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花娘醒來,七儉趕緊把熬好的粥端過去喂。吃了兩口,花娘不願再吃,七儉輕聲哄了兩句見她實在不願,也就擱到一旁了。
花娘不傻,知道這麼容易出獄必是有人相助,而環看寰宇,能助她們又在蜀地有如此權勢的,必是和蜀王府有關。不難猜,就是那位沐王府的花月郡主。她忽然明白,郡主那日去店鋪,既不是找茬,那也不是無緣無故。
思即此,突然抱著七儉嗚嗚哭出聲。七儉被這哭聲勾得心痛,輕撫著她的背安慰:“不怕,沒事了。”哪知這話剛出,花娘卻抱她緊緊的哭得更是厲害,七儉覺得不對頭,剛想細問,就聽得二喜進來說有客到訪。
沒想到客是胡氏,七儉雖見她幾麵,但不知如何稱呼。胡氏上前自報家門,然後說:“我來看看花娘,可否?”七儉本不想允,但轉念一想,郡主總不會差人來尋花娘什麼錯,花娘又沒簽賣身契。這胡氏可能真是來瞧人的?於是說:“她虛弱得緊,胡大娘若真心來看,那也請長話短說。”
為照顧花娘,七儉已是兩餐未進水米,這會她又要跟進去,二喜看不過,拉住她讓她吃點東西。也確是餓得不行,於是跟著二喜進了偏廳。
夜晚,七儉聽花娘說要沐浴,於是抱扶著伺候。沐浴完畢,花娘坐在窗邊讓七儉把窗子打開,看著滿天繁星出神。七儉怕她涼著,給她披了披風這才自個去沐浴。再出來,已是聞到醇厚酒香,一時有些嗔責的咂了一聲:“病未痊愈,怎可飲酒。不要胡鬧了,快去床上歇…”“守信,我知道你以什麼換我安生。此恩此情,花娘無以為報。花娘…”淚水決堤,讓七儉心疼不已,過去抱住她輕歎一聲:“說傻話。我就不要活?我也要活。我們都要活著,活著才能在一起不是麼。”
“花娘這些年,以顧影自憐來當高格,旁人見之,真以為看透紅塵,能笑談人間萬事,其實心中所願,不過一人一心相守白頭。本以為老天不會眷顧,可上蒼對花娘始終不薄,守信你出現了。一路相知相守,守信對花娘情深義重,花娘卻一直在拖累守信…”
才說到此處,七儉掩住她的嘴不讓她往下說,目光真摯的看了稍許,說道:“我們是夫妻,再說這些就生分了,見外了。娘子病未痊愈,去歇息吧。等你病好了,我們還要去金陵,聽聞那邊江河錯雜,十分繁榮,想必是個經商的好去處。”
花娘被她的話逗笑,卻始終笑得悲涼。攏住她抱緊,不舍又不舍的說:“守信,我隻求能在你身邊,什麼我都接受,你,萬萬不要棄我。”“又說傻話。不去睡啊?不去那我抱你去。”七儉說到做到,用了全身力氣把她抱起,花娘也順勢勾住她的頸脖,窩在她懷裏輕聲呢喃:“明日,跟她走吧。隻是守信萬萬莫忘了我。”
原來,胡氏真把事情給說了,七儉咬牙切齒的氣了一番,又不能說什麼。把花娘放到床上時,略痞氣的撲壓過去:“你今兒老說傻話,要罰,一定要罰。”花娘羞了神情略微避開,又在她親吻過來時抱緊她。纏綿,是訴說不舍,訴說難過,也是在訴說不離不棄。
七儉隻收拾了套換洗的衣物,什麼也沒帶,因她想好了,就算要搬家,也得是花娘好了後一起來搬回昆明。如今,就當是跑了一回商。
花娘體虛,卻也在一大清早起來幫著七儉收拾包袱,兩人昨夜纏綿一番,似是讓花娘的病又重了。這會七儉本就又心疼又自責,本是不要她幫,但得了一眼嬌嘖,就乖乖讓開了。此次回雲南,福德來不跟著回,留下給紅兒有個照應一起照顧花娘。福德來雖不願與二喜分開,但主家吩咐,他自然應承,且承諾定照顧得好好的,到時七爺來接人,可以數頭發絲。這話讓大夥難得的笑了一笑。
上馬車時,七儉看到郡主竟在裏麵,愣了一愣。一旁的唐劍也輕咳出聲,他跟了這主子這些年,可頭一回見她跟人同乘一輛馬車。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時,聽得郡主說:“怎麼,要我讓?”七儉趕緊進去放下簾子,一時局促,索性掀開窗簾,見花娘被紅兒攙扶著站那望著,於是揮手:“娘子快回去歇息,我很快就回來接你們!”
來送沐海棠的朱悅然聽了這話莫名一笑,很快?跟了她這冷麵閻君的侄女,如若不是達到這人的期望,怕是一時難回這成都了。不過也沒什麼,沈守信不來,他這娘子可以自己回雲南嘛。想到此,一身男裝的她打馬到馬車旁,略躬身撩開窗簾看了一眼:“那咱這就出發?”
沐海棠都懶得對她看,本是讓世子熑來送,這人臨時頂了這差事,也不知有什麼樂趣。
馬車漸行漸遠,花娘一路遠眺,直至看不見人,就聽得胡氏說:“人走了,回房吧。”
一行人初七出發,十五到瀘州,唐劍從驛站得密報,十二那日,守金川門的朱橞和李景隆開門迎燕王,發動金川門之變,燕軍得以順利進入金陵。皇宮失火,馬皇後葬於火海。自此,江山易主,有樵夫聞訊投江。這場仗,打完了。惠帝敗,燕王勝。
沐海棠看著密報,忍了又忍,最終愴然落淚,撩袍麵東南而伏跪,長泣一聲:萬歲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