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紀大提速01(2 / 3)

機車單機過去後,陳英輕盈地跳上了站台,譚連民愣怔了一下。陳英笑著說:“站長,你想什麼呢?”

譚連民自嘲地說:“我這不是在為你那個身輕似燕的動作感歎嘛,我現在這個身體想跳上來是不容易了。”

陳英看著譚連民有些發胖的身體,別有意味地笑了。

“你看你在笑話我了吧。”譚連民看著陳英,說:“你怎麼來得這麼早?你家的小楊還不有意見?誰家新婚的媳婦不珍惜春光啊。”

“站長,你怎麼什麼玩笑都開呀。”陳英不好意思地說。

譚連民也感到這個話題很無聊,他把目光投向了花團錦簇的鐵架子,感到那些花卉在春寒料峭百廢待興的初春,十分地炸眼,說:“這是從哪裏搞來的這些花呀?”

陳英臉上的紅暈漸漸消失,說:“站長,這些花都是吳站長搞來的,說是專為迎接新局長擺放在花架上的。”

譚連民圍著花輔一邊轉著,一邊說:“這不是整景嗎,什麼氣候還放這些東西,還不得都凍死呀,局長哪會有時間欣賞這些花呀。”

提到了局長,陳英有些警覺,說:“剛才那列經由鐵路局到淩水終到站的列車上下來兩個人,剛才跟客運值班員吵起來了,我去勸解了一下,覺得這兩個旅客說話有些不一般,”

“他們說什麼來著?”譚連民聽到陳英的話,不由得停了下來。

“他們倒是沒有說什麼,但是我覺得他說的話都挺內行的,比如他們對車站人員的稱呼什麼值班員哪,客運員哪,行李什麼的。”

“嗨,隻要是鐵路職工都知道那些。值班員因為什麼跟人家吵架?” 譚連民把關注重點放在了值班員與旅客發生的衝突上。

陳英捋著頭發,說:“好像是因為人家問詢出站口,而影響了他布置迎接局長的講話。”

“什麼,他以為自己是站長了吧,這個值班員是誰?旅客沒說要投訴嗎?”

“值班員叫李群,旅客我勸過他們,他們說,對了,他們說‘對於我們,沒有必要。’”陳英聯想到這句話的潛台詞,不無擔擾地說:“站長,這個人會不會是新來的局長?”

譚連民一驚,然後又做出了否定,“不會吧,鐵路局來過電話,今天九時分局的領導們接局長,現在的局長哪個還不喜歡前呼後擁的。”

兩人說著話,已經走進了地下通道。譚連民說要去運轉車間貨運車間再看一看,這是譚連民的習慣,他每天都早來一會兒,把幾個車間轉一圈後,回來開交班會,在會上他就將自己的第一手資料公布於眾,讓各車間落實。

“我也回辦公室準備一下分局團代會的人選問題。”

“好吧。”譚連民從地下通道口出來,便朝西邊的運轉車間方向走去。

陳英望著他的背影發呆,無可奈何地歎息了一聲。

3

一列上行旅客列車進站,吳彩霞匆匆忙忙地迎上了臥鋪車門口,車上下來了幾個與她年齡相仿的人,大呼小叫,與吳彩霞熱情的擁抱,旅客被他們的吵鬧搞得不知所措。

這些都是吳彩霞在鐵路運輸學校上學時的同學,那還是在1972年教育回潮時招收的中專生,現在大多數都在五十歲上下了,他們是來參加星期六的同學聚會的。

“我說吳彩霞,楊啟才怎麼不來接我們呀?”

“他以為當了車站黨委書記就牛哇。”

“他還是那麼裝唄。”

幾個同學在站台上吵吵嚷嚷,鬧得不可開交。吳彩霞解釋說:“今天鐵路局新到任的局長到淩水來,他負責接待,沒有時間,你們就別挑他了。

“你看看你,到現在你還知道護著他呢。”

“那都是過去的曆史了,咱別提了行不行啊。”吳彩霞挺難為情,同時也意識到很多人在看著這些特殊的旅客,說:“你們沒看這裏都是我們的職工嗎。”

幾個人也覺得有些失體麵,就停止了喧嘩。

有人問起吳彩霞的丈夫,他們都知道吳彩霞的丈夫是淩水市政府的辦公廳主任。

“今天不巧省裏來了領導,他出不來,不過,我家老錢說了,隻要他一有時間就過來看望你們,接待你們用的小車和住宿他都安排好了。”

吳彩霞的一個男同學對她說:“明天晚上我就得去北京,第二天有一個談判等著我,我是抽時間過來與同學相會的,明天晚上八點鍾那個車,你得先給我弄張軟臥。不然一宿車,第二天與外商接觸,可能精神不起來了。”

“你是在跟誰說話呢,這裏還不是吳彩霞站長說了算嗎,票是咱們自家的事,彩霞,你現在就給他票批了。”一個女同學嘰嘰喳喳

男同學有些不好意思,“我到地方工作多年了,鐵路上的事簡直就是一竅不通了。”

吳彩霞煞有介事看了一下周圍的旅客,但還是掏出了個小本,在上麵寫了幾個字,扯下那張紙遞了過去,說:“給你批的條子肯定好使,隻要到售票口去買票就行了。”

幾個人開始奉迎著吳彩霞,說她神通廣大,無所不能。這時從旅客堆裏擠過來一個人,客氣地說:“站長,我也是剛剛下車,去北京辦急事,看看能不能幫助解決一下晚上的臥鋪。”

吳彩霞覺得這個人不識趣,沒好氣地說:“你怎麼也來湊熱鬧。”

“我看你那麼有權利,也不在乎我這一張票,我真的有急事。”

“你去窗口排隊不就行了。”

“我去窗口了,他們說今晚的票已經賣沒了。”

“窗口沒票了,我就批不出票來了。”

“可是,你剛才怎麼批了票,還說到那就能買到。”

“你這個人這麼羅嗦,你是你,他是他,人跟人比得死,這個道理你懂不懂?”

吳彩霞覺得這個人太羅嗦太難纏。這時一個熟人正好找到吳彩霞,也要批票。吳彩霞想故意氣氣眼前這個人,二話沒說拿起筆來又寫了個條子。明顯那個人是個企業領導,不由分說往吳彩霞塞了化妝品一類的小禮品,吳彩霞雖然做了個推托的姿態,但她當著旅客的麵收了禮品。

那個人氣得臉都青了,質問她的這種作法是否違紀。吳彩霞也來了脾氣,大言不慚說那是應該得的,還把車站的領導也都拐進去了,說:“你說我們車站的哪個領導不是這樣,你不信去問問他們吃的抽的用的花的,哪個不是這麼來的。”

那個人勃然變色,說:“好,我去問一問你們鐵路局的局長,看看你這樣的人還配不配做車站領導。”

吳彩霞不以為然,說:“那你就去告吧!我恭候你。”

這時李群看到吳彩霞正與一人爭執,便走了過來,一見又是那個剛才與他發生衝突的旅客,氣不打一處來,過去便把他拉到一邊,說:“你這個人怎麼回事,怎麼沒有出站,又來找麻煩。”

那個旅客還想分辯,李群連推帶搡地把那個旅客拉到了一邊,為吳彩霞解了圍。吳彩霞趁機帶著那些同學下了地下通道,當她走到地下道,才覺得事態有些嚴重。她把剛才這個人前後說話的矛盾做了比較,因為這個人說剛下車,他怎麼又說售票窗口沒有票了呢,李群說他剛才就該出站。她覺得這個人很不一般,莫非不是新來的局長,想到這裏,她心裏忐忑起來,但看著興高采烈的同學,她沒有把自己的情緒表現出來。

上午9時,從北方鐵路局開來的那趟列車緩緩地駛入了淩水站。

分局大小黨政要員幾十人簇擁在軟席車的車門口,送走同學後的吳彩霞作為客運副站長伴隨在分局黃士煒的左右,黃士煒見到吳彩霞便開起了玩笑,說:“吳彩霞是這裏的第一線的領導,大事小情都離不開她,理應負責接待領導的事宜,我看你布置的這些花卉,就很好嗎,花是應該貼在臉上,可以讓新局長最先看到淩水車站的春天。”

“黃局長,春天的花並不是開在淩水站,而是開在淩水分局。”

聽了吳彩霞的話,黃士煒很開心,笑了起來。

楊啟才穿著鐵路製服,遠遠地站在人群的後麵,顯得很寂寞,眺望著車門的方向。這時,從軟席車門上下來了幾個人後,再也沒人下車了,誰也沒有見到新局長的身影,分局的黃士煒問詢列車乘務員,得知局長根本就沒有乘坐這次列車過來。

黃士煒很不滿意地批評秘書,說:“你們是不是弄錯了局長的行程。”

“我們接到局值班室的電話,說局長乘坐的就是這次列車。我現在就打電話過去,問一下情況,看是不是有什麼變化。” 秘書拿出手機,邊說著話,邊撥著手機號碼。

楊啟才走上前去,說:“黃局長,我看還是到軟席候車室裏等一等吧。”

分局領導一行人,在楊啟才的陪同下,來到軟席候車室。

看到局長並沒有乘座這次列車到來,精明的吳彩霞馬上驚醒自己惹了個大禍,她斷定剛才那個人一定就是新來的局長,她不想自己在分局領導麵前丟臉,便借故離開了。

4

譚連民在運轉車間時,接到妻子田小彤的電話,告訴他說嶽父心絞痛複發,剛剛送去住院了。譚連民說這裏一時半時還離不開,新局長一會兒就到,嶽父讓田小彤照顧一下,等局長離開後,馬上就去醫院。

電話那一麵,很長時間沒有動靜,譚連民一連幾聲喂,對方才傳來一聲憤恨地聲音,“你忙吧,忙得都六親不認了。”

手機發出一連串的忙音,譚連民還沒有把手機從耳旁放下來。

自從譚連民調到車站來任站長,幾乎沒有多餘的時間呆在家裏,他已經說不清有多長時間沒有看望嶽父了,就連今年要考高中的兒子的學習情況也不知曉,去年期末考試,兒子考試成績不好,田小彤就跟他吵鬧了一頓,說他根本就不關心家裏的事,為此,兩人矛盾重重,但也都隻能是忍氣吞聲。

嶽母在前兩年就去世了,幾個子女都在外地工作,隻有田小彤守在嶽父身邊,嶽父身體一直還不錯,譚連民幾次要嶽父跟他們一起住,可都被嶽父拒絕了,好在兩家都是分局這次調分的房子,都在一個院子裏,每天田小彤都過去照顧一下,也沒有什麼不方便的。

他想嶽父的心髒病住院確實是個大事,如果嶽父真有個三長兩短,他還真的沒辦法向田小彤交代。他長長歎了一口氣,用手機撥打了辦公室主任常寶學的電話,讓他馬上到醫院去,幫助田小彤料理一下嶽父住院的事。

剛才的那個旅客正是北方鐵路局新來的局長王誌康,他並沒有乘坐鐵路局值班室為他安排的車次到淩水,而是提前過來進行微服私訪。分局領導接站時,王誌康已經轉到了貨場,這時譚連民也來到了貨場,正好遇到他。

王誌康跟貨運員聊得熱火朝天,可是在機關的工作經驗告訴譚連民,這個人的氣質不似一般的貨主,言談舉止都體現了他的精明和睿智,譚連民馬上判斷出這就是新來的局長。

譚連民緊走了幾步,走到幾個人的麵前,雙腳並攏,一個標準敬禮,說:“報告王局長,我是淩水車站站長譚連民,歡迎領導檢查指導工作!”

幾個人都驚呆了,搞明白是怎麼回事的那幾個貨運員嚇得慌忙溜之大吉。

王誌康眯著眼,詰問:“你怎麼知道我是局長?”

“我早就聽說您的工作作風是經常深入現場解決問題,這很容易讓我意識到了你的領導職務。”譚連民覺得這麼說未免有些虛偽,又說:“剛才我們的團委書記對我彙報說,有個旅客從氣質上看,像是新來的局長,當時我還沒有相信,可我剛才一看到您,加上您的年齡,我就確認你就是新來的局長。”

“你們那個團委書記認為我是局長時,你為什麼沒有相信呢?”王誌康和顏悅色。

“你是讓我說真話,還是說假話吧。”

“那你就說真話。”

“局長讓我說真話,我可就要說了,但是局長你可不要生氣啊,你可不要責怪我。”

“你說吧,我不會責怪你,這有局辦主任在這裏作證。”王誌康一指站在身邊的人說。

譚連民笑了笑,然後說:“現在上邊的領導下來,哪個不都是威風八麵耀武揚威,還需要各方領導陪同眾星捧月一般。我在車站工作,整天與這些領導打交道,不是我說得難聽的話,分局屁大個領導出門,我們都要有一個站級領導出迎到停車場去,直至送上車才算了事。”

“就因為這個緣故,你沒有去車站去接我?”王誌康含著笑,但話裏卻透著一種威風。

“譚站長,你看你說什麼話,你是變著法地解釋不應該接待局長。”局辦主任笑著說。

“我該打嘴了,我怎麼偏偏就忘了局長您呢。接局長當然是應該的,現在的人誰不想溜須,可是去車站接您,哪裏是我這個小站長的事呀,每次接領導,我都是遠遠地站著,有了分局那些大員們,哪個領導還能看到我這個小站長。”

“你這是投機取巧。可話說回來,你這個站長可是不小哇。你們淩水車站有一千二百多名職工,平均每天的客運量貨運量在全局都是名列前幾位的,尤其關內關外在你們車站中轉旅客量巨大,你能說你這個站長官小嗎?”

“王局長,你把我們車站的情況搞得這麼清楚?”

局辦主任說:“局長已經在你們車站轉了整整的一圈了,局長可是沒有少發現問題,就是路風事件,王局長親曆的就有兩件,而且還是你們的一個副站長……。”

王誌康打斷了辦公室主任的話,說:“其實我隻是作為一旅客,而不是什麼局長,要是我以一個局長的身份出現,還能看到這些問題嗎?”

王誌康突然想起了什麼,突然問道:“你說什麼團委書記已經意識到我是局長了?”

“啊,對呀,她說與你說話時,從您說話的口氣上分析說你就是局長。”

“你說的是誰,我怎麼沒有印象。”

局辦主任接上話,說:“是不是那個小姑娘。”

“什麼小姑娘,那是我們的團委書記陳英。”

王誌康恍然大悟,“唔,你說的那個小女孩呀,我還以為是客運服務員呢,我還對李主任表揚說這個服務員的素質不錯,本來是那個值班員的事,她卻還跟著賠禮道歉,那幾句話說得也有水平,那麼小的年齡,就這麼有能力,這個團委書記你們選得不錯嗎。”

“你們怎麼總說人家小,人家可是個鐵道學院的運輸專業的大學生,還是我們車站唯一個破格評聘的工程師。”

“大學生?工程師?怎麼當上了團委書記?”王誌康有些疑惑不解。

王誌康的平易近人的態度,也讓譚連民感到輕鬆了許多,便也開了個玩笑,“你是說業務幹部不能當團委書記?”

王誌康明顯不滿意了,“你這是什麼話,人盡其才,既然業務上那麼優秀,為什麼就不能夠發揮她的特長?不然她的幾年大學的專業和工作經驗怎麼能夠得以發揮?”

譚連民隻好認真起來,說:“其實我們考慮過讓她當技術科長,可是因為她的年齡和資曆,為了平衡關係,讓她先從事團委的工作比較合適,我們才做了這樣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