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3 / 3)

學不來申先生的大氣,喬諳曾對老莫有多尊敬,如今對他就有多恨。

打了快十年的交道,除了刀光劍影的事兒,喬諳更知道老莫最愛吃小蔥蘸醬,最怕老婆不說話,觀棋不語恨不得能要了他的命。再者,他還曾幫他和張小軟“出謀劃策”。喬諳這會兒再翻回頭想想,若有人沒說過張小軟一句壞話,那除了程一專,便是老莫了,連趙眾樓都未必。

要不要致電張小軟,喬諳舉棋不定。

夜深了,哪怕不論及是非、立場,她的身邊也該有趙眾樓的陪伴吧?但找她也不是無緣無故,殺死老莫的凶手,他遲早要找她要答案。就衝這一點,別說致電了,他就算去掀了好再來錄像廳的房頂,攪了張小軟和趙眾樓的春宵一刻,那也是說得過去。

隻不過適才,除了老莫的叛變,魏時均還對他說了另一件事。

他說,他已經可以治愈他人了。

而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意味著張小軟真的可以作為異能者通往強大的捷徑。一旦趙眾樓和蓬萊界發現了他這麼快便可以治愈他人,發現他作為“試驗品”已經試驗成功,勢必會利用張小軟使整個蓬萊界的發展與壯大事半功倍。

在致電申先生時,喬諳沒提這件事。

若究其原因,隻有一個。

他不能接受申先生和捕星司在得知此事後,對張小軟不利……

喬諳和自己打了個賭。隻要這場雪再下十分鍾,就十分鍾,他便致電張小軟,反之,也就作罷了。天不隨人願。那本就微不足道的碎屑說停就停,等明天天一亮,大概不會有誰知道它也曾紛紛揚揚。

一周後。

說好的一個月內,喬諳用了兩周的時間,便帶了第一個1999年那一場地震的親曆者去了萬目影視公司。

那是一名四十八歲的女性,當年二十四歲的她在地下被埋了十個小時,失去了父母和腹中的孩子,以及一條腿。在進行了長達兩年的心理幹預後,她的易怒、焦慮,以及幽閉空間恐懼症並沒有好轉。不久後,有一天,她把在加班了三天三夜後才睡了不到半個小時的丈夫叫醒,鬧著吃冰糖葫蘆。

那一天,她的丈夫將一塑料袋整整十支冰糖葫蘆掛在門外後,再沒露過麵。

從此,她逢人便說:“就因為我沒讓他睡個好覺,他就拋棄了我。”

喬諳對趙眾樓隻說了一句話:“地震後心理幹預幫助了很多人,但也有很多人再也爬不起來。”

這還是活下來的。

死了的,整整十五萬。

相較於心理幹預,喬諳對那一名他稱其為盧姐的女性,隻是作為傾聽者,傾聽她對她的人生推陳出新的仇恨。在外人看來,他像是任由盧姐在自我折磨中越陷越深。但久而久之,他也是盧姐唯一的朋友了。

將盧姐交給趙眾樓後,喬諳在第一時間致電了張小軟:“我們見個麵。”

而此時,張小軟在和田思源做著一件普通女孩子該做的事——逛街。

一小時前,張小軟獨自一人坐在好再來錄像廳的大廳,難得無所事事。今天不是營業日,早上,趙眾樓打來電話,說給她放一天假,還說明天,溫阿姨和幾個朋友會過來。張小軟知道,所謂幾個朋友,勢必是蓬萊界的人。

所謂放假,大概是養精蓄銳。

至今,張小軟仍難辨“是非”。她隻知道星月穀那一場爆炸的一死十六傷要記在趙眾樓的頭上,可事後,蓬萊界也有人為此付出了血淋淋的代價。更何況,趙眾樓的目的,是要魏時均強大,要他能治愈他人,要他不隻為自己而活,這是對還是錯,張小軟總不能一口咬定是錯。

張小軟得知老莫的死,不是從魏時均和喬諳的“見麵”中。

魏時均說他要單獨見喬諳,張小軟便在將他們二人送進爆炸的視頻後,自己先退了出來。

她得知老莫的死,是從趙眾樓那裏。

她知道趙眾樓在找那個凶手,知道殺死老莫的不是蓬萊界,那麼,會不會是捕星司?相繼的人命關天,令張小軟難辨“是非”。她可以幫被趙眾樓囚禁的魏時均,卻也不可以離開趙眾樓。

這時,她從監控中看到田思源在門外踱來踱去。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末了,她看到田思源轉身便走。

“我又不吃人。”張小軟打開門,叫住了田思源。

就這樣,田思源既來之,則安之:“我……我有事請你幫忙。”

張小軟做了一百種假設,之後,田思源公布了第一百零一種可能:“我晚上有個約會,不知道穿什麼好。”

能讓田思源這麼當回事兒的約會,自然是和申家贇。

張小軟看了看自己的穿著:“你覺得我很有品位?”

田思源瞥了一眼張小軟的紫色羽絨服:“我是不敢苟同的,但架不住男人都吃你這一套。”

當即,張小軟鎖了好再來錄像廳的門,和田思源出發了。

連日來,魏時均仍“住”在二樓的“錦衣”包廂,但看管他並不是張小軟的事。張小軟知道,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有的是人看管他。她也有懷疑,大概每個人的背後都有著一雙自己看不見的眼睛。

一出發,張小軟就挽上了田思源的手。

田思源像被蜜蜂蟄了似的,手一甩,張小軟沒脫臼真是吉人天相。緊接著,張小軟不折不撓,又搭上田思源的肩:“你給我搞清楚啊,這是誰有求於誰!”田思源有苦說不出。

不多時,田思源忍無可忍:“你別誤會,我們過了今天還是道不同不相為謀。”

“也就是說,今天是朋友,”張小軟理直氣壯,“是朋友你就給我老實點兒。”

張小軟都忘了,她有多久沒有過朋友了。

接到喬諳的電話時,張小軟正翹著二郎腿坐在試衣間外,等著田思源舊貌換新顏。喬諳說:“我們見個麵。”沒等張小軟開口,田思源砰地推開了試衣間的門。

下一秒,喬諳的耳膜幾乎被張小軟的哈哈大笑震破。

“喂?”喬諳不明所以,“張小軟?”

張小軟仍捂著肚子笑個不停。

田思源身穿一條金色繃帶裙,哪哪都撐不起來,活像是套進了個盔甲。她一擼胳膊:“你耍我啊?”

喬諳耳朵尖:“田思源?你和田思源在一起?”

“對,就是她,”張小軟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哇,你都不知道她有多好笑,穿個裙子像男扮女裝……”

為了不慘遭田思源的毒手,張小軟閃進了另一間試衣間,量田思源也不好在眾目睽睽之下強拆。

“喂?”張小軟這才姍姍理會了喬諳。

“你怎麼會和田思源在一起?”

“你管不著。”

“我們見個麵。”

“有事?”

“見麵再說。”

“什麼時候?”

“你在哪?我去接你。”

“也好,送我回錄像廳,我約了設備檢修。”

“不回錄像廳,去我家。”

“去……去你家?是你瘋了還是我瘋了?”

喬諳掛斷了電話。張小軟推開試衣間的門,隻見田思源在接電話,並對對方報出了方位。對方是喬諳無疑。“我幫你,你卻出賣我,算什麼朋友?”張小軟不滿。田思源指了指她還沒換下去的黃金甲:“你這叫幫我?”一沒忍住,張小軟又笑出聲來。

此後,田思源又嚐試了幾個造型,均以失敗而告終。

她幡然醒悟:張小軟有的是臉,不是品位。

反倒是她,陪張小軟挑了一條送給程一專的圍巾。

兩個星期了,張小軟和程一專雖仍保持著每天通電話的傳統,互報個平安,但悄悄滋生的隔閡誰都知道,也誰都裝不知道罷了。還是趙眾樓“點撥”了張小軟。他說,親人之間大可以不論是非黑白,隻要有時你遷就我,有時我遷就你。

而二十二年來,始終是程一專遷就著張小軟。

張小軟頓時就蔫了:是啊,輪也該輪到她放程一專一馬。

挑好了圍巾,喬諳還沒到。

張小軟要走,卻敵不過田思源一根手指頭。前者氣不過:“你把他的話當聖旨嗎?”後者不為所動:“我把他當朋友。”

二人坐在一張長凳的兩頭,張小軟悶悶不樂了一會兒,求和道:“小不點兒,我問你一個問題。”

“捕星司的事,我是打死也不會說的。”

“誰問你這個。”

田思源警惕:“你要敢問我性別,小心我揍你!我去你的男扮女裝。”

“是是是,你性別女,那你說,如果你都撲進一個男人的懷裏了,他卻對你什麼都沒做,那代表什麼?”

“那還能代表什麼?一定要讓他講出來嗎?Sorry,我對你不感興趣。”

張小軟陷入了沉默。

田思源反倒興致勃勃了:“趙學長對你……什麼都沒做?你是說最近,還是一直?要是最近的話,那也不奇怪,頓頓山珍海味也有饞窩頭的一天。要是一直的話,他該不會……”

張小軟木頭人似的。

田思源一轉念,咋呼道:“該不會你說的是另有其人?喬諳?你撲進喬諳的懷裏了?”

喬諳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公共場所不帶你這麼大聲喧嘩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