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裏,床鋪上衣服堆成小山,衣櫥的門開開關關,衣服穿了又脫,脫了又穿。坐在小山邊的丁紫柔,指導著忙於穿衣脫衣的女人。

「NO、NO,你穿這件看來很凶。」

「NO、NO、NO!拜托,穿牛仔褲見長輩不好吧?」

「eon!你確定要穿T恤?」

「我的天啊,你穿這樣很像龐克女郎欸!」

「很好,終於有件象樣的洋裝,但是……你確定要穿黑色的?穿這樣像是去奔喪,啊!」

一條玉腿掃過來,踹向堆棧成山的衣服,衣服崩塌,丁紫柔跳下床。「老大別發脾氣啊!」

「你他媽的意見真多,你在整我是不是?」熊寶寶汗流浹背,她瞪著丁紫柔耐性耗盡。

丁紫柔癟嘴。「冤枉啊,老大,我是為你好欸!」一聽見熊寶寶要見未來的婆婆,她可是馬上殺過來,幫她做行前教育欸。

寶寶蹲在地,雙手抱頭。「可惡,那個譚星荷到底想幹麼?」傍晚時她接到譚星荷電話——

「明天我媽要見你,晚上六點,我媽要你先別跟我哥說,記得準時。」然後說了餐廳地址,就掛上電話。

就這樣打電話來吩咐一聲,也不管她是不是有事,哪有這種道理?!懂不懂尊重人啊?寶寶一肚子氣,最嘔的是還不能跟夏樹說,那丫頭到底想幹麼?

「算了,我不去了。」寶寶揮揮手。

「嗄?你要爽約嗎?」丁紫柔跑過來蹲在寶寶旁邊。

「什麼爽約?」寶寶抬頭瞪紫柔。「她們跟我約過嗎?隨便丟下一句,我就要去?有沒有搞錯?」

「但是……對方是譚夏樹的媽欸!你不去不好吧,這樣會得罪她喔……」

「丁紫柔。」熊寶寶按住好友肩膀,對她曉以大義:「咱們為人處事講的是個理字吧?她們不尊重我,我當然有權不鳥她們,管她是夏樹的誰。」決定不去,寶寶鬆了口氣,盤腿坐在地。

「老大,這樣不好吧?」丁紫柔皺著眉頭,她誠心誠意為好友著想:「你跟譚夏樹交往,是認真的嗎?」

寶寶睞她一眼。「我像在玩遊戲嗎?」廢話,當然是認真的。

「那……你們交往得順利嗎?」

「出乎意料之外的……」

「的?」丁紫柔挑眉。

寶寶咧嘴笑了。「順利。」隻是有個戀兄情結的譚星荷梗在他們之間。「譚夏樹是個怪胎,但是我喜歡。」

好嚇人啊!丁紫柔用力眨眨眼,她竟然從老大臉上,看見了一種叫做溫柔的東西。哇,老大戀愛以後,整個人閃閃發亮欸。「老大……你真的很喜歡他喔。」

「嗯。」寶寶低頭,笑著承認。

好恐怖啊,丁紫柔更用力地眨眨眼睛,她竟然從老大臉上看見了一種叫做害羞的表情,丁紫柔張大嘴巴,直盯著熊寶寶。這……這是她認識的那個老大嗎?那個拳打腳踢,好勇鬥狠的老大嗎?

沈湎在甜蜜氣氛裏的熊寶寶,發呆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嗯,不過我喜歡他是一回事,他媽媽要見我是另一回事。聽他妹妹的口氣,好象跟我見麵是什麼不可告人的事,連夏樹都不知道。幹麼偷偷摸摸的?太沒誠意了。」

「我跟你說喔,假如你真那麼喜歡夏樹,交往得也很愉快,為了你們倆的未來著想,最好不要得罪他媽媽。萬一你惹得他媽媽不高興,她搞不好會阻止譚夏樹跟你來往——」

「哈哈!」熊寶寶大笑兩聲。「他要是因為這樣就不跟我交往了,那我還真要慶幸早早認清他,一個沒擔當、沒主見的男人,我不稀罕!」

「哼哼,怕就怕在他是個有擔當、有主見的男人。」丁紫柔冷笑。

「哦?」寶寶不懂。

「老大,你真的是愛情智障欸。你不知道有多少男人夾在媽媽和女朋友之間,過得多辛苦、多鬱悶嗎?他媽媽不喜歡你,他偏偏硬要喜歡你,你想想看,一個是養大他的女人,一個是他深愛的女人,哦~~」丁紫柔又在演愛情文藝大悲劇了。

「他的掙紮、他的矛盾,他誰都不能得罪,他怎麼會快樂?他就算拚了命,也沒辦法同時討好兩個女人啊。」邊是媽媽,一邊是愛人,左右為難啊!」邊是親情,一邊是愛情,他——」

「停!」寶寶嚷。「我知道了,廢話真多。」

「老大,妳了了喔?」丁紫柔雙眼閃閃發亮。

「嗯,了。」

「那我們繼續搭配明天穿的衣服。」

「不必,我不會去。」

「嗄~~」剛剛不是說了了嗎?丁紫柔一臉無奈說:「老大,你真頑固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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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震青深夜到訪,他進門,拋了個禮物給夏樹。

「送你。」

「什麼?」夏樹及時接住。他打量小巧的黑盒,盒邊鑲著金線,盒中央有個小洞,看來是個鎖眼。「你又從哪弄來的?」

「別人送的。」

「這盒子很有點曆史吧?又是古董?」夏樹掂掂它的重量。「裏麵裝什麼?」

韓震青聳聳肩,徑自去冰箱拿啤酒。

「這該不會又是哪個部落送你的吧?」追緝古物的韓震青總有些稀奇古怪的東西,通常,那些付不出酬金的窮部落或民族,在韓震青私下幫他們追回古物後,常會送些怪東西,當作是給他的酬謝禮。

夏樹問他:「鑰匙呢?」真想看看裏邊裝什麼。

「沒有鑰匙。」韓震青仰頭啜飲啤酒。

「所以?」

「所以才送你。」韓震青笑道,遭譚夏樹一記白眼。

「你不要?」韓震青揚眉。「還我。」

嗬嗬,譚夏樹被他看穿死穴,拿著寶盒坐到工作台前,扭開燈擎。「我倒要看看裏邊藏著什麼,這鎖眼很特別……」夏樹忍不住開始研究了。他拉開抽屜,取出雪茄,點上。頭也沒回道:「今天住這?」

韓震青躺到沙發上,算是回答。他雙手枕在腦後,望著陽台外一大片星光。

譚夏樹攤開袖珍型開鎖器具,回頭瞄他一眼。「怎麼心事重重?」

韓震青沒有回答他,兀自沉思著。

譚夏樹右眼戴上特殊鏡片,瞅著鎖眼。「這鎖構造挺怪的……」

「開不了?」

「不可能。」譚夏樹微笑,眯眼思量:「有法就有解,沒有不能破的鎖。」鎖眼主陰,鑰匙主陽。陰陽並存是不變的道理,世上絕無開不了的鎖。

「盒子太老,構造脆弱。」韓震青提醒他:「鎖孔稍一使力,就會毀壞。」正因為如此,沒有一個鎖匠敢嚐試開啟它,怕毀了古董。

「我知道。」譚夏樹拿出個小撢子,撢盒子。「不急,我慢慢跟它玩。」輕輕地整它,總會整得開。譚夏樹銜著雪茄,埋首開鎖。

他心情很好,邊開鎖邊唱歌,開鎖的過程跟戀愛很像,慢慢摸索,小心試探,到終於開啟為止,伊人心房,就是他想觀賞的寶藏。

想起伊人,夏樹輕輕哼歌——CLOSETOYOU~~

韓震青聽著歌,燈下無語。他望著無垠的夜空,想念遠在天涯的某個女人——今夜……不知她棲居何處?不知她的漂泊何時才能終止?

在長長的一段沉默後,譚夏樹摘下眼鏡問道:「你睡了沒?」

「醒著。」韓震青回答。

「既然不睡,倒在沙發幹麼?」譚夏樹旋轉椅子,笑望沙發上的好友。

韓震青的憂鬱和黑沙發在地上連成個暗影,他的臉龐上有著堅毅的表情。雖然躺在那裏,雙手枕在腦後,但怪的是,夏樹竟然覺得他像頭警戒的豹子,隨時準備著要追捕獵物。

「你,真的要退出國際刑警組織?」

「唔。」他說要開酒館,不是隨口說說而已,他已經下了決心,要定居台灣。

「為什麼是酒館?」夏樹問。

「她愛喝酒。」韓震青舉高右手,夏樹會意,拋根雪茄給他。點燃雪茄,煙霧團在他憂悒的臉龐縹緲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