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3 / 3)

“我把歐陽瓊還給你,一直到生出我們的長征後代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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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泉地處山腳下,從石縫裏湧出一股股泉水,彙集在一片砂質的窪地,形成一片清澈透明的水麵,再看看隨風飄移的團團熱氣,真像是一個上帝恩賜的天然浴池!

苦妹子坐在溫泉的通道口一邊,為劇團的姐妹們洗澡站崗。她抬頭仰望,夾金山“高得不見其頂,像一個披滿白發的老人端坐在那裏,團團的雲霧在它的四周盤旋,夕陽的餘暉斜射過來,照在白皚皚的冰雪山上,閃爍著耀眼的光芒”。遠眺蜿蜒而來的山路,隻見“雲遮霧障,峰巒起伏,叢林莽莽,白蒙蒙的棉絮一般的霧氣一直纏繞到半山腰,在溝溝岔岔裏一大團一大團的霧靄,很快地升騰、飄動”。忽然,溫泉中傳來了紅軍姐妹們的歡笑聲,她們站在溫泉中,頭上罩著飄移不定的熱氣,就像是傳說中的仙女下凡,偷著在人間洗澡那樣,忽而撩水取樂,忽而放聲歡笑,似乎人世間的一切煩惱、長征途中的艱辛都不複存在了,有的隻是夾金山下大自然的安謐、姐妹們的笑語。

苦妹子望著溫泉中盡情嬉戲的姐妹們,沉浸在幸福的回憶之中。她想起了自己和歐陽瓊結婚前,在贛南姑娘山奶泉洞洗潔身澡的情景……

贛南有多少座山嶺?誰也數不清。有多少條溪水?誰也說不準。盡管紅軍中的老表都爭誇自己家鄉的山嶺美、溪水清,可是紅軍劇團的女戰士們,卻一致地說姑娘山最美、奶水溪最清。

姑娘山的主峰高插入雲,團團的霧海在半山腰滾動起舞,那黛色的山峰,就像是一位漂亮姑娘的長發懸在空中。那霧海恰似姑娘的乳白色的紗裙,那時隱時現的蒼鬆翠竹,宛如姑娘的貼身綠衣,那山坡上盛開的片片鮮花,好似鑲嵌在姑娘衣裙上的珍珠和寶石,在陽光的照耀下閃閃發光。奶水溪的源頭,在姑娘山的腹地,傳說滿溪的淙淙流水,是姑娘山奶水泉淌出的乳汁,又清又甜。溪水穿山穀、越頑石,激起銀色的浪花,像是一朵朵白蓮,終年不謝地開在水麵上。紅軍劇團的女戰士隨軍征戰,長年在火線上慰勞演出,隻要他們一回到姑娘山,就不約而同地直奔奶水溪,在溪水出山的地方設一名哨兵,就放心大膽地脫下戎裝,跳進水中,浸在清涼的溪水中,讓自然的流水衝掉滿身的征塵。接著,把唯一的軍裝洗淨,涼在翠竹的枝葉上,隨即便赤身在溪邊草地上躺下,一個個眯著眼睛,享受著太陽公公的恩賜,那富有魅力的彈性肌體,越發地充滿著青春的活力了!

沿著這銀帶似的奶水溪,來到姑娘山中的一座絕壁前,百丈瀑布自懸崖之巔潑下,形成一掛天然的水簾,浪花疊起,水煙彌漫;繞過這掛水簾,是一座幽深的山洞,冰涼的山水一瀉而出,順流而下,這就是奶水溪的源頭——奶泉。透過立陡的水簾金鏡,太陽的光輝折射進奶泉洞,看見一位姑娘赤身彎腰浸泡在水中,烏黑的發絲罩住了她的麵容,但仍能從她哼唱的山歌聲中,窺測到她那無比激動、萬分幸福的心情;站在旁邊的是一位穿著軍上衣的中年婦女,挽著衣袖管,拿著一塊雪白的毛巾,無聲地為姑娘洗著上身,搓著後背。她就是紅軍劇團的負責人姚秀芝。有頃,姚秀芝挺起上身,活動了一下浸泡在泉水中的腿腳,深情地說:

“苦妹子!站起身來,自己搓搓前胸吧。”

苦妹子應聲站起,把烏黑的發絲向後一甩,散披在肩上,她那紅撲撲的臉龐上有一對明亮的眸子,顯得有些倔強,還有幾分憨氣;她兩隻胳膊曬得油光光的,掛不住一滴水珠,可整個上身,卻像雪花一樣的嫩白;她向姚秀芝投去嬌媚的一瞥,放聲唱起“哎呀來……”她那豐滿的胸房隨著歌唱起伏著,顯得是那樣的富有彈性,富有誘惑力。歌聲結束了,她從姚秀芝的手中接過毛巾,在齊腰深的泉水中涮了涮,時而搓搓腋下,時而擦擦乳房。苦妹子是在衝洗火線上的征塵嗎?不!她是在遵照贛南老表的風俗,姑娘出嫁以前,要洗淨身的吉祥澡。

半年以前,苦妹子愛上了紅軍劇團中的詩人——唯一戴眼鏡的歐陽瓊,按照他們的約定,今天晚上就要舉行結婚典禮了。苦妹子雖說當了三年紅軍,也參加了共產黨,可她一提到婚姻大事,就想到自己當過童養媳,身子是不幹淨的。她還有點迷信,相信婚前痛痛快快地洗個澡,身子和心靈就都幹淨了。因此,吃過午飯以後,便拉著姚秀芝來到了奶泉洞,要她代替死去的母親,給自己洗個淨身的吉祥澡。

對此,姚秀芝自然是不會相信的,為了不掃苦妹子婚前的興致,她還是跟著來到了奶泉洞,學著老表的樣兒,給苦妹子洗起了淨身吉祥澡。開始,這幽深的奶泉洞中還充滿著歌聲、笑聲,待到苦妹子停止歌唱,用力地搓洗著身子的時候,便隻有泉水湧淌、瀑布飛瀉的響聲了。姚秀芝看著苦妹子那洋溢著青春美的身軀,臉上漸漸地塗上了一層憂鬱的色彩,神心似乎也飄到了非常遙遠的地方。

苦妹子沉浸在幸福的遐想中,但當她轉身搓洗臂膀的時候,方才發現姚秀芝神情有些憂鬱,忙問:

“姚老師!怎麼啦?”

姚秀芝望著幸福的苦妹子,極力想掩蓋自己內心的秘密,但一時又找不到借口,隻好尷尬地笑著搖了搖頭。突然,她冷得打了個寒噤,忙轉移話題:

“苦妹子!泉水涼,不要洗了吧?”

苦妹子望著姚秀芝那苦楚的容顏,一時也想不出原因。當她聽到這關切的問話聲以後,又堅決地搖著頭說:

“不!我的身子不幹淨,要多洗一會兒才行。”

“苦妹子!快出來,不然會得病的!”姚秀芝命令似的說。

苦妹子快活地躺在石頭上,感激地答說:

“不怕的!我答應過歐陽,要把身子洗得幹幹淨淨才和他結婚。”

苦妹子的身上有著抗禦任何寒風冰水的熱能,飛流直下的瀑布砸在她的身上,內心卻有著說不出的痛快!她忽而仰麵朝天,忽而翻身趴在水中,她喜愛奶泉水的冰潔玉汁,她歡喜飛瀑撞擊的疼痛,不住聲地說著“歐陽!我的身子幹淨了,是真的幹淨了!”她想起了和歐陽瓊的一次會麵。

月兒似鉤,倒懸在空中,不時害羞地藏在雲中。不時又探出頭來,向大地灑著柔和的銀輝,姑娘山就像是一個羞羞答答拜月的少女,佇立在萬山之中,偷偷地沐浴著這朦朦朧朧的月光。奶水溪停止了白天的喧鬧,連岸邊竹林中的鳥兒也入睡了,隻有潺潺的流水,還安詳地低吟、輕唱。這時,沿著溪水邊走來一位紅軍戰士,心情焦急地站在奶泉洞畔,他就是苦妹子的意中人歐陽瓊。

歐陽瓊出生在繁華的贛州市,父親是一個經營土特產的民族資本家,雖說不算大戶,可是一家的生活還是不愁溫飽的。歐陽瓊在中學讀書的時候,一個軍閥進駐贛州,借口經營非法商品,霸占了他的家產,父親氣怒之下,一命歸天。正當他失學找不到出路的時候,紅軍來到了贛州一帶,為了複仇,他毅然參加了紅軍。由於他讀書的時候喜愛寫詩,演文明戲,於是被分到劇團寫唱詞,兼任文化教員。初到劇團的時候,他以自己倜儻、瀟灑的風姿,能編會寫的才能,傲視像苦妹子這樣出身的宣傳隊員。不久,他隨著紅軍劇團來到了火線,被激戰的槍炮聲嚇破了膽,像頭受驚的羔羊,在彌漫著硝煙的戰場上亂跑亂竄,若不是苦妹子保護,他的屍體早就隨著炮彈上了天。之後,他便開始暗暗地敬服這位憨氣十足的姑娘了。隨著戰地演出的進行,苦妹子那清脆的歌喉令他陶醉,他曾為她寫過這樣兩句詩:“啊!哎呀來的歌聲,像是威力無窮的炮火,點燃了紅軍戰士複仇的烈焰”,半年之後,他竟然愛上了苦妹子。他天天神魂顛倒,糾纏著苦妹子不放,在紅軍劇團中造成了很壞的影響。劇團的負責人姚秀芝經過考慮,並請示了領導,決定調歐陽瓊去前線,充任戰地采訪記者。對此,歐陽瓊是難以接受的,但他又不敢不服從,隻好暗自怨恨。明天就要告別劇團上前線去了,苦妹子答應了今晚來奶泉洞邊和他話別,到了這樣晚的時候,還不見苦妹子的影兒,歐陽瓊等得怎不心急意亂呢!

歐陽瓊佇立在奶泉洞旁邊,癡癡地望著披戴月色的奶水溪兩岸。當他心急火燎,難以再靜盼等候,遂又快速地踱著步子,聽著那有點瘮人的飛瀑直下的響聲。然而,當他想到苦妹子可能不來相會的時候,他早已沸騰的愛情狂濤怒吼了!他忘記了脫下軍裝,縱身跳進溪水之中,遊進潑下的水簾,一邊大聲地叫喊發泄,一邊奮臂擊打著這倒掛山前的飛瀑。

苦妹子已經滿二十歲了,完全懂得了什麼是愛情,一旦她那泯滅於公爹之手的人性複蘇了,又會去追求理想中的愛情。白天排練演出勞累,顧不上去思考這些閑情;每當躺在床上以後,她就會做起形形色色的愛情夢。每次醒來,她的心咚咚地跳個不止,全身也燒得火辣辣的,可她仍覺得這幻夢中的追求是幸福的!紅軍劇團自從來了歐陽瓊以後,她的內心中漸漸地生出了一種異樣的情感。初見麵的時候,她不喜歡歐陽瓊鼻梁上架著的那副眼鏡;沒過多久,她又覺得歐陽瓊知道那麼多學問,一定是和這副眼鏡有關,故又對眼鏡產生了敬慕之情。有一次,她好奇地摘下歐陽瓊的眼鏡,小心地架在自己的鼻梁上,睜大眼睛向遠處一看,模模糊糊地看不清楚,她匆忙取下眼鏡還給歐陽瓊,暗自說:“沒有文化,連眼鏡都敢欺侮你……”為此,她暗自下定了決心,擠時間跟著姚秀芝、歐陽瓊學習文化。沒有過多久,她準確地感到了歐陽瓊發起了愛情的進攻,甚至於對方的每一個眼神、每一個動作,她都清楚地知道是什麼意思。可是當她想到自己是個童養媳,身子又被公爹占有過的時候,就自卑地低下頭,惶恐地走開。隨著歐陽瓊不斷加大火力的進攻,她那扇已經打開的愛情之門再也關不上了!一句話,完全墜入了情網之中。有一次,她獨自躲在屋中胡思亂想,歐陽瓊悄悄地溜了進來,驀地一撲,緊緊地摟住了她的上身,發瘋似的說著:“我愛你!”並在緋紅的麵頰上留下了雨點似的吻。那時,她的心慌亂不已,卻沒有任何恐懼之感,她理智地推開了歐陽瓊,低著頭、紅著臉說了這樣一句話:“你不該這樣對待我……”當她聽見歐陽瓊懇切地說著:“原諒我吧!我真的愛你。”的時候,她竟然哭了,好半天才又說:“你不要這樣說,我不配……”

歐陽瓊就要調離紅軍劇團了,苦妹子的心裏真是難過到了極點!她認為是自己不好,要求姚秀芝把她調走,留下歐陽瓊。姚秀芝笑著告訴她:“不要瞎想!這是正常的工作調動。”她聽後越發地難過,認為連姚秀芝對她也不說知心話了。姚秀芝明白苦妹子的心事,為了解除她精神中的痛苦,在一天的夜裏把她找到自己的住處,動情地說:

“苦妹子!聽我說,我也是個女人,從你這個歲數走過來的,當然明白——也能理解你的心。我不反對你和歐陽瓊相愛,可不能發展到影響革命的工作啊!”

苦妹子的要求是很低的,她知道自己有權和歐陽瓊相愛就心滿意足了。今天吃過午飯以後,她正要對歐陽瓊說:“不要鬧情緒,領導上是同意我們相愛的。”歐陽瓊卻走到一個僻靜處,搶先對她說:

“苦妹子!今天晚上到奶泉洞去一趟,我有重要的話對你說。”

苦妹子聽後頓感詫異,暗自說:“為何要背著人去奶泉洞呢?”苦妹子並不怕歐陽瓊辦出蠢事來,她最擔心的是怕同誌們知道他們私會,所以又倔強地說:

“歐陽!有話當麵說不好嗎?幹嗎大半夜去奶泉洞呢?”

歐陽瓊誤以為苦妹子變了心,發怒地說:“明天,我就上前線了,如果你心裏還有我的話,就請你來一趟吧!”沒等苦妹子做出答複,他就氣呼呼地離去了。

太陽終於沉下山去了,夜幕又慢慢地垂落在大地上,苦妹子心神恍惚,茶飯無味,耳邊老是響著這句話:“明天,我就上前線了,如果你心裏還有我的話,就請你來一趟吧!”可是,她剛要準備動身赴會的時候,兩條腿就像是墜上了千斤石,怎麼也提不起腳來。她躲在屋裏,胡亂地想著,竟然忘記了去學文化。有頃,姚秀芝端著一碗親手做的熱湯麵走進屋來,半開玩笑地說:

“苦妹子晚飯沒吃好,準是害了相思病,吃了這碗熱湯麵,我再給你開方治病!”

苦妹子自知不吃是不行的,她接過碗,不知其味地吃完了熱湯麵,把碗一放,驀地撲進了姚秀芝的懷抱裏,禁不住地哽咽著哭了。姚秀芝撫摸著苦妹子那濃密的烏發,歎了口氣,動情地說:

“歐陽瓊沒有吃晚飯,天一黑就沿著奶水溪走去了,你快追他去吧!”

“不!我才不去呢。”苦妹子違拗心願地說。

“要去!要和他說心裏話,讓他放心地上前線,不要老是惦念著你。”姚秀芝說罷輕輕地推開苦妹子,低沉地說了一句:“就是不準幹蠢事!”遂端著飯碗離去了。

苦妹子像是得了將令,心裏敲著響鼓離開了家,快步走到了奶水溪旁,突然又收住了腳步,她借著月光,對著溪水看了看自己的倒影,感到自己的臉上還掛著點點的淚痕,匆忙蹲下,掬起一捧捧清涼的溪水洗了洗臉,似乎火燒火燎的麵頰也降了溫度。她站起身來,用手帕擦幹了麵頰上的溪水,用十指攏了攏頭發,遂又忐忑不安地邁開了雙腳。當她就要走到奶泉旁的時候,姚秀芝說的“就是不準幹蠢事”的話,又突然在耳邊響起,她下意識地收住了腳步,待到她想起歐陽瓊那瘋狂的情感以後,心中的情潮又滾動不已。她難以自持。幾經鬥爭,她還是猝然回身,又沿著淙淙流淌的奶水溪打道回府了。

苦妹子默默地走了一段之後,歐陽瓊的形象突然化作了一塊強大的磁石,把她的雙腳又給吸住了。當她想到歐陽瓊沒吃晚飯,獨自一個人在等待她的時候,一種愧對情人的情感湧上心頭;當她再想到初夜已逝,歐陽瓊已經等了兩個多小時的時候,她倏然轉過身來,幾乎是一溜小跑地朝奶泉洞奔去。她終於到達了目的地,累得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可是當她放眼四望,月光下找不到他的身影的時候,竟然在飛瀑水聲的伴奏下委屈地哭了。忽然,她聽見了熟悉的喊聲,但極目巡視,仍然看不到歐陽瓊的身影;她屏氣細聽,循著熟悉的喊聲尋覓,終於看見了歐陽瓊置身於瀑布中間,一麵呼喊著“苦妹子——!”一麵用雙手擊著這飛潑而下的水簾。她再也控製不住自己的情感了,似乎也忘卻了一切羞怯之感,她用盡平生的力氣,呼喊了一聲“歐陽——!”穿著衣服便跳進了溪水之中,朝著瀑布中的歐陽瓊跑去。

苦妹子是一個富有感情的姑娘,她在飛流直下的瀑布中投進了歐陽瓊的懷抱;苦妹子又是一個理智能戰勝情感的姑娘,當她發覺歐陽瓊就要幹那種蠢事的時候,她痛苦地推開心愛的情人,喃喃地說著:

“不要這樣,不要這樣!將來,我給你一個幹淨的身子。”

歐陽瓊是一個情感熾烈的青年,他不要理智的規範,隻需要個人情感膨脹和泛濫,當他知道狂熱的情潮不能淹沒苦妹子的時候,便放棄了用暴力來滿足個人的欲望,突然雙腿跪在了苦妹子身前。苦妹子真的被打動了,她急忙也跪在了歐陽瓊的身邊,把頭緊緊地貼在那寬大的胸前,哽噎地說:

“不要這樣,聽我說:活著,我是你的人;死了,我是你的鬼。你打了勝仗回來以後,我把身子洗幹淨了,就嫁給你。”

“苦妹子!這是真的?”

“我要騙你,就不得好死!”

“苦妹子!”

歐陽瓊驀地抱住了苦妹子,那不可避免的蠢事發生了。待到他們完全恢複理智以後,奶泉洞的上空,飄著苦妹子那情腸百轉、悠悠如訴的歌聲。

哎呀來!

送我情郎上前線,

聽到槍聲莫心寒,

阿妹淨身等郎回,

連心的紅線扯不斷。

心肝哥……

強扭的瓜兒從不甜……

苦妹子從幸福的回憶中醒來了。遠處隱隱傳來了《紅軍行軍歌》的歌聲。她聽啊聽啊,她真想從這歌聲中,聽出一位唱得最響亮的男高音聲:

當兵就要當紅軍,

處處工農來歡迎;

官長士兵都一樣,

沒有人來壓迫人……

姚秀芝早已穿好了軍裝,站在了奶泉洞旁的山坡上。她側耳聽了聽這越來越近的歌聲,陰鬱的臉上顯出了一絲絲微笑。她望著赤身倒在瀑布中洗澡的苦妹子,大聲喊道:

“苦妹子!快穿衣——!歐陽瓊唱著戰歌,隨著凱旋的紅軍回來了——!”

苦妹子驀地躍起,當她一聽近在山邊的歌聲,猝然伸開了雙臂,就像是一隻撲棱著雙翼的白天鵝,很快就衝上了岸邊,她滿身的水珠也沒有擦一把,就又飛快地穿上了軍裝,她笑啊!她樂啊!突然又害羞地撲到了姚秀芝的懷中。

這時,彤兒背著提琴,拿著竹笛跑到了跟前,上氣不接下氣地說:

“媽!阿姐的他……回來了!”

姚秀芝推開苦妹子,望著那賽過晚霞的麵頰,高興地笑著說:

“看你,怎麼又封建起來了?快回去布置洞房吧,不然,新郎就有意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