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3 / 3)

就在這時,一陣嘈雜從校門口的方向傳來。

喬諳和田思源雙雙看過去,隻見根源是張小軟和趙眾樓。

他們這一對傳奇人物不遮不掩,從踏入校門口的那一刻,便被想象力豐富的學弟學妹揣測出無數種來意。

但當喬諳對上趙眾樓不經意間投來的目光時,他便知道,他們的來意隻有一個——他。

同一時刻,張小軟隻見田思源的手抓在喬諳的腰側,喬諳似躲非躲,一臉發自心底的笑意即便在看到了她和趙眾樓後,都遲遲消散不去。張小軟不知道田思源姓甚名誰,隻知道她是在星月穀帶走喬諳的黑衣人,也是自似岸城駕駛那一輛工程車的司機。時至今日,她才看清她的樣貌,且不論能打幾分,至少,是和她截然不同。

趙眾樓輕握住張小軟的手,走向喬諳和田思源。

某學妹大呼小叫:“他們準是來給恩師送請柬的!”

當即,有人附和道:“早生貴子啊!”

更多的,還是看不慣張小軟的,陰陽怪氣道:“她該不會以為這就叫笑到最後了吧?還早著呢……”

喬諳今天戴了一副圓形的黑框眼鏡,用一根食指向上推了推鼻梁上的鏡架,迎了張小軟和趙眾樓一步:“學姐這是路過進來轉轉,還是有事兒專程?學長,別來無恙啊。”

張小軟沒說話,趙眾樓便代勞道:“我們是專程來找你的。”

接著,他抬腕看了一眼時間:“快十二點了,一起吃個飯?”

喬諳沒說話,算是默許了,畢竟,就算他們是突襲,他也得應戰。他看了一眼張小軟,張小軟卻沒在看他,目光落在他的斜後方,他回頭,看田思源還沒走。田思源一看喬諳回頭,還以為是逐客令,便要走。

這時,張小軟不鹹不淡道:“一起吧。”

趙眾樓也看了張小軟一眼,無疑,這不在他們的計劃之內。

喬諳長臂一伸,把田思源摟了過來:“就是,一起吧,你忍心讓我一個人當電燈泡?”

田思源比最高的喬諳矮上三十公分,比最矮的張小軟也要矮上十公分,被挾在喬諳的腋下,與張小軟和趙眾樓隻有一步之遙,就像個小人國的來客。

更何況,張小軟穿了件熒光黃的羽絨服,快要到腳踝的長度,卻沒拉拉鏈,坦露著裏麵的橙色毛衣和藍色牛仔褲,都是包身的緊度,再往下,是一雙黑色及膝的靴子,鞋跟少說有八厘米。

反觀她一身灰色運動服……

當即,田思源在喬諳的長臂下向後轉,背對著張小軟和趙眾樓,一掰手指頭,對喬諳低語:“狐狸精、代言人、寵物情人,這飯還是你們三巨頭去吃吧!小的告退。”

“這個月的月考想不想進前十?”

喬諳此言一出,田思源又一個向後轉:“走吧,去哪吃?我快餓死了。”

張小軟聽不清喬諳和田思源的竊竊私語,但看清了他們的一舉一動。

這……大概就叫做打情罵俏?

本著不舍近求遠的原則,十分鍾後,一行四人坐在了忘年餐廳的唯一一處包廂裏。

忘年餐廳位於中北傳媒大學的西南角,是一棟上下兩層總共兩百平米的建築,以夯土牆和木頭承重,以黃泥和秸稈一層層覆著,算得上是這一座園林式校園的代表性建築之一。

餐廳的老板姓喬,名忘年,四十歲上下,不大愛運動,屬於一切中年男子的弊端諸如肚腩和越來越靠後的發際線早早湧現。

好在,他在製作分子料理時,整個人散發出來的魅力還是可圈可點的。

相熟的人都知道,喬忘年是喬諳的二叔。

說是包廂,也隻是位於忘年餐廳二樓的一角,地勢略高出一個台階,便掛了兩麵的竹簾,放下來,外麵看不到裏麵,裏麵卻不難從篾片的縫隙中看到外麵。

一張圓桌和四把椅子也是竹製。喬諳和趙眾樓麵對麵,張小軟和田思源麵對麵。除了最廣受好評的一道覆盆子膠囊,趙眾樓做主點了泡沫乳豬、青蛤餃子、甜瓜魚子醬等等。

喬忘年親自上了最後一道菜,寒暄中,多看了張小軟兩眼。

張小軟從不給誰麵子:“我臉上髒了?”

喬諳先動了刀叉:“有沒有搞錯啊二叔?你不認識她?張小軟,在過去的四年沒人比她風頭更勁了,你也太孤陋寡聞了吧。”

“喬老板是貴人多忘事,”趙眾樓為張小軟打開了餐巾,鋪好,“我也帶小軟來過幾次的。”

喬忘年在人前本就不是話多的人,禮節性地笑了笑,便走了。

張小軟從篾片的縫隙看到喬忘年一步三回頭,明明什麼都看不到,卻還在看她。

“學姐找我什麼事?”喬諳看張小軟又瘦了回去,橙色毛衣是高領的,下巴隻小巧的一塊。

“是我找你。”趙眾樓把自己那一份青蛤餃子又分了一個給張小軟,“想請你幫我介紹個人。”

這時,喬諳的手機收到一條消息,來自……就坐在他身邊的田思源。

田思源的人若無其事,但在消息中用了一串感歎號:你就不會照顧我一下!

喬諳飛快地回複:你忘帶手了?

田思源:你看看人家趙眾樓。

喬諳:人家是什麼關係!

田思源:那也不能我不來,你是一個電燈泡,我來了,我們是兩個電燈泡吧!

喬諳:吃你的飯吧!

趙眾樓的一個“請”字到了喬諳這兒像泥牛入海,一直垂著眼吃飯的張小軟一抬眼,隻見喬諳和田思源坐在同一桌,還在用手機說悄悄話,便刻意清了一聲喉嚨。喬諳會意,笑盈盈地說了聲抱歉,便將手機倒扣在了桌子上。卻不料,田思源不依不饒,又發了一條消息,並頻頻給喬諳使眼色。

喬諳賠笑,又把手機翻了過來,隻見田思源又用了一串問號:你還想知道她對你有沒有意思嗎?

心領神會。

沒有再回複田思源,喬諳直接將自己的杯子推了過去:“來,快嚐嚐我這杯牛油果酒。”

田思源笑得比哭還難看。

誰要喝沾過你口水的東西!

張小軟的臉色也好看不到哪去。她和趙眾樓是有備而來,但截至此時,每一個環節都有或多或少的脫節。

終於,喬諳又正視了趙眾樓:“學長想讓我介紹什麼人?我還真不知道,我的圈子裏也有有頭有臉的人物?”

趙眾樓優雅地擦了擦嘴:“二十三年前,也就是1999年,樂今市一場7.6級的地震死了十五萬人。據我所知,你是災後心理救助會的誌願者。”

喬諳手一抖,刀叉磕了餐盤,叮的一聲。

他還以為,沒有人知道這件事。

“學長接著說。”他不置可否地一笑。

趙眾樓有備而來:“是這樣,萬目影視公司有計劃投拍一部相關的電影,想采訪幾個震後的典型人物。”

喬諳兩側的頜骨微微一緊,被趙眾樓收入眼底。

田思源是局外人:“災後心理救助會?那是什麼?你是誌願者?白幫忙那種?看不出你還挺古道熱腸的。”

說話間,田思源也是大意,抄上了喬諳的杯子。

張小軟隻見田思源人不大,嘴卻不小,也就是說有不小的概率,她的嘴正在觸碰著喬諳的嘴適才觸碰過的位置,並且少見多怪道:“哇,你說這是什麼?好好喝!”

張小軟又隻見喬諳摘下他的黑框眼鏡,放在一旁,對田思源得意洋洋道:“牛油果酒。說是酒,也就是上麵這一層泡沫是由朗姆酒加入少量大豆卵磷脂進行了攪打,至於泡在蘇打水裏的這一顆顆青葡萄,是海藻膠包裹牛油果……”

“能給我也來一杯嚐嚐嗎?”張小軟打斷了喬諳。

趙眾樓接話:“我兩點還有個會,得先走一步,那小軟,你不急,慢慢吃個盡興再回去。”

張小軟沒說什麼,喬諳和田思源也不好說什麼。三人注視著趙眾樓不疾不徐地穿上卡其色風衣,拿上黑色公文包。期間,趙眾樓沒有給喬諳拒絕的機會:“我等你消息。”

趙眾樓一走,餘下三人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