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四年 蒼璃(一)(1 / 2)

陰暗的天空,漸漸無視臨近黃昏應有的輝煌,淅瀝瀝地下起雨來。

卻不知這是昨夜殘留未盡的雨水,還是北方冷空氣的又一輪侵襲。

我站在冰冷的山岩地麵上,依靠鐮刀而立,近乎漠然地注視著麵前的一切。

東樵山,距X市主城區十三公裏,山體方圓麵積九百零三平方公裏,主峰樵夫岩海拔四百七十六點七二米。雖然臨近城區,山區得到了大麵積的開發利用,但因為官方消息宣稱開發經費有限的緣故,東樵山中仍有百分之三十以上的無人區域。

譬如這裏,這荒蕪無人、一毛不拔的貧瘠之地。

或者更確切點的說,是埋藏在深山裏的廢墟。

放眼望去,無視幻象的虛偽掩飾。曾經的雕欄玉砌,都化作灰暗的塵泥。幹涸的蓮花池畔,也隻剩下三三兩兩林立的殘垣,向人展示著蕭家曾有的古典華美的遺跡。

虛無卻倍顯凝重的道道魂影環繞四圍,像是緬懷的人群,看不清表情。東樵山神的幽火與某人的血刃閃作一片。好像無知覺的時候,夜就那麼一點點地深沉了下去。

山脈間光線昏暗,隻聽見什麼事物破碎或是碰撞的聲響,森然而幽寂的蕩起回音。

赤紅色的利刃劃破空氣,從東樵山神發髻前三寸掠過。才欲欺身近前,銀發女神覆蓋著鬼炎的右手已貼上他肘部關節,在間不容發時向外發力反撥。

容身於黑暗中身影於是順勢一蕩向後,避開貼近自己手臂的火焰,左腳立足地麵為軸,回旋刺出刀鋒般的另一隻手臂,更以連續刺拳直擊而出。

錯身,轉體,左踹,右勾,橫掃,攔截……又是“砰”地一聲正麵相撞,東樵山神雪白的影子驟然滑退七丈。她一腳向後,足尖抵在焦黑的殘牆上,止住去勢。

某人破碎的襯衣飄飛向下,散落風中。他已一身黑色,倒有些隱匿於黑暗之中了。

這短暫的靜默中,我冷不丁地開口道:“真的,隻是混亂而已麼?”

對峙中的二人轉向我的方向。東樵山神揮散了手中燃燒過於旺盛的火焰。

“你先前的安排,真的隻是為了混淆視聽而已嗎?”我緩緩地重複了一遍這個問題。

因為四肢虛弱無力,我隻能半依靠在鐮刀上,注視著東樵山神,繼續道:“雖然隻是偶爾注意到——在那間廂房裏,床邊還殘留著煎中藥後留下的渣滓;梳妝台胭脂盒上豎寫姓氏的刻痕;香爐裏燃燒的稀有香料‘壽陽公主’;以及濃鬱的讓人無法忘記的……如果這些細節都隻是你為了幹擾某人的判斷力而幻化出來的虛像,有必要精細到這種地步嗎?”

我沒有說出口的是:那些看似繁冗的擺設布置裏,有著名為“懷念”的沉鬱的味道。

東樵山神微微偏頭,從我身上移開目光:“看來,你什麼都沒有告訴他呢。”

“你焦躁了。”她口中所指的對象聲音依舊平靜,好像沒有呼吸這種生命體征一樣。

東樵山神聞言頓了下才道:“四年前,也是這樣陰天的夜晚吧……”她手中隨即幻化延伸出金屬光質實感的長形,如棍似劍,“哼,‘黑暗就是蕭家武學的天敵’,這是你說過的話吧。可惜那種卑鄙的偷襲不會第二次有效,今天我就是要證明這一點。”

異常堅毅的語氣,到讓我產生一種她在刻意轉移話題的感覺。

“是因為這個,你才不動用鬼神的法力麼……”某人抬頭瞥了一眼碩大的鬼神頭顱,嗤笑了一下,“到底還是個小丫頭,想要單憑蕭家武學贏我,這種行為毫無意義呀。”

東樵山神輕抬手臂,墨綠之光指向他的腦袋:“相比之下,說這種話的你也好不到哪去。這四年來,難道你就沒有半分愧疚?你睡覺的時候,難道不會做噩夢嗎?”

回答她的,隻是幾乎已經成為習慣的沉默。

東樵山神的目光卻低垂了下去,似乎咬了咬牙:“果然,你這種人隻應該被人道毀滅。”

砰然一聲細微的反震聲音後,她的身形瞬間向前躍近,疾如烈風,氣勢卻似深寒。

“所以說……時間到了。”某人聳了下肩,手指隨即一並,四根血刃重新合一。他好像在念叨著什麼,說話的聲音卻幾不可聞——直到那最後清晰可辨的兩個字:“白癡。”

雷鳴巨響中,大地上突有炫目的紫光泛起,瞬間將方圓百丈的範圍都籠罩在內!

龐大的,像是要壓製一切的陣法符號,以我的身軀為中心迅速擴散,直至紫光邊緣。數百條錯落有致的弧線,在紫色的環形內聚集起古老而神秘的咒法靈力,有如光焰曼舞。

那每一道,都是先前我的鐮刀從地麵上劃過留下的痕跡。而此時這其中難以計數的每一條刻痕,都變成了強有力的符印咒法的一部分。

連我們媒人都需要漫長的詠唱來使用的力量,豈是那般容易就被消除的。

“這是!?”東樵山神身法一滯,原本傲然的身姿隨即向下一彎,搖搖欲墜。

她手中的幻劍上泛起震蕩的漣漪,在靈力衝擊中竟無法保持外形,悄然破碎成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