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雨聲越來越大,站在店門左右的護衛讓本就稀少的行人更加不敢往這邊張望。有人搬了張椅子清拂幹淨,花月郡主站了一會才坐過去。椅子正對七儉,讓她無處可避。這情勢太詭異,孫大娘首先坐不住,找了個雨大不放心小虎子一人在家的由頭先走,隨後是二喜和紅兒被花娘打眼色使到後院。她和七儉都明白,郡主此時的意思是要和七儉單獨說話,可她心裏就是犯虛,好像這一退讓,就有什麼要慢慢失掉了一般。
最終不讓也得讓,郡主坐那拿著扇子慢慢悠悠,不急不躁,也不說話。七儉最終熬不過這氣場,低歎一聲湊到花娘耳邊:“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你進去安撫那兩小丫頭,讓她們別慌,派個夥計去南莊燒造房告知德來,今天早些回。”
花娘遲疑又遲疑,最終還是聽了七儉的話,輕提羅衫,一步三回頭的往後院走去。
人都走後,胡氏也撐傘出門往隔壁店裏走去。她才出門,左右護衛就把店門給關上了。
七儉親自泡了杯清茶奉上,然後低頭單膝跪下:“草民沈七儉,見過郡主。”七儉不指望能立即聽到讓她起來的恩賜,而郡主也果然一直沉默,杯蓋劃響,似是在用心品這杯茶。
“人常言蜀地有靈氣,一別數日,你果真比那時麵色紅潤,精神也好許多。原來你能說話,聲音低沉,也頗為不錯。”郡主音色溫婉,仿若真在關心自家久未謀麵的夫君一般。七儉惶恐,更加俯低身子道:“沈守信先前所犯之罪,皆因餘家人逼迫而不得已為之,那時嗓子被藥封啞,不能言明,郡主明察。”
花月郡主聽了這話並無太大動靜,因她明白,這也是托辭。但她不怪,雖沈守信能書善寫,但那時性命攸關,任誰也不敢輕易造次。嗯了一聲又是沉默,七儉見她似是對這事不在意,一時疑惑難當,想抬頭瞄一眼這人的神情,哪知才抬頭,就對上一雙含著笑意的眸子。這笑竟不可怕,也不冰冷,反倒有些孩子氣。
兩人又莫名對看了一會,郡主突然傾身向七儉,讓她來不及後退,隻得受了這陣清香襲人。臉紅的低下頭,就聽得郡主輕聲道:“跟我回雲南可好?”
七儉不知她為何有如此一問,想了稍久,也沒想明白這到底是為何,於是搖頭:“九死一生入蜀,也從不抱僥幸能逃一輩子,如今把柄在您手,您要殺要刮,我無力抗爭。我生來就知是孤身,死哪都一樣,不用特地回雲南了。”
屋內靜得隻聽到雨落屋簷的聲音,七儉本已頹棄撐著自己的力氣,但想到花娘,又說:“一人做事一人當,我身邊的人,都與此事無關。人活在世本已不易,望郡主看在同為雲南…”說到此,七儉突然感覺後頸被一陣溫熱覆蓋。如沒會錯,這是,郡主在撫摸她,就像長輩在安撫受驚的晚輩一樣那樣輕輕撫摸。
“有些事,你經曆了才會明白為何要那樣。你是我身邊的人,從我開始找你那一刻起,你就注定了這個命。命運會教你怎麼走前麵的路,我可以慢慢等你回到我身邊來,沈守信。”郡主說完,手已滑到七儉的下巴,輕輕用力捏著抬起來:“沈守信,我們的命運,從大婚那天起,就綁在一起了。你信,是這條路,不信,也是這條路。”
郡主走時,雨勢已歇,花娘第一個回到鋪麵,見七儉無力的坐在椅子邊,趕緊去扶,這下才感覺七儉的身子好沉,是那種被抽去全部力道的沉,沒預料這情況,也被扯帶得坐下。
兩人靠在那裏良久,七儉才覺出腿有些麻,輕敲了幾下,把身邊的人攬進懷裏:“天大之下,哪才是我們真正的容身之處啊。唉。跟著我,苦了你了花娘。成都,怕又是呆不長了。”花娘窩在她懷裏搖頭:“有你便不苦。那位郡主,想如何?她怎能如此輕易就找著我們了?奇就奇在她都已經知曉,官府為何沒找上來?”
七儉搖頭不語,郡主前來不為她在玉溪犯的事,而是餘家的事。餘家拿她騙婚的事對郡主來說也是奇恥大辱,若真要報仇,不會牽扯官府。但聽郡主剛才的意思,似是沒有要報這個仇的意思,而是在說別的。什麼叫運命綁在一起了,奇怪的話語,而且惹人害怕,像是看透了她全部命運的仙人來給她說命了。
一時沒法和花娘說清楚,隻能抱緊她吻了吻她額頭:“盤算手上銀兩,我們再往北走,總有他們尋不著的地方。”花娘也嗯了一聲:“好,我們盡快收拾行裝離開。”
晚飯時,都沒心情吃東西,七儉見他們都低沉得很,先舉杯喝了一杯:“我與花娘都算在逃,與其被抓回去,不如逃得更遠。你們不用跟我們吃這麼大苦,成都這塊地兒,基地算是打下了,你們留在這,也有個安家立命之本。藥皂的燒造工藝是最值錢的,德來,誰跟你要你也不能講,否則,他們會隨時踢開你。二喜和紅兒,收蜀繡的鋪麵你們繼續經營著,我們留下周轉銀子給你們。藥皂屬於我的分成,我不在,吳老板必不會再給四成,但一二成他總要給,這錢子,你們三人,平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