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間汽修廠房很大,以前還是他師傅尹安的,從一樓木樓梯上去,有兩間臥室和一間浴室。他當學徒的時候,窩在這裏睡了將近兩年。
那個時候他才多大?18歲剛輟學,沒錢,沒技能,一腔孤勇,卻連個落腳地兒也沒有,得虧尹安肯收留他。
這樣的日子卻沒過多久,閻朔的思緒越飄越遠
他閉著眼,那日的畫麵又再次浮現。
陰天,落雨。
偏僻國道。
師傅載著他去送貨,原本還好好的,可是過彎道時,右前方的運沙貨車側翻。驟然間,他的視線一黑,喉嚨也如同被厲鬼扯住般,呼吸不上氣。
這種瀕死感幾乎讓人意識全無。
他卻在這時候聽見一個女人的呼喊。
浴室裏的男人睜開眼,呼吸也變得急促。他雙手俯撐在牆壁上,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汽修廠大門外,買早餐的大姨牽著小孫子玩。三歲多的奶娃娃,正學著他的玩具小鴨子,屁股左一扭,右一扭地往前走。
邊牧看得出神,吐著個大舌頭,搖著尾巴就要往小鴨子那塊去。李目噌地起身,攥緊牽引繩, “嘿,幹啥呢,幹啥呢?”邊牧似是不解的回頭,這樣子把李目都逗笑了。
“人家是小屁孩,你不是,知道吧?”他摸了摸邊牧的黑白毛,“你是小屁狗。”邊牧轉著眼珠子,好像又沒懂。
“傻狗!”話才落下,邊牧又跟發狂般,上躥下跳,就要往汽修廠內衝。“幹啥呢,傻狗,你這是要去告狀?”
飯苗停好自行車,轉頭就看到這樣一副場景,她猶豫三秒鍾,還是走上前。“您好,請問朔哥在這邊嗎?”李目哪有空應付她,轉頭看了眼,“二樓,二樓。”說完又去追邊牧,“別跑,你給我回來!”
飯苗第一次見這麼活潑的邊牧,還怪可愛的。
她抬腳往廠內走去。綠色的環氧地麵上,散落些扳手,起子。這個點,工人們沒來齊。室內還算安靜,連平日呼呼作響的大風扇都沒開。
人呢?
她四處看了兩圈,朝二樓樓梯走去。每踩一聲,就會嘎吱作響。連日來的濕熱天氣,也不知道腳底下的木板長黴了沒有,她下意識手握緊扶手。
上了樓,再往前走好像是臥室,飯苗覺得不大妥,還是打算轉身下樓等。剛轉過來,身旁那扇推拉門刷地打開,一股水汽迎著風吹來。
男人很高,臉上沒了平日的戲謔,眉眼之間看起來很低沉。閻朔的頭發還在滴水,全身隻穿著一條運動短褲。手臂撐在門上,似乎在看到她的瞬間也怔愣了下。
“你在這兒幹嘛?”
飯苗有些尷尬,立馬解釋,“朔哥,我的證件,上次你不是說周一過來拿嗎?”她小心翼翼地說著,滿臉謹慎。
“啊,”閻朔想起來了,挑著眉點頭,隨後不緊不慢地去了隔壁臥室。飯苗沒跟過去,臥室門敞開著,從她這個角度看,正好瞧見他光裸的上半身。飯苗想起這人在酒吧揍他表哥的場景,拳拳到肉,不是吃素的。
男人撐開衣服從頭頂穿上,偏頭時,視線驀地與她相撞。飯苗心裏咯噔一下,立馬移開。不出幾秒,閻朔從房間走出,又恢複往日那副神情。
可是見他雙手空空,她忍不住上前了兩步,“朔哥,我的證件呢?”她急切的小表情,全都寫在臉上。閻朔俯身靠近,低低笑了下,“你剛偷看我的時候,沒看見我在換衣服啊?”
這跟她要證件有關係嗎?而且,她這也不算偷看,飯苗不知道他為什麼說這句,她此刻滿腦子想著的,就是快點要回自己的東西,好找個工作,讓生活回歸正軌。
她越是著急,某人卻越漫不經心。
“你那幾張紙,在一樓櫃台。”撂下這句話,男人轉身朝樓下走去。往一樓去的樓梯很窄,沒辦法同時容納兩人通過。
前頭那位又似故意般,走得很慢。飯苗再急又有什麼用?她想著,等拿到東西,她一定一定,要離這群人遠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