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2 / 3)

閑雜人等紛紛道謝,其中一個嘴上沒有把門的:“都說小軟學姐心眼兒壞,這不胡說八道嗎……”

被其餘人訕笑著打斷。

“你們先上去選選片子,”張小軟做了個請的手勢,“選好了叫我,我去給你們切個果盤。”

那四人魚貫而上,喬諳自然落下來,低聲道:“切個果盤?學姐對我可沒這麼熱情過。”

“你不會以為是免費吧?五百塊,校友也不打折。”張小軟回到前台後,往一隻盤子裏堆放橘子和香蕉。

“這就是你說的果盤?”

“不然你還指望我雕個花?”

“你說魏時均有事找我,是什麼意思?”

張小軟噓了一聲,稍後,喬諳隻見趙眾樓出現在了二樓的樓梯口。他真是一時大意了,竟沒想到隻要好再來錄像廳打開門做生意,有張小軟在,就一定有趙眾樓在。就像在過去四年間,他將注意力都放在張小軟的身上,竟沒想到趙眾樓也大有文章。

“問好啊。”張小軟對喬諳低聲道。

喬諳笑著一抬手:“學長好。”

趙眾樓一邊下樓,一邊用食指隔空點了點喬諳:“你呀,真是好大的麵子,能讓我們小軟破例開後門。”

大廳沒有第四個人在場,張小軟也不藏著掖著:“這跟麵子沒關係,大家是兩條船上的人,人家要來,我們要不讓人家來,人家還以為我們心裏有鬼。再說了,眾樓,你請他幫你牽線搭橋,我這也是幫你還他個人情。”

趙眾樓來到喬諳麵前,話鋒一轉:“病好利落了?”

喬諳不無意外。

趙眾樓轉向張小軟:“你還不知道吧?學弟他前幾天出門在外病倒了,倒不是什麼大毛病,著涼,再加上心裏有火。對了,那地方叫什麼來著?”

趙眾樓假惺惺地回憶著。

“遇縣。”喬諳收斂了笑意,給了趙眾樓人人都了然於心的答案。

趙眾樓接茬:“對對對,就是遇縣。這人啊,出門在外有什麼也別有病,不然,身體一垮,腦子裏也會跟著胡思亂想。”

張小軟心跳漏了一拍。首先,喬諳病倒了的事,她至今一無所知。這麼說來,他還真瘦了一圈,又或許是光線的緣故,他不似往常神采奕奕,下頜線的陰影有刀刻般的棱角。其次,距離聖誕節過去整整七天了,趙眾樓對她和喬諳在同一時間,出現在同一地點這件事隻字未提。

而任誰都知道,那不可能是巧合。

堆放到最頂端的橘子滾落在地,張小軟這才作罷,將小山般的果盤交給喬諳:“自己端上去,免得你還得給我小費。”

一間公共影廳散了場,客人們個個一臉盡興,趙眾樓若無其事,逐一抹去他們的記憶,又有條不紊地安排下一場的客人們入場。

喬諳多少次怕他雙手難敵趙眾樓和張小軟的四拳,卻又多少次發現張小軟更像個局外人。這一次,也不例外。

他發現趙眾樓適才給他的意外,同樣令張小軟無所適從。

“他什麼意思?”喬諳不得不問。

張小軟心生一股無名火:“你們男的都挺沒意思的!”

一小時後,“寶氣”包廂播放的一部才上映了兩個月的新片《死神又來了》即將迎來最血淋淋的高潮。隨著包廂的門被推開一道縫隙,喬諳知道張小軟走了進來,也知道他們一行五人即將進入電影的世界。適才,他有伺機將好再來錄像廳轉了一圈,卻並沒有找到魏時均。

除了二樓最左側的“錦衣”包廂。

當他才要推開門時,趙眾樓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學弟是在找什麼?”

“沒,沒找什麼。”喬諳不能捅破窗戶紙,“我是轉向了。”

無功而返。

這時,不出喬諳所料,在他的麵前出現了一道門——一道可以讓他和在座的每一個人從現實跨越到電影的世界的一道門。但接下來,當喬諳在張小軟的帶領下,身不由己地邁過那道門,出現在他眼前的事物比《死神又來了》中的任何一幕更令他震驚。

他置身於星月穀的獵戶座廣場,身穿紅色籃球背心,右邊是才將他請上場來的魏時均,左邊不遠處,是一個身上捆有一圈炸藥的女粉絲。

這不是《死神又來了》中的任何一幕,這是去年的10月22日。

而更令喬諳震驚的還在後麵,他聽到了魏時均的聲音。

他聽到魏時均沒頭沒腦地對他說道:“老莫叛變了。”

四周一片混亂,卻掩蓋不了喬諳的喘息聲,他試著動了動嘴:“你說什麼?”

魏時均爭分奪秒:“喬諳,你聽好了,老莫早就叛變了。我不知道蓬萊界給了他什麼好處,但在他的眼睛報廢之前,他幫蓬萊界壯大了不少。聖誕節那天,我和申先生的聯係人被害,我支開張小軟,去見了翟起,更是要找機會去見申先生,卻被老莫跟蹤了。老莫一死,也算是死無對證,但蓬萊界應該是對我起了疑心了,我現在被困在好再來錄像廳……”

“等等,是你殺了老莫?”

“我這雙手隻能救人。”

“那是誰殺了他?”

“我現在隻知道這麼多,你幫我轉告申先生。”

喬諳和魏時均的對話到此為止,伴隨突如其來的爆炸,喬諳撲向了兩米開外的張小軟。有一些來龍去脈漸漸浮出水麵。當“寶氣”包廂中的其餘四人被張小軟帶入《死神又來了》的世界,他卻從現實……被張小軟帶回了去年的10月22日。因為魏時均,在這裏等他。

在這裏,他和魏時均改變不了什麼,不能阻止那一場爆炸,甚至,他也不能不撲向兩米開外的張小軟。

但在有限的時間裏,他可以同他交流。

再一轉眼,喬諳回到了現實。

他驚魂未定,隻見身邊的四人還個個聚精會神,一回頭,隻見張小軟雙手環胸,在好整以暇地等著他。他起身,疾步走向她:“張小軟,你這又是什麼新花招?”

與其說是新花招,不如說是進步。

在數日之前,張小軟也不曾想到她能將“寶氣”包廂的客人,帶入“錦衣”包廂播放的視頻中,更不曾想到她能讓視頻中的當事人除了身臨其境,還能進行意識與意識之間的交流。但當魏時均請她幫他,她便做到了這一切。

這是她能想到的最萬無一失的方法。

更何況,有事找喬諳的人除了魏時均,還有她。

“我怎麼能相信魏時均的話?我連他的人都沒見到。”喬諳一時間無法接受,“老莫叛變?不,不可能的。”

“相不相信是你的事,但你一時半會兒還真見不到他的人。”今天的張小軟不是渾身帶刺,也沒有孩子氣,而就像是在鬧脾氣。

七天了,她仍記恨喬諳推開了她。

“你為什麼要幫我?別忘了,趙眾樓可是你男朋友,捕星司和蓬萊界可是有你沒我。”

七天了,喬諳也仍記恨張小軟利用他報複趙眾樓的三心二意。

“誰說我是幫你?你也別忘了,我是Shadow的鐵杆粉絲。”

“這都什麼節骨眼了,你還有心思追星?”

“你管得著我嗎?”

喬諳火冒三丈:“張小軟,你今天吃槍藥了?”

張小軟有短暫的沉默,接著一抬眼,才算看了喬諳今天的第一眼:“我知道是誰殺了老莫。”

又一顆重磅炸彈。

喬諳下意識地往前挪了一小步,就大概一隻腳的長度,卻足以籠罩張小軟了:“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不巧,那四人從《死神又來了》的世界回到了現實,輕則一身冷汗,重則有一個女孩子哭了出來:“我的媽,嚇死我了!”喬諳不動聲色地坐回了座位。除了怕惹人注目,更重要的是,他一時間竟無法接受近在咫尺的答案。

到死是誰殺了老莫。

他對那答案毫無頭緒,卻有著恐懼。

此後,喬諳和張小軟再沒有獨處的機會。電影散場,趙眾樓等候在包廂門外,將那四人似真似幻的記憶抹去,最後,握住喬諳的手。還是一樣,他還是一樣看不見他的記憶。

趙眾樓知道的事情有很多。

比如,他知道他那點兒風花雪月瞞不住張小軟了,否則,張小軟也不會莫名其妙地和喬諳跑去什麼遇縣。對此,他一笑置之。平凡人也好,異能者也罷,感情的事逃不掉冤冤相報,但是他的,終歸是他的。

同時,趙眾樓不知道的事情也有很多。

比如,他先前還真不知道魏時均人在蓬萊界,心在捕星司,直到聖誕節那天,老莫立了一功。比如,他至今不知道是誰殺了老莫。在他拿到的唯一一張照片中,隻能分辨出對方是一名男性,三十至三十五歲之間,略有些駝背。又比如,他猜張小軟請喬諳前來,多多少少和魏時均有關,卻不認為他們當著他的麵還能玩兒出什麼花樣。

當著他的麵,喬諳甚至無法推開“錦衣”包廂的門。

當晚,四人宿舍裏隻有喬諳一人。

他側坐在窗台上,看樂今市這個冬天的第一場雪下得悄無聲息。離開好再來錄像廳後,他致電了申先生,把魏時均對他說的話一五一十地轉告了他。人死不能複生,申先生隻道,捕星司還是會厚待老莫的遺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