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錦棠把空酒碗遞給斟酒的侍衛,朗聲道:“請爵相大人放心,晚生此次出關,已抱定宗旨一條:不收複新疆,不剿滅阿古柏等匪類,誓不回鄉成親!”
左宗棠一愣,忽然壓低聲音道:“龜兒子,又拿這個嚇老夫!你快換個口辭,不然,老夫不再往下敬酒。你怎麼忘了,英雄不能無後!”
劉錦棠被左宗棠逼得無法,隻好改口道:“晚生若不能收複新疆,把祖宗基業奪回來,死後也不用櫬!”
劉錦棠話畢,又小聲說一句:“世叔,這回可以了吧?”
左宗棠笑一笑,嘟囔一句:“用不用棺材,你說了不算。學老夫沒出息!”
左宗棠把酒碗遞給一品提督統領黃萬鵬。
左宗棠大聲說道:“黃軍門,你老弟隨老夫征戰數年,奪關斬將,立功無數,如今又要隨劉京卿出關,老夫替你感到自豪!在此,老夫改兩句古詩為你壯行: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有故人!老夫在肅州恭候你高歌凱旋!”
黃萬鵬雙手接過酒碗,一飲而盡。隨後,把空酒碗向遠處一拋,撲通跪倒在左宗棠的麵前,一邊磕頭,一邊說道:“卑職感謝爵相大人的提拔之恩!”
左宗棠示意劉錦棠扶起黃萬鵬,又把第三碗酒遞向總兵陶鼎金。
陶鼎金急忙接過酒碗說:“爵相大人,您老就別說了,也別再敬下去了。這碗酒,就算卑職替後麵所有的將士喝了。您老剛剛病愈,經不起折騰,還是回署歇息吧。”
陶鼎金話畢一飲而盡,隨後把碗一拋,撲通跪下說道:“請爵相大人回署歇息!請爵相大人為國珍重!”
劉錦棠也快步走到左宗棠的身旁說道:“爵相大人,您老就別難為他們了!您老就回去吧!您老不能讓晚生懸著心出征啊!晚生也給您老跪下了!”
劉錦棠話畢撲通跪倒說:“晚生跪請爵相回署衙歇息。”出征將士一看主帥跪下,當即全部跪倒。
左宗棠眼見一排排將士跪倒下去,內心一時湧起陣陣的熱浪。他摸出布巾擦了把眼淚,讓人抬出自己的棺材,接著顫抖著身軀跪倒下去。全體將士為之震驚。
左宗棠嘶啞著嗓子大聲說道:“老夫替皇上、皇太後,替全疆的百姓,謝謝你們了!老夫盼你們早日功成!你們凱旋之日,老夫還在這裏擺酒,為你們慶功!”
劉錦棠眼含熱淚,起身跨前一步,同著侍衛一起把左宗棠架起來。
劉錦棠哽咽不能成語,隻好咬牙飛身上馬,向左宗棠等所有送行人眾施了禮,這才拔出腰刀,向官道前方一指,行軍的號角隨即嗚嗚響起,大隊人馬浩浩蕩蕩向嘉峪關行去……
劉錦棠出關的前十日,蓋有欽差大臣關防的絕密公函,已先期由驛站次第遞進關外各防軍大營。
公函先通報了一下老湘軍出關的確切日期,然後才道:“自古兵事本無遙製之理,關外各軍緩急之宜,分合之用,均由該總統到後相機酌之。有不遵調度、妄自尊大、貽誤軍情者,無論官居何品,本部堂一旦預聞,定當嚴參不貸!”
中外也從此開始關注新疆的戰事,暗中支持阿古柏的俄、英兩國尤甚。當威妥瑪通過總理衙門得知,左宗棠此次劄委劉錦棠擔任前敵總指揮後,竟然心存僥幸之念,堅持認為,年輕的劉錦棠肯定不是老謀深算的阿古柏的對手,大清國此次耗巨資對新疆用兵,肯定兵敗無疑!
俄國駐華公使布策與威妥瑪持相同的看法。其實,就是左宗棠本人,也對劉錦棠日夜擔心。他怕年輕氣盛又不熟悉地形的劉錦棠貿然出擊而上阿古柏的當。
變陣布兵
光緒二年(公元1876年)閏五月初十,劉錦棠率軍經哈密、巴裏坤到古城,旬日之內,所部各軍先後順利抵達。
但金順駐在濟木薩(今新疆濟木薩爾),劉錦棠隻有與金順會麵後,才能製定作戰計劃,並商討進剿事宜。劉錦棠雖是關外總指揮,但金順畢竟是朝廷任命的幫辦軍務大臣。
老謀深算的阿古柏對此早有防備,在各路官軍抵達古城前,便已在古城與濟木薩之間的官道上,屯紮了無數軍兵。阿古柏不相信劉錦棠能長出翅膀飛過去。
劉錦棠很是頭痛,隻能讓軍兵化裝成當地百姓四處去探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