謀炸兩廣總督德壽怎麼樣?”

“好主意。”史堅如說,“德壽一死,清兵必自相驚擾,既可解惠州之圍,也可乘機在廣州起義,說幹就幹,我去弄炸藥。”

他們在總督府後花園附近高價租了一所民宅,連夜奮戰,用去十幾天時間,居然把一條暗道一直通過總督衙門的後牆、花園,掘到了兩廣總督德壽的臥房底下,史堅如順地道鑽到了德壽的床底下,夜半三更都聽得見總督大人或者是姨太太往夜壺裏撒尿的嘩嘩聲了,史堅如欣喜若狂。10月28日早晨天沒亮透,史堅如和黃扶庸帶人把二百多磅炸藥送到了德壽床下,把藥線放在一支香的末端,點了火,幾個人躍出了地道等待那令人興奮的爆炸聲。

一聲巨響,山搖地動,他們都露出了驚喜的神色。

史堅如吩咐:“快去打聽,德壽老賊是不是炸死了?”

黃扶庸應聲跑出去。

不一會兒,黃扶庸與鄧慕芬一同跑進來。

鄧慕芬說根本沒炸著德壽,隻把他從床上震到地上了。

“是火藥太少,還是導火索不夠長呢?”史堅如皺著眉頭說,“我去看看。”

黃扶庸一把拉住他:“你找死呀!現在滿大街都戒嚴了,咱們租的民房是最危險的地方。”

鄧蔭南也說:“再想別的辦法吧,算德壽的命大。”

史堅如卻執意往外走:“我去看看,晚上再給他來一炮。”

黃扶庸一把沒有拉住。

史堅如來到總督衙門後門,見那裏如臨大敵,兵丁刀出鞘、彈上膛,整條街都戒嚴了,膽子大的市民躲在巷口聚成一堆在探頭探腦張望。

史堅如撥開眾人想往前麵去看個究竟,他引起了一個管帶的注意,發一聲喊,上來一群大兵,不由分說,把他按住,管帶從他身上搜出一根丈餘長的導火索,史堅如已經無法分辯了,索性大叫:“是我炸的,這次沒炸死德壽,先叫他多活幾天!”

幾天以後,回到東京的孫中山從鄧蔭楠拍來的電報裏得知了史堅如英勇就義的消息,他連兩天沒有吃飯,陳粹芬也陪著他挨餓。

宮崎滔天來看望孫中山,孫中山說,惠州起義失敗在他過於依賴日本朋友的支持了,中村的行為等於叛賣。他最痛心的是史堅如之死,他是命世之英才,是為共和殉難的第二健將。

還有日本朋友山田良政先生,他是為中國革命犧牲的第一個日本朋友,如果不派他去給鄭士良傳達手令,他不至於死。

宮崎滔天說:“先生不要過於難過,我們還會重新戰鬥的。”

這由孫中山親自發動的第二次起義——惠州起義的失敗對他的打擊是沉重的。第一次廣州起義是在5年前,損了一員大將,陸皓東捐軀;這一次又折了一個文武兼備的史堅如。後來黃扶庸來信告訴孫中山,史堅如真是男兒表率,南海縣令裴景福下令用燒紅的烙鐵在史堅如的背上烙,燒得他脊背直冒煙、油和血水淌了一地,可麵對敵人的拷問,他的回答是:我的同黨有四萬萬,首領就是我。

這幾天,史堅如和陸皓東的影子始終縈繞在孫中山心上。

也許,惠州起義隻不過是限於東南一隅的小規模起義,可它的深遠影響卻不容忽視。義和團運動的失敗,八國聯軍的瘋狂肆虐,都從反麵激勵人民覺醒。為著持之以恒地用暴力推翻滿清王朝,孫中山不能不坐下來總結經驗教訓,開始日夕觀摹,孜孜不倦地研究軍事的階段。

在東京小石川孫中山寓所的辦公桌上攤放著兩本軍事著作:勃克勞的《近代戰事與武器》、卡勒裏的《小型作戰》。

他一有空就去書店買書,有時也讓陳粹芬代勞。

這一天,他正在整理讀書筆記,房門推開,陳粹芬拿了一本厚厚的書走了進來。

孫中山抬起頭來:“替我買了什麼好書?”

陳粹芬舉起書讓他看,原來是《太平天國戰史》,劉成禺著。她說是劉成禺剛剛送來的。

孫中山十分欣慰地瀏覽著這本裝潢得相當高雅的書。劉成禺是學曆史的,是興中會裏的個張口閉口引經據典的學者型的人才,孫中山去年給了他一個任務,讓他研究太平天國的得失、興衰,寫一部足能令人震聾發聵的好書。過去,孫中山一直很崇拜洪秀全的,他也是從南方發動,不上幾年,橫掃大半個中國,他認為洪秀全和他的拜上帝會的英雄們是了不起的軍事家。

在看過劉成禺的初稿後,孫中山為這本書寫了序言,其中有這樣一段:

洪氏已覆亡,知有民族而不知有民權,知有君主而不知有民主,此曾國藩諸人得以奏滿清中興之績也。

這是孫中山對洪秀全和他的太平天國最後以悲劇告敗的透辟分析。小時候家鄉的“老長毛”馮爽觀給他講了許許多多洪秀全造反的故事,少年的孫中山曾立誌當另一個洪秀全。但現在,他顯然從本質上超越了囿於封建思想改朝換代夢想中的洪秀全了,三民主義是孫中山高舉著的大旗。

這時聽院外有個女人喊了一聲:“孫先生在家嗎?”

陳粹芬跑了出去,見到一男一女站在那裏,男的1.6米左右的個子,小分頭,左眉梢有一顆黑痣,很精明幹練。女的大手大腳,眉宇之間有一股男子的剛烈灑脫之氣。

陳粹芬說:“你們二位是……”

女的搶先答:“我叫何香凝,他叫廖仲愷。”

這時孫中山已經迎出來了,朗聲道:“歡迎我們的女鼓動家!”

何香凝笑問:“孫先生怎麼稱我為鼓動家?這我可不敢當。”

孫中山道:“我看過你寫的《敬告我同胞姐妹》這篇文章,很有煽動力,你說,天下興亡,匹夫有責,此固男子之義務,然與男子同視聽、同官骸之女子獨非人類乎?吾二萬萬女同胞安能漠視哉?怎麼樣?我背的幾句對不對?”

何香凝又興奮又意外,爽朗地拍手道:“孫先生遍覽古今名著卻能記住一個小人物的小文章,令人佩服。”她回手指了一下廖仲愷,“他是我丈夫,他都未必能背下來一句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