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就算是以多勝少,趙眾樓也本想將喬諳帶走好好聊一聊的。
“你對那個趙眾樓知道多少?”喬諳問道。
“中北傳媒大學的代言人,招生宣傳冊連續三年用的都是他的光輝形象。”
喬諳鬆開一隻手,拍了一下田思源的安全帽:“誰問你這個。”
田思源一本正經:“你信不信,我拍你一下,你就英年早逝了。”
接著,她言歸正傳:“狐狸精和代言人都算上,沒人比你知道得更多。在過去四年,他們騙過了整個捕星司,就沒騙過你,不是嗎?到了,你自己進去吧,我繼續‘暗中’了。”
喬諳這才看到,田思源載著他停在了一家醫院前。而在他們的前方,有一群人在痛哭流涕,手中緊握的應援棒代表了他們的身份——月光。那麼,不用問也知道,適才在爆炸中生死未卜的Shadow,便是被送來了這一家醫院。
喬諳的額角是皮外傷。
縫合了傷口後,護士除了電話號碼,還羞答答地給了他一小盒軟糖,動物的造型,五顏六色。
喬諳的腦海中又冒出了張小軟。
他不愛吃甜的,卻總是收到這些。
反觀張小軟那一副貪吃相,大概趙眾樓卻從沒送過她這些。
喬諳離開時,醫院前的“月光”有越聚越多的趨勢,從痛哭流涕到抽泣。
記者個個前腿弓,後腿蹬地等著搶頭條,但醫院和經紀公司除了一句“無可奉告”,便真的無可奉告。
喬諳在路邊站了半天,才等到一輛出租車,又被人捷足先登。
那人和田思源一樣的打扮,一身的黑,五官一樣不露,鑽上出租車,催促地拍了拍司機的椅背。
之前喬諳認出了田思源,這會兒,他也認出了那絕塵而去的正是本該躺在醫院裏的Shadow的隊長。
正是魏時均。
與此同時,在趙眾樓那輛保姆車上,張小軟坐在副駕駛位,刷新著Shadow的官方論壇,和“星月穀1022特大爆炸案”的最新報道。
“上一次在錄像廳,他就有人接應,今天又是。”張小軟神經質地自言自語,“他們有多少人?今天的事,他們的目的是什麼?是衝我來的嗎?是衝我來的吧?可Shadow做錯了什麼?那麼多無辜的人在場,他們又做錯了什麼?這樣草菅人命,我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夠了。”趙眾樓一邊駕駛,一邊低聲道。
張小軟陷在自己的世界裏:“為什麼還沒有具體的傷亡人數?這個時候,沒有消息可不是好消息……”
猛地,趙眾樓按下喇叭:“我說夠了!”
張小軟下意識道:“對不起。”
“對不起什麼?”趙眾樓再度低聲道。
一時間,二人都沒有再開口。
對不起什麼?這短小精悍的問題有千萬種答案,張小軟不知道要選哪一個。而趙眾樓知道,張小軟選的那一個,勢必不是他要的那一個。
車子在紅燈前停了八秒鍾。就在這八秒鍾裏,趙眾樓幡然悔悟。四年來,他對張小軟的“保護”是一把雙刃劍,雖然讓她屬於了他,隻屬於了他,卻也令她一無是處。
“小軟,你今天來,是來做什麼的?”趙眾樓耐下性子。
張小軟的答案算及格:“來……接觸那個姓喬的。”
“可為什麼我覺得,你是來玩的?”趙眾樓看似心平氣和,“來參加fan meeting,順便,來吃個下午茶?”
張小軟口幹舌燥:“那姓喬的承認了,他是異能者。”
“就算不承認,他就不是了嗎?”
張小軟動了動嘴,無言以對。
“你不是問我他們有多少人嗎?在錄像廳有人接應,今天又是。可你問我的,也是我想問你的。我也想問捕星司有多少人,這些年,他們都藏在哪裏,又要藏到什麼時候。這些,難道不該是你此行的目的嗎?”
“我有問……”
“你問他,他就會說嗎?”臨近素安巷,道路越來越窄,趙眾樓卻沒有減速,“不過話說回來,你看不出他喜歡你嗎?”
“他隻是個臭小子!”張小軟脫口而出,“不,他就是一隻拉布拉多。”
二人都分了心,等看到前方的人時,那人都倒在保姆車的車頭前了。
張小軟大驚失色。
相反,趙眾樓麵不改色,下了車,在將那人扶到一邊的同時,抹去了那人的記憶。
“他流血了!”張小軟跟著下了車。
趙眾樓卻道:“死不了的。”
當晚,趙眾樓第一次留宿好再來錄像廳。
一進門,他便從身後抱住了張小軟,火熱的吻從她的頭頂,一路到耳朵,到脖頸。張小軟整個人僵了住,連肩膀都微微聳了高:“眾樓,你還在怪我嗎?”他將她調轉過來,和她麵對麵:“你覺得我這是在‘怪’你嗎?”
接著,他不是在征詢她的意見:“今晚我不回去了。”
隨著夜幕的降臨,張小軟越來越坐立不安。
晚上八點,上百家媒體幾乎是在同時報道了“星月穀1022特大爆炸案”的案情,一死十六傷。死的,自然是那身上捆了一圈炸藥的女人。此外,十六傷中除了Shadow的成員翟起,其餘十五人均無生命危險。
晚上九點,程一專後知後覺地致電了張小軟:“Shadow的粉絲見麵會出事兒了!”
張小軟人在後花園:“他們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程一專一聲歎息:“哎,也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這會是個多事之秋。”
晚上十點,趙眾樓仍忙於處理萬目影視公司的事務,張小軟慢吞吞地打了個哈欠:“要不……你還是回去吧?你白天泡在這兒,就都說你不務正業了,要是連晚上……”
趙眾樓捏了捏眉心:“什麼是正業,他們不知道,你總該知道。”
這時,趙眾樓的手機嗡嗡作響。
張小軟下意識地看向震動源,而那閃爍的號碼,正是她誤以為是喬諳的號碼。那正是在今天中午,提前給她發送了Shadow粉絲見麵會現場照片的號碼。而那即便不是喬諳的號碼,十有八九,也與他是一丘之貉。
說不定,就是在爆炸後將他帶走的,那穿了一身黑的小不點兒。
趙眾樓對這個陌生號碼躊躇了一下,才將手伸向手機。
未成想,張小軟搶先一步。
擎著趙眾樓的手機,張小軟篤定道:“是他們,捕星司。”
緊接著,趙眾樓來不及阻止張小軟,張小軟便接通了電話。
張小軟的初衷很簡單——保護趙眾樓。起初,喬諳和捕星司就是衝她來的,是她,在和喬諳一次次,尤其是今天的交鋒中漏洞百出,讓喬諳對趙眾樓也起了疑。而他們的動作還真快……這電話說打就打了來。
張小軟這廂以靜製動,電話那邊卻滔滔不絕。
對方還是下午那一把女聲:“魏時均從醫院溜了以後,就回了他在似岸城的家,一直沒出來。就按趙總您說的,沒逼他逼得太緊,等他自己慢慢開竅。我倒是覺得,等不了多久,今天這一炸,真給他炸蒙了。”
這一通電話……很不簡單。
張小軟連大氣都沒敢喘。
事已至此,趙眾樓也不急於一時了,緩緩從張小軟手中拿回了手機,對電話那邊說了一句“我知道了”,便劃下句號。
空氣太過於安靜,光線就仿佛有了聲音,滿室昏黃的燈暈像是傳出要燒焦的劈劈啪啪聲。
“趙總?”張小軟小心翼翼,“眾樓,姓趙的人應該有很多吧?”
“是有很多,”趙眾樓垂了一下眼,再抬起,“但這通電話沒有打錯,是找我的。”
“她是誰?”
“我在萬目影視的秘書,甄珍,我和你提過的。”
張小軟提上一口氣來:“萬目影視和魏時均怎麼會扯到一塊兒?她說的那些話是什麼意思?為什麼聽起來像是……像是今天的事,不關捕星司的事?”
張小軟話說到一半的時候,趙眾樓本想幹幹脆脆承認了,承認今天“星月穀1022特大爆炸案”的幕後主使者就是萬目影視公司,也就是他。畢竟,如果紙包不住火,化被動為主動反倒是上上策。但等張小軟把話說完了,他打了退堂鼓。
他不清楚張小軟的底線在哪裏。
在她麵前,他一向為人謙遜、熱情,從未露出過他野心勃勃的另一麵,從未試探過她的底線,所以,他不清楚一旦他觸碰了那一根線,她會不會有什麼過激的反應。
再三權衡,趙眾樓用默認代替了承認。
他話鋒一轉:“既然鬥爭是避免不了的,就必須學會接受傷亡。”
“我不懂……”張小軟麵無血色,“難道魏時均?那姓喬的說魏時均有偷走人心的超能力,不過,這也是粉絲們的一種戲說啊。難道他真的也是異能者?那麼,他是蓬萊界,還是捕星司的人?”
“都不是。”趙眾樓握住張小軟的手,“或者說,他是蓬萊界和捕星司都想得到的人。”
“為什麼?”
“他有超強的自愈能力,能治愈他人,是早晚的事。”
張小軟緩緩將手抽回來:“早晚的事?也就是……他現在還辦不到的事?一死十六傷,除了他可以自愈,現在還躺在醫院裏的其他人怎麼辦?還沒有脫離生命危險的翟起怎麼辦?我不懂,那個溫阿姨怎麼可以這麼不擇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