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予則和薑雲妍對我不喜已久,平時沒少給我使絆子,最嚴重的一次,薑雲妍將我推了井底,那是一處偏僻之地,裏麵蛇鼠一窩,我還能摸到浮物,抓起一看,是還帶著血肉的手臂,我失聲大哭,讓她救我上去。
她叫人封了頂,蓋了三塊大石板,需要幾人合力才能搬得動,做完這一切,她就帶著奴仆離去。
那是我從小到大,離死亡最近的一次,我不斷的掙紮求救。
也能聽得見左恒挪動石板的聲音。
但他一個人,終究是搬不動青石板。
他說:“公主,你信不信我?”
我哭的上氣不接下氣,不知道他問這話是什麼意思。
“公主信我,我去找人來,一定會來,你不要掙紮,保存體力,千萬別沉下去。”
“你別走!我害怕!”我竭力的呼喊,但也明白,如果左恒不去叫人,我可能真的會死。
我不知道他是懷著什麼心情離開的,隻知道在我恐懼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放大的時候,頭頂傳來了石板挪動的聲音。
從上麵透出一絲光線,是我生的希望。
季鴻青帶了人來,將我救了上去,我抱著他泣不成聲。
他也沒嫌棄我身上的屍骨惡臭氣息,將我抱在懷裏,不斷安慰,“沒事了,沒事了。”
他背著哭到脫力的我,擇了條偏僻的路子回寢殿。
“方才有人找到我,跪下求我去救你,那人我不曾見過,你認識他嗎?”
我知道那是左恒,但我意識混沌,加上左恒是我的影衛,不能被別人知曉,所以我沒有做聲。
“今日之事,是誰幹的?”
我說是薑雲妍,那時的她就已經賜名安陽公主,盛寵無度,性情嬌縱。
季鴻青用難以言說的神情看我,他說:“安陽雖然頑劣,但斷然做不出害人性命這種事,她是個良善之人,早年還曾救過我,不可能會害你,這之間應當有什麼誤會。”
什麼誤會?
受苦受難的是我,哄堂大笑的是她,我是其中的見證者,能有什麼誤會?
但我終是什麼也沒說,再多的歇斯底裏,也隻會顯得我無理取鬧。
我也大致明白,季鴻青心裏是有我的,但也有他所謂的責任,便是用自己的餘生,去報答曾經救過他的安陽。
我好像也學得和他一樣,因著他對我的好,飛蛾撲火,一發不可收拾。
那會天真的以為,隻要自己付出的夠多,季鴻青就能淡忘那次救命之恩,認清自己的內心。
可悲的是,一切都出現了轉機。
我逐漸藏拙,取而代之是皇後指使我讓薑雲妍大放光彩,她能做成完美的功課,能七步作詩,她代替了我,成為了國子監最亮的明珠。
以至於,季鴻青看她的眼神也多了幾分複雜難懂。
他不會再孜孜不倦的跟我重複講功課,更多時候是守在薑雲妍身邊,廣闊的見識總能叫他們找到話題,侃侃而談。
我很想對他說,不是這樣的,理應能和你吟詩作對的人是我,能得到你賞識的人是我,應該得到你關注的人也是我。
但我不能說,我得活下去。
我忘不了皇後那頓鞭打,鞭子上是根根刺針,打在身上格外刺痛,卻不留一點痕跡。
她說:“該是安陽的東西,就必須是安陽的,除非她不要,不然誰也不能搶。薑若淩,你以為你有幾條命能跟她搶?”
是啊,我根本搶不過他,什麼愛慕,什麼情投意合,都不過是過往雲煙罷了。
但感情上的事,總是由不得自己,我可以平平無奇,可以假裝不在乎,卻無法拒絕父皇的賜婚。
我清楚的知道這隻是父皇用來製衡皇後的計謀,但我還是很願意,我甚至做好了日後被隨意指給一戶人家的打算,卻沒想到會是季鴻青。
這幾年裏,我們都年長了不少,我見證了他和安陽的分分合合,那陣子他們正在鬧別扭,季鴻青幾乎沒有推脫的,答應了這門婚事。
裏麵有氣薑雲妍的成分。
他們鬧得轟轟烈烈,最後受害的卻還是我,我已年長,皇後不好再體罰,便一遍遍的要我抄經書,為表誠意,還得是跪著抄。
成婚前幾日,我幾乎都在佛堂抄經書。
成婚當日拜堂,我因著膝蓋疼,險些摔倒,扶了一把季鴻青,他卻像是碰到了什麼髒東西一般,迅速的抽回手。
好在我的侍女眼疾手快扶住了我,才不至於當著諸多賓客的麵失了禮數。
新婚夜他沒留下,青竹秋菊怕我難過,說他忙於公事,但我知道他在忙著哄安陽。
他次日才回來,對我說:“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