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折草稿交到駱秉章手上,駱秉章看了看,提筆寫了“照繕”二字。幾乎與此同時,團練大臣曾國藩也給朝廷上了一折,在通報湘潭大捷之後,又講述了一下靖港失利的原因。折後,依照慣例,自請治罪。
隨後,曾國藩又提筆寫了兩個折片。一片密保塔齊布“忠勇絕倫,可當大任”,一片奏請《留胡林翼黔勇會剿》。
曾國藩為人處世以老道著稱,以縝密穩重聞名於世。此次也不例外,自請治罪與保舉能員都在悄悄中進行。除他本人外,湖南官場再無第二人知道。
二十五日後,聖旨頒下,旨曰:“內閣奉上諭:據駱秉章、曾國藩等奏賊陷湘潭,官軍水、陸獲勝,克複通城及湘潭縣城一折。覽奏朕心實慰……補用副將塔齊布,前在茶陵剿匪出力,業經曾國藩保舉,已賞換花翎,著加恩賞給總兵銜,並賞給喀屯巴圖魯名號。黎平知府升用道胡林翼,前經督臣張亮基、吳文鎔奏調湖北差遣,該員自帶練勇六百名,由黔赴鄂,抵達通城當日即會同塔齊布會剿賊匪,力克通城,著加恩賞三品頂戴,按察使銜,遇缺即補。胡林翼著會同塔齊布先在湖南境內征剿賊匪,糧餉等暫由湖南巡撫衙門撥給。六品軍功附生彭玉麟,著以知縣歸部,遇缺即選。團練營官、千總楊載福,著以守備留於本省補用,並賞換花翎。”聖旨隨後又寫道:“據曾國藩自請從重治罪,實屬咎有應得。姑念湘潭全勝,水勇甚為出力,著加恩免其治罪,即行革職,仍趕緊督勇剿賊,帶罪自效。湖南提督鮑起豹,自賊竄湖南以來,並未帶兵出省,迭次奏報軍務,僅止列銜會奏。提督有統轄全省官兵之責,似此株守無能,實屬大負委任,鮑起豹著即革職。所有湖南提督印務,即著塔齊布暫行署理。欽此。”
從聖旨中可以看出,曾國藩奏留胡林翼的請求,鹹豐帝答應了,拿塔齊布取代鮑起豹的目的也達到了。曾國藩無論是在戰場還是在官場,都打了個大勝仗,是真正的雙喜臨門。
接旨畢,鮑起豹氣嘟嘟地爬起身,很不情願地向身邊的塔齊布賀喜。塔齊布連稱:“同喜!同喜!”
鮑起豹聽著這話刺耳,不由說道:“塔總鎮以總兵之位得以護提督印綬,這固然是喜,但本官不清不白地竟遭革職,這也能算喜嗎?”
塔齊布一愣,知道自己一時高興說了犯忌的話,便忙道:“大人誤會下官了,大人誤會下官了。”
鮑起豹氣憤地說道:“這也不知是哪個烏龜王八蛋背後下的蛆,說本官‘僅止列銜會奏’,還說‘株守無能’。撫台大人在此可以作證,本官哪一次征剿,不是撫台提前籌劃的?”鮑起豹話畢,惡毒地瞪了左宗棠一眼。
駱秉章一聽話音,就猜出鮑起豹是誤會左宗棠,懷疑是左宗棠背地裏搞的鬼,便打圓場道:“軍門就不要說氣話了。軍門眼下是被革職了,但進京後,說不定皇上哪天高興,外放個將軍給軍門呢!”
駱秉章話畢,回頭對坐著的湖南布政使徐有壬說道:“徐藩台呀,胡臬台的六百黔勇可不能餓肚皮呀。”
徐有壬笑道:“撫台請放寬心,就算我湖南的綠營不發餉,司裏①頭拱地也不能餓著客軍哪!”
胡林翼對著徐有壬連連道:“有勞方伯②了!”
曾國藩這時說道:“徐藩台呀,水師營靖港失利,船隻折損大半,要重整旗鼓,還得靠您想辦法呀!”
徐有壬為難地說道:“曾大人哪,重整水師營,這筆銀子可不是小數啊!湖南的這點兒家底,您老是清楚的呀!”
曾國藩撫須坐了許久,忽然冷笑著說道:“看樣子,重整水師營這件事,還得從長計議。”話畢,起身衝駱秉章、徐有壬、胡林翼等人拱了拱手,說道:“我要到水師營去看看,就不陪各位了。”說完走出官廳子。
望著曾國藩的背影,徐有壬兩手一攤,對駱秉章說道:“您老看看曾滌生這脾氣!靖港失利,他還有理了!好像讓他吃敗仗的不是長毛,倒是司裏!水師營不同於陸營,又是船又是炮的,徒費工夫不說,這得需要多大的一筆銀子往裏填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