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都在全力以赴,不是隻有你受盡委屈。
這是殘酷的真相。
不為人知的是,Shadow中不止一次有人想過要放棄,想過要對這個圈子說一聲再見,卻再也不見,想去找個朝九晚五的飯碗,養活了自己和父母,娶妻生子。尤其是才華橫溢,卻寡言的翟起,視音樂如生命的他在承受了太多無關的惡意後,不但“想過”,而且割開過自己的手腕……
當堅持就是勝利,每一個成員都說,Shadow的今天要歸功於隊長魏時均的信念。
而隻有魏時均自己知道,他的“信念”,要歸功於他自愈的異能。
治好自己的消極、憤怒、委屈,再鼓勵他們。
魏時均曾對申家贇說過的話從未改變。他最大的願望,始終是Shadow一起站在舞台上,更一起長大、成熟、老去。更何況久而久之,他的異能讓他忘了疼的滋味,偶爾想哭,都哭不出來,他隻怕越來越不像一個有血有肉的人了。
在捕星司之後,蓬萊界不止一次找到他,無一例外地被他婉拒。
直到,這一場爆炸。
“聽說隻有你能幫我?”在好再來錄像廳二樓的“錦衣”包廂,趙眾樓仰視著張小軟。
當短短三分鍾的視頻播放完第七次時,魏時均對張小軟還是隻有那兩個字:“再來。”
在此之前,張小軟以不可思議的成功率,將魏時均七次帶入了視頻。
換言之,魏時均連續經曆了七次爆炸前後的悲慟、焦躁、悔恨,盡管,每當他一回到現實,那些都會隨著他的手撫過心口煙消雲散,但這樣的大起大落,也令他快要吃不消了。
“我累了。”張小軟起身。
她無法再麵對魏時均的慘白。她永遠忘不了那一年在地鐵上,他以殺馬特的造型對大家自我介紹:“大家好!我們是‘要你好聽’的Shadow,請多多關注我們的音樂!”
魏時均卻比張小軟更快地走到倚在門口的趙眾樓麵前:“你說的‘試煉’,到底還要多少次?”
才能治愈他人
才能治愈翟起。
“沒有一步登天這一說。”趙眾樓給魏時均讓開路,“你浪費了十年,恐怕要十倍於其他人的努力才追得上。”
路就在腳下,魏時均卻握緊了雙拳,緩緩轉回身,坐回到了那一張雙人卡座上,抱住了頭。
張小軟攥住趙眾樓的大臂:“你別逼他!”
趙眾樓抬手,輕揉張小軟腦後:“你不信我?”
“怎麼會……”
趙眾樓心平氣和:“你信那個喬諳?”
“當然不。”
接著,他將她的頭攬到自己胸前:“小軟,在所謂的大是大非上,我絕不逼你做出選擇。但我們就事論事,魏時均有一雙能救死扶傷的手,我們不談平凡人,也不談蓬萊界將來會有多少人犧牲在捕星司的刀下,就說有多少異能者,十年前的心病至今仍無藥可醫。小軟,你忘了你因為急性妄想性障礙吃的苦頭了嗎?”
那是張小軟的瘡疤。
趙眾樓一揭一個準兒。
當晚,趙眾樓沒有留在好再來錄像廳。
而他一出門就撞上了喬諳。二人再見麵,彼此的身份都不再是個謎,隻是,喬諳知道了趙眾樓能抹去平凡人的記憶,但趙眾樓不知道喬諳有何過人之處。畢竟,喬諳的秘密僅有申家贇一人知道,還隻是知道皮毛,連老莫和田思源都“無可奉告”。
趙眾樓今天是贏家,率先道:“看電影的話,明日請早。”
喬諳從素安巷的巷口跑來,有些喘。一抬眼,他隻見二樓一間包廂的窗口有人影晃動,像是張小軟。一言未發,他轉身便走。
是他衝動了。
申家贇讓他不必為了魏時均涉險,而事實上,他不該為了任何人拿自己的小命開玩笑。他的一條小命不足掛齒,但裝在他腦袋裏的那一段曆史一旦被掩埋,樂今市怕是又要……他千不該萬不該,不該為了張小軟,拿一座城市的明天去冒險。
至於趙眾樓,他回了萬目影視公司,叫了甄珍來。
一關上辦公室的門,甄珍便風情萬種地解襯衫的扣子。
當她自作聰明地騷擾了張小軟,還真把自己當根蔥,想取而代之,她也就注定了聰明會反被聰明誤。
注定了被趙眾樓一腳踢開。
與此同時,張小軟和魏時均仍在好再來錄像廳二樓的“錦衣”包廂,燈亮著,熒幕黑著,鴉雀無聲著。
直到張小軟打破沉默:“我給你出個好主意吧!”
“說來聽聽。”
“你索性誰也不要管了,平凡人,異能者,還有你的隊友,都去他的。你索性找個沒人認識你的地方,去躲躲清淨,享享清福。你三十歲了,大紅大紫過,錢也賺了不少了……”
“大紅大紫過?你也覺得Shadow過氣了?”
“娛樂圈哪有常勝將軍?大多數人永遠走不出大明星的光環罷了,可那未必是好事。”
魏時均默不作聲。
“你對我說過,偶像隻能作為人生的調劑品,你讓我千萬別為了你們,忽略其它的風景。我今天把這句話還給你。作為Shadow隊長的這十年,也隻是你人生的十分之一,除了舞台、隊友、粉絲,輝煌和忍耐,你才真的不要忽略了其它的風景。”
“是你?”魏時均認出了張小軟,“九年前,地鐵?”
張小軟一怔:“你該不會隻對我一個人說過這句話吧?”
“不,我對很多‘月光’都說過,但我不該認不出第一個粉絲,雖然……你樣子變了很多。”
“其實……那時候,我甚至不認識你們。”
“其實你不用這麼坦白。”
這時,魏時均注意到張小軟的手背上有一處擦傷,說了一句“冒犯了”,便用手撫過了那一片血絲。
果然,他還是治愈不了他人的哪怕一點點皮外傷。
而若不是魏時均,張小軟還沒注意到那一處擦傷。
勢必是在車底剮到的。不由得,她想起了喬諳托在她後腰的那一隻手,想起了那像是能穿透羽絨服的一片熾熱。在為數不多的幾次交集中,他一向穿的不多,卻是熱浪的中心,這和怕冷的她相比,二人就像是來自兩個不同的星球。
這時,魏時均又正襟危坐了:“謝謝你給我出的好主意,可是,恐怕行不通。自愈的異能並非讓我鐵石心腸。而翟起他們……本不該承受這一切。”
十一月的第一個星期一。
中北傳媒大學傳播係2022級第二次月考公布了榜單,喬諳衛冕成功。
大屏幕三乘六足有十八平米,人頭聚攏後漸漸散去,田思源故意姍姍來遲,對著榜單,屏息凝神地從後往前找,卻在倒數第二名的位置就找到了自己的名字,不禁一泄氣。
喬諳從她身後搭上她的肩膀:“有進步啊。”
“倒也是,至少不是墊底了。”
“聽說,墊底的那位同學因病缺考了兩門,哎,幸好是兩門,不然都救不了你。”
田思源一掰手指頭,哢哢直響:“你就這麼想英年早逝?”
喬諳笑眯眯地就要腳底抹油,被田思源揪住雙肩背的書包:“快給我從實招來,我看你天天也遊手好閑的,難道是夜裏挑燈苦讀?心機,所謂心機boy說的就是你!”
喬諳用手擋住嘴,對田思源咬耳朵:“實不相瞞,我隻要在考試前一晚背一背學姐們幫我押的題就萬事大吉了。你不服不行,學姐們吃過的鹽,比我們吃過的米還多。”
“也不怕齁著!”田思源先翻了個白眼,後又皮笑肉不笑,“下次,請和我有福同享。”
“我有個更好的法子!下次,哪科老師敢不給你麵子,你就把他們家車抬起來,再四腳朝天放下來。”
“你當我起重機啊!”說著,田思源在喬諳的腰側輕輕一擰。
當然,這個“輕輕”也足以讓喬諳終生難忘了。
四周圍,諸多學姐誰也沒把假小子田思源當回事兒,隻想把喬諳一把摟進懷裏,揉揉他的頭,再被他反身撲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