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閣關上的將士衣不解甲、手不離弓,絲毫不敢懈怠,困了也隻能就地坐下打個盹。白日大理軍連番激戰,死傷慘重,元氣大傷,是以阿吉懷疑紅巾會趁勢來攻打關口,是以一夜在城牆上巡弋,不料竟然無事。等到天大亮時,有偵騎來回報,說紅巾死傷不少,關灘江西的營寨及攻城器械又被鐵萬戶放火燒毀,因而大隊人馬已退回古田寺。阿吉聽說紅巾大軍暫退,這才鬆了口氣,回城向梁王稟報,將防務交給大理將軍張連暫代。
到得正午,忽有一人孤身朝關口走來,解下腰間長劍,雙手高舉過頭,走近城牆,仰頭高聲道:“我是梁王侍衛淩雲。”
此刻正是非常時期,關上又無人認識他,張連擔心有詐,便從城牆上扔了條繩索,將他吊了上去,收了長劍,派人送他到楚雄城中。一進城中,正遇到梁王王傅大都。大都一見到淩雲,眼睛瞪得老大,上前喝道:“你怎麼來了這裏?”淩雲冷冷道:“我是大王心腹侍衛,大王人在楚雄,我當然要趕來護衛。”大都道:“好,是你自己送上門來。大王這次要砍你的頭,公主也救不了你。”命人將淩雲綁了,押到知府衙門麵見梁王。
不料孛羅一見淩雲即命鬆綁,將他單獨叫入內室中,悄悄問了許多話。這倒是令大都詫異了,他想不明白,悄悄趕去廂房問馬文銘。馬文銘心道:“梁王為人睚眥必報,淩雲擅報私仇,幾乎壞他大事,他卻毫不追究。就算是愛惜人才,可段功人就在城中,他卻連個表麵處罰的姿態都不肯做,豈不奇怪?莫非……莫非當真是梁王指使淩雲去刺殺明玉珍使者?原來他有意派淩雲護送公主到大理,就是想利用淩雲與紅巾使者鄒興有血海深仇作為行刺的幌子。”這種話他當然不能說出口,便道:“淩雲武藝高強,是個難得的人才。如今大敵當前,正是用人之際,大王當然要既往不咎,著意籠絡。”
大都這才釋然,出來廂房時又遇到淩雲,不由一愣,問道:“你來這裏做什麼?”淩雲道:“我奉大王之命行事,所作所為無須向你交代。”徑直往後院而去。在月門處正遇到阿蓋帶著兩名侍女陪母親嘉僖往花園而去,忙上前參見道:“淩雲奉大王之命前來保護王妃、公主。”嘉僖道:“你回來了?”淩雲道:“是。”嘉僖道:“現今大敵當前,紅巾在城外虎視眈眈,你還是去大王身邊,保護他的安全為好。”淩雲道:“大王說如今兵荒馬亂,城中人馬又多,怕萬一有個閃失,特命淩雲前來護衛。”嘉僖道:“這樣也好。”重重看了女兒一眼,自往花園而去。
阿蓋一直默不作聲,咬著嘴唇站在一旁,也不看淩雲一眼。淩雲見她對自己的到來絲毫不感意外,不免驚訝。忽聽得嘉僖遠遠叫道:“瓔珞!冰遺!”跟在阿蓋身後的侍女應道:“來了!”慌忙去追王妃。
阿蓋道:“父王真的沒有處罰你?”淩雲道:“回公主話,大王確實已既往不咎,饒恕了我之前的魯莽行為。”阿蓋也不欣喜,隻淡淡道:“嗯。”又問道,“你腰上的傷好些了麼?”淩雲道:“隻是皮肉之傷,已經不礙事。”
阿蓋垂下頭去,過了一會兒,終於抬頭道:“我已經與信苴飲金為盟,求得他來相助。”淩雲道:“我早就知道了。”阿蓋大為驚訝,問道:“你早知道了?”淩雲道:“公主離開大理後,我便已在路上聽說。”阿蓋道:“那麼,你也該知道,我……我要嫁給信苴。”淩雲道:“我知道。不過,公主是大王唯一愛女,段功早有妻子兒女,大王定會斟酌此事。況且我瞧段功為人,不像是落井下石之人。”
阿蓋道:“我是真心實意要嫁給信苴。”她不敢再看他,隻用微弱的聲音道:“我喜歡大理,我會嫁去那裏,住下來。”
下午申時,楊智派出羅那關的信使終於回來了,但他並未帶回援兵,而是告知大將軍張希矯已經徑直帶兵趕去古田寺,欲找明勝決一死戰。段功聽了大怒道:“張希矯怎敢不聽我號令?”立即派人前去阻止,以免張希矯再次如鐵萬戶一般墜入陷阱。施宗道:“張將軍為人執拗,不如我親自前去。”段功道:“好,速去速回。”施宗道:“遵令。”
不過信使也帶來一個好消息,那就是進攻北勝州的一路紅巾被知府高斌祥擊潰,紅巾先是在金沙江北陷入象陣,又被高斌祥重兵包圍,幾乎全軍覆沒。高斌祥得勝後聽聞段功親自領軍營救楚雄,已經率領小吉都兵寨之精銳騎兵星夜趕來相助。段功這才顏色稍解,派人去將消息告知梁王,又令人嚴守呂閣關,靜待援兵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