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也再度未果。
喬諳言歸正傳:“那四年你被趙眾樓蒙在鼓裏,你以為他都是為了你好?你說他在那麼多愛慕他的人中間選擇了你,可你呢?你沒得選,因為他做了你唯一一個選項。”
張小軟冷了臉:“你住口。我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四年前,甚至在更早時候就找到了我,但除了趙眾樓,沒有人來到我身邊,不是嗎?包括你。”
喬諳啞口無言。
十四歲的他,便對張小軟移不開目光,他恨透了她的“不知檢點”,但歸根結底,是恨透了那些覬覦她的男人們。
“真的不和他分手?”喬諳講理講不過,大不了不講。
張小軟斬釘截鐵:“隻要他不離開我,我就不會離開他。”
“那至少,離蓬萊界遠一點,你不信我,總不能不信魏時均,你喜歡他十年了不是嗎?不過,他又有什麼好?”
“你這是……在吃醋嗎?”
喬諳沒說話。
“你連魏時均的醋都吃?”
喬諳別開臉。在星月穀的那一場爆炸後,他仍做著那個夢:魏時均將張小軟請上舞台,張小軟笑得像個孩子。而她那樣的笑,是連趙眾樓都不曾帶給他的。
張小軟沒再為難喬諳:“在和我談蓬萊界之前,倒是你,會不會對捕星司太深信不疑了?”
“你這話什麼意思?”
張小軟第無數次要起身:“我快要喘不過氣了。”
“被壓在下麵的人可是我。”
“你以為趴著舒服嗎?”
“那我們換換?”喬諳作勢要翻身。
張小軟連忙按住喬諳:“別!別麻煩了……”
“就算不舒服,也再堅持一會兒吧。”喬諳手上的力道將將讓張小軟動彈不得,再沒有過多的造次。
隻剩下呼吸聲的房間,張小軟仰著的頭漸漸支撐不住。喬諳一隻手雷打不動地箍在張小軟的腰上,另一隻手鬆開她的手腕,按在她的腦後,讓她側過臉,枕在了他的肩頸處。心跳到不可思議,張小軟搜腸刮肚:“這房子貴不貴的?”
“我媽留下的,當年不知道,上個月有人出到八千萬。”
張小軟吃驚。
喬諳娓娓道來:“我爸他早就把腦子喝壞了,難得清醒的時候,就是對我千叮嚀,萬囑咐,千萬別把這房子賣了,怕我媽回來了找不著。嗬,所以說他清醒的時候,才是他最蠢的時候。不過,我比他更蠢,你知道維護這房子每個月要花多少錢嗎?有時候能讓我連飯都吃不上。”
“可憐的孩子……”
“喂,男人最不需要的就是女人的同情。”
“可你知道嗎?拍著胸脯號稱男人的,往往都還是個孩子。”
忽地,喬諳一側身,讓張小軟從他身上滑了下去,與他麵對麵。交疊帶來的壓迫和緊繃忽地被愜意取代,連身下的床墊都不軟不硬得剛剛好,令二人不約而同地釋放了一聲輕歎。“我記得學姐很喜歡我的額頭?”喬諳這一聲學姐,叫得太過於挑釁。
張小軟裝傻充愣:“我……有說過這種話嗎?”
“差不多,原話大概是我把額頭露出來的話,你會忍不住把我當個男人。”喬諳又一次捉住張小軟的手腕,緊接著,借用她的五指將他的劉海兒向後攏去。
很好。
張小軟的第一反應是,他這也算借刀殺人了。
張小軟從不否認喬諳有一張好看的臉,但好看而危險,就是另一碼事了。她知道她過於目不轉睛了,也知道這就是他的目的,但……隨他去吧。她能做的,充其量也就是再逞一逞口舌之快:“你隻能用外表來證明你是個男人嗎?幼稚。”
喬諳並不硬碰硬:“你成熟的話,就別等著趙眾樓再傷害你更多。”
他是認真的。
張小軟緩緩縮回手,坐直了身:“我還要在這裏留多久?”
喬諳跟著坐直身,掏出手機,飛快地發了一條消息,同時道:“快了。”
在那一家叫做“泰火”的泰國菜,八點整的歌舞是每晚的高潮,隻可惜,田思源和喬忘年誰也沒有能等到。差一刻八點,二人聊到才結束不久的卡塔爾世界杯時,喬忘年的手機響了。而在他出去接電話時,田思源收到了喬諳發來的消息:來我家接張小軟。
田思源驚歎:這位爺泡妞泡得腿都軟了嗎?
等了五分鍾,不見喬忘年回來,田思源叫了服務生買單。
服務生卻說,那位先生買過單了。
那位先生,自然是指喬忘年。
田思源暗中努努嘴,適才她還以為堂堂喬老板假借接電話一毛不拔,真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又等了五分鍾,還不見喬忘年回來,田思源走得一步三回頭。如此一來,反倒是她沒機會謝謝喬老板的盛情款待了。
十分鍾後,田思源的手機響了,申先生來電。
她那一腔才平複了的委屈又蠢蠢欲動,刻意沉了一會兒才接通。
申家贇自然不是來哄她的:“好再來錄像廳著火了,暫時還不知道是什麼人做的,你當心一點。”
田思源不能耍小孩子脾氣:“您也是。”
與此同時,張小軟和喬諳身處那一棟價值八千萬的豪宅的地下室,沒有信號。
適才,是張小軟提出讓喬諳帶她轉一轉的。喬諳說這裏沒什麼好參觀的,到處是長年累月的灰塵。張小軟卻堅持,怕隻怕再和喬諳共處一室,便會有什麼破土而出,抑或是一發不可收拾。
二樓的確如喬諳所言,乏善可陳。除了喬諳的臥室,和他父親一間閑置的房間,其餘都空著。反倒是地下室,有一間在當年算得上豪華的私人影廳,麵積六十平米上下,幕布至今仍完好,牆角的金屬箱中十有八九是放映機。
沙發如同一樓客廳的家具,被蒙了白布。
喬諳看張小軟有興趣,便不惜揚起漫天灰塵,揭了那白布:“坐。”
深棕色的荔枝紋牛皮沙發本就沒什麼光澤,多少年不見天日,反倒又平添了分沉穩。張小軟懷著一顆敬畏的心坐上去,望向幕布:“十八年前,不知道這裏的主人是以怎樣的心情,又都看過些什麼。”“鬼知道。”喬諳一筆帶過。
三人沙發,張小軟坐一側,喬諳坐另一側:“這還是我第一次坐在這兒。”
張小軟轉過頭:“你一邊教我向前看,一邊連自己的過去碰都不敢碰。”
“誰說我不敢?”喬諳將雙臂搭在沙發的靠背上,“既然她選擇了離開我,我又何必好奇她曾以怎樣的心情,又都看過些什麼。”
這時,張小軟的手垂在身側,靠近沙發扶手的指尖傳來一陣涼涼的觸感。她低頭,隻見在沙發扶手的縫隙中有個指甲蓋大小的小物件在發出微弱的光。她下意識地把它摳出來,捧在掌心上端詳。
那是一枚耳釘,黃金鑲嵌鴿血紅紅寶石,太陽花的造型。
即刻,喬諳湊過來:“這是什麼?”
“你問我?”張小軟總覺得在哪裏見過這耳釘,一時間又理不出頭緒。
喬諳把它撚在指間仔細地看了又看,最後,收進了襯衫的口袋。無疑,這是他母親留下來的。相較於這大到像個冰窖的房子,它反倒更有些生離死別的溫度,卻被埋藏在了這沙發扶手的縫隙中長達十八年。
張小軟把一切看在眼裏。
關於母親,他說什麼不好奇,無所謂,又怎麼可能?
騙鬼去吧。
才一離開地下室,張小軟便接到趙眾樓的電話。
他咆哮道:“你在哪!”
“我……”張小軟不是不慌張的。
反倒是喬諳,雖不是這一通電話的當事人,卻不難將趙眾樓的來意猜個八九不離十。比如,若不是他和張小軟在地下室逗留了太久,張小軟這會兒早該知道了,她的好再來錄像廳在大約二十分鍾前,被一把大火付之一炬。
隻是,所謂八九不離十,便總還有那一二。
喬諳隻見先是手機從張小軟的掌心滑落,緊接著,她整個人癱坐在地。
他沒料到她會這麼禁不住打擊,也就沒來得及扶她一把。
這時,她仰望著他,呢喃道:“錄像廳著火了,老程……在裏麵。”
喬諳的腦袋嗡的一聲。
自從從魏時均口中得知張小軟的異能和好再來錄像廳將成為蓬萊界試煉的捷徑,喬諳便決定了要放這一把火。哪怕治標不治本,他也不能讓張小軟成為蓬萊界的墊腳石,繼而成為捕星司的目標。哪怕隻是拖時間,他也要拖。
更何況,他早就看張小軟和趙眾樓的這個“家”不順眼了。
就選在今天,喬諳給趙眾樓和萬目影視公司送去了一名1999年那一場地震的親曆者。人都是一樣,占了一點點表麵上的上風,就難免大意,異能者也不例外,趙眾樓也不例外。在此後,喬諳看緊了張小軟,萬事俱備。
不營業的好再來錄像廳今晚隻有魏時均一人,而他的異能,能讓他全身而退。
卻人算不如天算,程一專怎麼就偏偏選在今晚去了……
門鈴作響,田思源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