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2 / 3)

“那好吧!”歐陽瓊大步向山下走去,快到半山腰了,他又轉過身來,近似哀求地大喊:“苦妹子!我等著你回心轉意——!……”

不久,苦妹子遭到了不公正的審查,並作為一名囚徒參加了長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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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瓊是這樣一個人,當革命風暴到來的時候,他會高吟著狂奔躋身革命之中;當他受到上級器重的時候,他會像感謝知遇之恩那樣大喊大叫,博得上司的賞識;當革命處於低潮的時候,他那達到沸點的革命熱情,會驟然下降到冰點。

長征開始以後,由於戰略上錯過了時機,繼續與敵人拚消耗,忽視了保存有生力量,沒能使紅軍從被動的局麵中轉為主動,加之實現突圍沒有進行必要的政治動員,倉促出擊,成為一種驚慌失措的、逃跑的,以及搬家式的行動,必然導致繼續失敗、減員。麵對革命暫時處於低潮,紅軍嚴重受挫的局麵,歐陽瓊認為革命完全失敗了。昔日那種吟詩作歌的狂熱勁不見了,代之而來的是沉默不語。

遵義會議以後,中國革命得救了。紅軍得救了。可是,這對歐陽瓊來說卻不是什麼喜訊。由於他在保衛局工作期間,對被審查的同誌有過過火行為,民憤較大,領導上調離了他的工作,放到基層單位去鍛煉。他站在整人者的立場,認為這是對他的報複,他不滿地說:“我隻不過是奉命行事,為何對我又進行殘酷打擊呢?說得好聽,還不是那一套!”新到一個基層單位,同誌們對他不那麼熱情,再加上他戴著一副深度的近視眼鏡,土生土長的紅軍戰士對他是敬而遠之。他誤以為領導有意讓戰士來整他。所以,他那悲觀情緒漸漸地轉化為抵觸行為,在他看來,從領導到群眾都是與他為敵的。

當年,歐陽瓊深深地愛過苦妹子,曾為思念苦妹子寫過無數行情詩。但在婚禮那天,他發現苦妹子並不能成為他的私有財產,令他驚詫不已的是,他滿腹經綸,竟然駕馭不了一個童養媳!更令他氣憤的是,苦妹子寧可拋棄丈夫,接受保衛局的審查,也要堅定地跟著姚秀芝。為此,他曾痛苦地自語:“我不了解苦妹子啊!”作為保衛局的工作人員,他明白什麼叫株連。為了明哲保身,以示劃清界限,曾向領導提出過和苦妹子一刀兩斷,隻是張華男不恩準,才未成為事實。後來,聽說苦妹子懷孕了,他首先想到的不是做母親的痛苦,而是怨恨苦妹子懷孕也不選個時機,一旦生在長征的路上,這苦命的孩子還能活嗎?

張華男回到作戰部隊以後,聽說歐陽瓊情緒低落,見了人不說話,天天做出一副挨整的樣子,等候領導的發落。他理解歐陽瓊的心理,也知道遭受冷遇是個什麼滋味。他一方麵出於工作的需要,另一方麵也覺得自己有責任,遂又把歐陽瓊調到自己的身邊。頻繁的戰爭,填補了歐陽瓊的空虛;勝利的消息,也給歐陽瓊帶來了喜悅;盡管他常常自問:“走到哪兒算一站呢?”

部隊進抵夾金山以後,歐陽瓊奉命了解雪山的情況去了。他回到營地不久,又接到了張華男的緊急命令,要他立即趕到司令部。他暗自得意地想:“一定是要他彙報夾金山的情況,以及商討翻越這座大雪山的進軍方案。”每逢遇到這種場合,歐陽瓊以為這是顯露軍事才幹的機會,他總是欣然前往,並滔滔不絕地說上一陣子,直到張華男的表情出現厭倦為止。他三口並作兩口地吃完晚飯,興致勃勃地走進了張華男的住處,一眼看見了久違的霍大姐,驚得脫口而出:

“霍大姐!你……怎麼也調到我們作戰部隊來了?”

“不歡迎嗎?”霍大姐望著滿臉胡子的歐陽瓊,笑著反問。

“歡迎!歡迎!”歐陽瓊忙說。

“我看啊,不是歡迎你霍大姐,而是歡迎你的苦妹子。”霍大姐坦率地說。

歐陽瓊的確歡迎的是苦妹子。長征以來,有半年多的時間沒見著苦妹子了,他能不想嗎?但是,一路上戎馬倥傯,戰鬥頻仍,再加上一個肅反審查,哪有夫妻相見的機會?他一看見霍大姐,就想到了苦妹子,她那腹部隆起的幻影,立刻閃現在眼前。有礙於張華男和霍大姐的麵,他沒有勇氣傾訴思念妻子之情,隻是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

霍大姐一看歐陽瓊忸怩作態的樣子,忍不住地笑了。

歐陽瓊的心早就飛到苦妹子身邊了,這時,他依然又是一位富有熱情的詩人,在會見長別離的妻子之前,幻想著見麵時相愛的情景。他甚至都想好了這樣兩句詩:“啊!金沙江的激流喲,比不過我們心中相愛的情潮;大渡河的浪頭喲,賽不過我在夢中愛你的狂濤……”當他伸出雙臂,做了一個緊緊擁抱苦妹子的動作以後,他又一邊刮著胡子,一邊癡情地低吟著情詩。外屋的談話他不曾聽見,剃須刀鋒利遲鈍也沒有感覺,他無意向小鏡子中一看,肥皂沫已經變成了紅色,還滴滴答答地向下淌著,他驚得大叫:

“不好了!我負傷流血了……”

張華男和霍大姐聞聲嚇得一怔,終止了談話,急忙跑到裏屋,隻見歐陽瓊一手拿著剃須刀,一手捂住流血的嘴巴,都忍不住地笑了。

霍大姐看著歐陽瓊疼得嚎叫不止的樣子,感到實在是好笑。那些打掉了胳膊、鋸掉了腿的傷病員也沒這樣叫喊啊!

苦妹子的下榻處,是姚秀芝精心安排的。

這是一座喇嘛廟,正堂是供奉神佛的廟宇,外部的結構規模宏大,全部用石塊砌成,再冠以金頂琉璃瓦,越發顯得巍峨瑰麗;廟宇門口陳設著大燈籠、大鼓,還有丈餘的長號,可謂是威嚴堂皇;廟內佛堂懸掛著幾丈長的黃綢,空蕩蕩的,有點陰森的氣氛;前台長桌上擺著很多供品,都是酥油製成的,給人一種神秘之感。根據尊重藏族風俗、保護宗教的規定,紅軍戰士不得入內休息。東西廂房是喇嘛的住處,都用上好的木料製成,無論是門窗,還是牆壁,都經過工匠們精心地雕鐫;室內的陳設也十分講究,有長形的黑木條幾、方桌、靠背椅、精美的書桌;室內的主人可能是倉促出逃的原因,那張鋪陳華貴的雙人床還一動未動。姚秀芝高興地說:

“苦妹子,這就是你和歐陽的新房。記住:隻準你們住,不準隨意翻騰主人的東西,用壞了,是要照價賠償的。”

苦妹子生來也沒有住過這麼好的房屋。待到姚秀芝離去之後,她望著室內的一切,忐忑不安,她怎麼也不相信這樣漂亮的房屋,是為她和歐陽瓊準備的。她雙手哆哆嗦嗦地拉開黃緞子被,小心翼翼地鋪好床。焦急地等著歐陽瓊的到來。突然,她感到腹中的嬰兒在動,一股熱血湧出了心頭,她的麵頰紅了,她的全身也感到火燒似的發燙,無比幸福地自語:“孩子,別動!難道你比我還想見到他嗎?”起風了,喇嘛廟上的鈴鐺隨風搖曳,發出了叮叮當當的清脆悅耳的響聲,苦妹子靜靜地聽著,真的有些醉了,暗自說:“神仙也有心啊,為了歡迎我和歐陽瓊,竟然奏響了這優美的仙樂。”不久,她由鈴聲想到了喇嘛廟,想到了形態威嚴的神佛,心裏又生出了一種畏懼感,當這種畏懼心理主宰了她的心靈的時候,她幾乎是哀求地自語:

“歐陽,我是多麼的需要你啊,你怎麼還不來到我的身邊?”

苦妹子望著那橘紅色的火苗出神,她幻想著相見時的歡樂,丈夫愛撫的幸福,似乎那艱苦的跋涉已成為遙遠的過去。突然,院中傳來了霍大姐那風趣的話聲:

“歐陽啊!這就是你們的住處,我就不進去當多餘人啦,快去吧!”

啊!歐陽真的來了!苦妹子猝然站起身來,兩隻大眼,一眨也不眨地望著屋門,她的心激動地跳個不休,方才,她想好的見麵時的愛情舉動、甜蜜的話語都不翼而飛,她隻想衝過去,投到那寬大的臂膀裏,緊緊地摟著那健壯的身體大哭一場。

歐陽瓊像陣旋風似的跑進屋來,他瘋狂地伸展開雙臂,激動地叫了一聲“親愛的!”尚未撲到近前擁抱苦妹子,臉部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又匆忙收回了雙手,小心地捂住了受傷的嘴巴。

苦妹子望著歐陽瓊那狼狽不堪的樣子,急忙走到近前,移開歐陽瓊的雙手,驚詫地望著那白色的繃帶,不安地問:

“歐陽!你怎麼啦?是子彈打的?還是被炮彈皮擦破的?”

“不!不!一切都是為了愛你……”

歐陽瓊忘記了刀口的傷痛,他望著苦妹子那驚疑怯恐的神色,哆嗦地叫了一聲“苦妹子!”驀地又伸開了雙臂,輕輕地把苦妹子抱到了床上,他忘情地親吻,給苦妹子的臉上遺下了無數個吻痕。

開始,苦妹子還有著清醒的理智,不停地小聲說著“小心你的傷口,小心你的傷口……”不久,她的理智也蕩然逝去了,一團團欲火打心底升起,燒得她口幹舌燥,很快,這兩團欲火合在了一起,隨著時間的推移越燒越旺,把兩具相愛的軀體緊緊地融化成一個……苦妹子覺得自己在狂飲著愛的美酒,心醉了,身子酥了,自己似乎已經不複存在了,艱苦的征戰也遠遠地逝去了,隻是本能地說著這樣一句話:

“我們的孩子!我們的孩子……”

苦妹子枕著歐陽那寬闊的胸膛,望著那貼著繃帶的麵容,聽著歐陽瓊述說負傷的經過。她心疼地說,“傻歐陽!我就是喜歡你有滿臉的胡子。”她用自己的麵頰,輕輕地蹭著歐陽瓊臉上的胡子。

相愛的電源暫時關閉了,苦妹子出於做母親的本能,雙手依然捂住自己隆起的腹部。突然,嬰兒又是一陣亂動,她驚喜地說:

“歐陽!快來聽聽你兒子的聲音,他像你一樣不老實。”

歐陽瓊從來不知道胎兒會動,他幾乎是出於一種好奇心,側耳貼在苦妹子腹部仔細地聽著,他聽到了有節奏的胎音。他激動極了,詩興陡然勃發,跳到地上,富有感情地朗誦著:

啊!

這腹中的嬰兒啊,

你是我們的希望、靈魂,

快快出世吧,

爸爸在翹首等待,

未來打天下的戰神!

苦妹子十分崇拜丈夫的詩才,她聽著詩句,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當歐陽瓊回到苦妹子身旁,又想到了自己的兒子,如何才能平安地降生到人間。他又想起了有關夾金山的傳說。

夾金山,是一座海拔四千九百多米的大雪山。據當地百姓傳說,“夾金山終年積雪,日落之後,月出之前,更是冰雪遍地,別說人上去,就連鳥也不易飛過,隻有神仙才能登越”。故老百姓稱之為“神仙山”。歐陽瓊曾受命了解過夾金山的情況,有的老百姓說得更是神秘,看著歐陽瓊穿著單薄的軍衣,說是不累死、餓死,也要凍死。有的老鄉還有根有據地說某年某月,某人的爺爺爬山爬到了一半,遇到雹子就被砸死在山上了;某人的父親上山遇到瘴氣,就再也沒有回來……總之,神仙山老百姓是過不去的。

歐陽瓊聽了這些傳說後,雖然心裏有些驚怕,可他仍相信大家能爬過去,他也不會落在山這邊的。然而,他一想到苦妹子就憂心忡忡了,禁不住地自問:“她腆著個大肚子能爬得過去嗎?雪山冰路,萬一滑倒,提前生了又怎麼辦?”他越想越沒有萬全之策,情不自禁地歎了一口氣。

苦妹子聽到歐陽瓊那長長的歎氣聲,感到有些驚奇,她關切地問:

“你怎麼啦?傷口又疼了?我來幫你換換藥好嗎?”

歐陽瓊微微地搖了搖頭,又長長地歎了口氣,有些淒楚地說:

“親愛的!我怕你出事,我怕咱們的兒子早產在冰封的雪山上。”

“看你說得有多可怕!我又不是泥捏的。當年,孫猴子能過火焰山,今天,我們就能過大雪山。”苦妹子是個樂觀主義者,她不畏懼任何困難。今晚相會是何等不易啊,她怎麼能讓自己的親人不高興呢?她親昵地說:“歐陽!別想這些沒用的了,你喜歡我給你唱首歌子嗎?”

歐陽瓊愛苦妹子,就是從聽她唱興國山歌開始的。長征前夜分別之後,他雖然違願地想過和苦妹子斷絕關係,可他從來也沒有忘記“哎呀來”的歌聲。但是,今天夜裏,他卻沒有聽妻子唱歌的欲望。為了不破壞這幸福的氣氛,他勉強地說:

“喜歡!苦妹子,你就隨意地唱吧。”

苦妹子的心是善良的,她側身對著歐陽瓊的耳朵,小聲且又多情地哼起來:

哎呀來!

送情郎上戰場,

一別半年好時光,

保佑你啊身安全,

消滅敵人打勝仗。

心肝哥……

妹妹心裏樂洋洋。

哎呀來!

送情郎上戰場,

妹妹心裏想得慌,

夢裏千回來相會,

行軍路上想情郎。

心肝哥……

生個兒子樂洋洋。

歐陽瓊隨著這情切切、意綿綿的歌聲,漸漸地合上了雙眼,仔細品著每字每腔的韻味。突然,他覺得耳邊飛來了另外一種歌聲,它沒有興國山歌那樣粗獷,但它有著情感細膩、誘人入醉的魅力。如果說興國山歌屬於大江東去的風味,那它就算是小橋流水的格調了。這歌聲越來越響,漸漸地取代了苦妹子的歌唱。歐陽瓊用心地聽辨,不由得暗自說:“啊!怎麼也是一個女人在歌唱?深更半夜的,是誰在唱呢?難道劇團裏又招收了一名新的歌手?”歐陽瓊真的被這意外飛來的歌聲吸引了,他出於一種好奇心,用手捅了捅苦妹子,小聲地問:

“苦妹子!別唱了,你聽,外邊是誰唱得這樣好聽?”

苦妹子完全沉溺在自己的歌聲中,她根本就沒有聽到屋外還有一位唱歌人,因而對歐陽瓊打斷她歌唱是很不高興的。但是,當她一聽到這纖細的歌聲,她怔住了。

“這不是我們劇團的同誌唱的,這聲音太優美、太動情了。”

歐陽瓊仔細一聽,歌聲是從正堂佛殿裏飛出來的:

正月裏采花無花采,

采花人盼著紅軍來……

正當歐陽瓊和苦妹子議論這歌聲的時候,院子裏突然傳來龍海的大聲喊叫:“佛爺顯靈了!佛爺顯靈了!”歐陽瓊驚得迅速爬起,取出隨身帶的手槍,故作鎮定地說:

“苦妹子!快穿好衣服。”

歐陽瓊和苦妹子還未穿好衣服,這歌聲突然消失了,院子裏代之而起的是嘈雜的人聲。他們夫妻二人幾乎是同聲相問: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12

龍海的大聲吼叫,驚醒了劇團同誌們的美夢,一個個穿好衣服,相繼趕到正堂佛殿的門前,議論著這歌聲的來源。龍海入伍的時間比較晚,腦中還殘留著迷信觀念,他口口聲聲地說是佛爺顯聖,盼望著紅軍前來施舍金錢,焚燒高香;老馬早已變成了無神論者,他反對佛爺顯聖的說法,認為這歌聲是人唱出來的。頃刻之間,龍海和老馬便吵了起來,而且越吵越熱鬧。其他的同誌也分列兩方,各執一詞,互不相讓,靜靜的寺院吵成了一鍋粥。霍大姐和姚秀芝趕來了,她們認為這樣吵下去不會有結果,弄不好還要傷害同誌們的感情。為了盡快平息這無謂的爭吵,霍大姐站在佛堂那高高的門檻上,揮動雙手,示意大家休戰,然後大聲說:

“同誌們!大家都回屋去休息,由我和姚老師留在這裏,了解這歌聲的來源。”

同誌們漸漸地離去了,這空空蕩蕩的院落,剩下霍大姐和姚秀芝了。霍大姐小聲地問:

“秀芝!你聽見那歌聲了嗎?”

“聽見了!”姚秀芝指著這座威嚴的佛堂,肯定地說:“這歌聲就是從這裏邊飛出來的。”

“那你也同意龍海的意見嗎?”霍大姐問。

姚秀芝的臉上掠過一陣苦笑的表情:“我們是馬克思的信徒,中國工農紅軍的戰士,怎麼會相信佛爺呢!”

“這歌聲會不會是有的同誌惡作劇呢?”霍大姐又問。

“不會的!”接著,姚秀芝從音樂的風格加以說明,這歌聲是典型的四川韻味,劇團的同誌多數是江西老表,不經過一定時間的生活,是唱不出這麼到家的四川民歌的。最後,她又疑慮重重地說:“問題還不在這個地方,我用心聽了演唱的歌詞,是一首感情真摯、熱誠盼望紅軍的民歌。”

霍大姐同意姚秀芝的分析,這歌聲一定是出自四川婦女之口。然而令她疑惑不解的是,這歌聲為什麼會從佛殿中飛出來呢?既然是唱盼望紅軍的歌子,可真的紅軍來了,這歌聲為什麼又突然消失了呢?她肯定地說:

“看來,結論隻有一個,佛殿中藏著一位盼望紅軍的婦女歌手。”

“我讚成你的意見。”姚秀芝進而又補充說:“隻要允許我們進去,一切疑問就都會解決了。”

紅軍是有嚴格紀律的,未經領導批準,任何人不準進藏人的喇嘛廟,霍大姐當然不敢違犯。她暗自想了一會兒,為了盡快地弄清事物的真相,麵對著幽閉的大門,決定對這座神秘的廟堂喊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