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紀大提速20(2 / 3)

看到譚連民的莽撞,把一屋子的人都逗樂了,鐵道部領導笑著說:“那可就是王誌康同誌的事情了。”

王誌康笑著說:“譚連民你是不是太著急上任了,我告訴你,提速前,你仍要堅守崗位,在此期間,淩水車務段出現所有的問題,都將由你負責。”

譚連民難為情地說:“我也是怕我趕不上提速在一線工作嘛。”

“不過,我為你選了一個合適的接班人。”王誌康說著話,便朝向了陳英,“鐵路局黨委常委已經研究過了,任命陳英為淩水車務段段長,陳英將成為鐵道部最年輕的,而且唯一的女車務段段長。”

大家都向陳英表示祝賀,陳英卻沒有一絲興奮的表情,王誌康以為她也同譚連民一樣的想法,就說:“你們的工作交接都要等到大提速後,在此之前暫不對外宣布。”

王誌康的話音未落,陳英說道:“局長,這個任命我不能接。”

大家都很驚訝,王誌康詫異地問:“你拒絕接受任命,有什麼困難嗎?是不是你認為一個女同誌,不能完成組織交給的任務哇?你要給我一個合適的理由。”

陳英紅著臉沒有說話。

譚連民接上話,說:“陳英,你可要考慮好,這是組織上的決定。”

陳英聲音不大地說:“組織上的決定,我服從,但我要保留意見。”

王誌康挺奇怪,說:“你以前挺利索的,今天怎麼婆婆媽媽的了。”

陳英笑著說:“我本來就是女人嘛,本來就婆婆媽媽的嘛。”

3

譚連民與陳英、李春山正在研究大提速的準備工作,常寶學敲門走了進來,說:“剛才楊書記的家屬打來電話,說楊啟才病危,楊啟才讓咱們給他準備車,他說在他死前一定要到新的淩水站來看一看。”

“楊啟才已經到了最後的時刻了,他的身體哪能經得起折騰,萬一在這裏出現意外,怎麼辦?”李春山擔心地說。

譚連民沒有說話,隻是把征詢的目光投給了陳英。

陳英激動地說:“聽我父親說,楊書記也就是這兩天的事了,他在淩水站工作和建設中嘔心瀝血,在他死前不能回到這個讓他牽掛的地方,他會閉不上眼的。”

譚連民當機立斷,說:“咱們現在就安排車,陳英,寶學你們一道過去迎接楊書記,了了他的心願。春山,咱們在家準備一下,讓楊書記滿意。”

接楊啟才的車進入車站廣場時,譚連民李春山等車務段及車站領導早己等候在那裏。

楊啟才坐在輪椅上被陳英和常寶學推了下來,看到譚連民他們,他用微弱的聲音,責備道:“你說大提速的事這麼忙,你們還過來陪我幹什麼,我有家屬們陪著就行了。”

楊啟才的家屬和子女們,都從另一個車上下來,看得出他們是有備而來。讓譚連民感到意外的是陳教授帶著醫護人員也從車上走了下來,這就是陳英的細心,她把每一個小的細節都處理得十分到位。

譚連民忙說:“你說的是什麼話呀,現在你仍是淩水車務段的書記,你這是視察,是回來工作的。”

楊啟才期待的目光一亮,難為情地說:“我給你們添麻煩了。”

陳英推著楊啟才的輪椅順著為殘疾人準備的坡道走進了候車大廳,候車大廳的恢宏的場麵,讓楊啟才的眼睛霎時一亮。陳英俯身下去,說:“楊書記,淩水站的建設凝聚著你的心血,這裏就是你的家呀,怎麼還能說麻煩呢,我們還要聽聽你的意見,你的指示。”

楊啟才用低啞的聲音說:“我哪裏還有指示,這麼一個宏大的候車大廳,有那麼多的現代化的設施,還有那些生活裝飾品點綴,突出了人性化,生活化,讓你們搞得很溫暖,旅客確實有種賓至如歸的感覺呀,好,好哇!”

楊啟才在大廳裏巡視了一圈,他的精神狀態很好,但還是讓人擔心他的身體狀況,譚連民勸說:“楊書記,你看這裏的旅客人較多,難免有些嘈雜,咱們是不是坐電梯到車站上麵旋轉的觀景台去看一看。”

楊啟才依依不舍,再次環顧了大廳的一切後,點了點頭。

在同誌和家人的簇擁下,大家乘坐電梯,一同來到了淩水站的最高處的觀景台上。趁著間隙,譚連民感激地對陳英父親說:“陳大夫,你看這又要麻煩您了,謝謝。”

陳英在一旁攔過話來,頑皮地說:“譚段長,你咋這麼客氣了,是不是要當副局長了,不把自己當成淩水車務段的人了。”

譚連民臉上發窘,陳教授卻認真地說:“楊書記這種狀態並不好,你別看他精神十足,可這是病態。”

譚連民吃驚地問:“你說他是回光返照?”

陳教授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把目光投向了別處。

楊啟才此時坐在輪椅上,從旋轉的觀景台上,可以俯瞰整個淩水城,淩水城高樓聳立,鱗次櫛比,一切盡收眼底。楊啟才十分高興,這個觀景台,當時是他的設想,在工程施工中加進的項目。

順著觀景台再往眼下看去,是淩水站繁忙的運輸現場,楊啟才詭譎地一笑,對譚連民說:“這裏是我最後的事業了,我為淩水站而驕傲,這也是我的榮耀。”

譚連民眼含著熱淚,說:“楊書記,這裏將永遠銘刻你的名字。”

楊啟才欣慰地笑了,而就在這笑容裏,他盍然而去。

誰也沒有想到生命竟然如此的脆弱,誰都無力阻擋死亡的腳步悄然地來臨。大家都以各種稱謂傷痛欲絕呼喚著楊啟才,而他卻一直凝固在滿足的笑容之中,也許這就是他最後的牽掛吧,他才會這樣安心地坦然而去吧。

在市殯儀館召開隆重的遺體告別儀式。

楊啟才同誌永垂不朽的墨色橫幅懸掛在大廳的中央,大廳的四周排放著佩著挽帶的花圈,楊啟才安祥平靜地躺在鮮花之中。

楊啟才的妻子、子女以及親屬等人站在家屬的位置上。

王誌康等各級領導出席了追悼會,告別儀式由黃士煒主持。

王誌康代表北方鐵路局親自為楊啟才致悼詞,曆數了楊啟才工作上的成績和榮譽,王誌康悲痛地說道:“我們失去了一個好黨員好同誌,好的領導幹部。帶著人們對你的懷念和敬仰,就這樣無怨無悔地走了!”

他強忍著悲痛,最後說:“楊啟才同誌安息吧。”

楊啟才的大兒子,還以家屬的名義,在父親的遺體前,為父親朗讀了自己親手寫出的悼文,“在這個世界上我最愛的人,也是最愛我的人就這樣無聲無息,宛如一抹夕陽,一縷清風地消失在生命的盡頭。你在車站觀景台上,你說:‘這裏是我最後的事業了,我為淩水站而驕傲,這也是我的榮耀。’卻成了對我們大家說的最後的一句話,這也成為你光明磊落的一生中最永恒最經典的詩句。你走了,走得匆匆忙忙,你還沒來得及與家人同事戰友告別,就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個世界。在你走後的那幾天裏,雷鳴閃電,陰雨綿綿,這也許是老天也在為你的匆匆離去而悲泣。”

他的話震撼感染著在場所有的人,大家嗚嗚咽咽變成了不可遏止的悲痛的海浪之聲。在哀婉地音樂聲中,人們緩緩地走動,開始瞻仰楊啟才的遺容。

譚連民、田小彤、陳英、楊斌是最後一撥來到楊啟才的身邊,默哀,鞠躬。

吳彩霞走在隊伍的最後,悲愴地慟哭,“楊啟才,我永遠地敬佩你。你看看呀,你看看呀,大家都來了,都來為你送行了啊!”

4

譚連民與田小彤一同乘坐著黑色的轎車從火葬場回來,心情一直壓抑鬱悶,不時還發出歎息聲,譚連民抱怨自己沒有照顧好楊啟才,“我怎麼能讓他那種身體的人去紅太陽站指揮運糧呢,我怎麼就沒有考慮他的身體狀況呢。”

田小彤安慰著譚連民,說:“楊書記的去世,是積勞成疾患上肝癌,你別總在自責了。”

“那也是常年累月的辛勞造成的,他不像我們大學畢業就進了機關,一直堅持在生活最艱苦的地方工作,是一步一步從工人堆裏腳踏實地做到了領導幹部,他對工作有那麼一種拚命精神,他身體早已透支了。”譚連民禁不住地感慨道。

田小彤看勸說不起作用,隻能用轉移話題的辦法,說:“楊書記這麼一走,車務段要配新書記了吧?”

譚連民雖然還沒有從火葬場的陰影中走出來,為了應對田小彤,他悄悄地,當然表情中也流露出幾分驕傲地把對他新任命的消息告訴了田小彤。

田小彤聽後,顯得很高興,“那我應該把這個好消息告訴給父親。”

譚連民聽到田小彤的聲音不自覺地大了起來,煞有介事地看了一眼前麵開車的司機,把食指豎在了嘴唇上,發出噓聲,示意田小彤不要張揚,又悄聲地說:“現在還保密哪,要等到提速後,才去報到。”

田小彤也壓低了聲音,說:“你走後,是不是陳英接這個段長。”

“你怎麼知道的?”譚連民下意識地說,他還以為陳英跟田小彤透露了消息。

“還用說嗎,這是眾望所歸嘛,隻有她那種能力才能接這個段長。”田小彤自信地說。

譚連民對田小彤的判斷表示讚賞,說:“陳英接這個段長好是好,隻是……”

田小彤對譚連民的話理解偏了,生氣地說:“隻是什麼,隻是她是個女同誌是吧?”

“不,不是。陳英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王局長跟她談話,她卻拒絕接這個令。服從組織決定,她也要保留個人意見。你說對於陳英這樣一個女強人來說,簡直不可思議。”譚連民憂鬱地說。

田小彤馬上意識到原因所在,說:“這有什麼奇怪的,陳英一定是準備要個孩子。”

譚連民恍然大悟,說:“我怎麼就沒有想到呢,對呀,她肯定有這方麵的考慮。”

田小彤嗔怪道:“你們這些大男人,就知道工作了,事業了,你們怎麼就沒有去替陳英想一想,你們隻知道她是個強人,而忘記了她還是一個準備做賢妻良母的女人。”

此時的陳英與楊斌並排坐在“大巴”上,也在悄悄地談論著這次幹部的調整。

陳英告訴楊斌說自己不準備當這個段長。

“為什麼?”楊斌覺得不可思議。

“你媽不是盼著要孫子嘛。”陳英溫柔地說。

“哎呀,我媽他們盼孫子不假,這事不得由咱們倆決定,有句古話怎麼說來著,對了,將在外軍命有所不受。”楊斌說得挺堅決。

“楊斌,我真的考慮了,老人盼子心切,我還年輕,升遷的機會也有很多,我媽也正好退休,要了孩子後,她還能幫助我照顧孩子。”陳英情真意切。

楊斌卻一本正經地說:“我們能趕上這個變革年代,趕上鐵路大發展的時代真的不容易,過去那些老同誌幾十年一貫製,什麼也沒有發生過改變,而這樣的機會卻讓咱們這一茬的年輕人趕上了,是挑戰,也是機遇,如果把握不住這次機會,機會轉瞬即逝,你放心吧,我支持你的工作。”

陳英笑了,說:“楊斌,我發現最近你的思想覺悟在提高哇,怎麼你說話也有點領導的味道了,還一套一套的。”

“這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是跟你學的。”

陳英捶打了一下楊斌,說:“你說跟我是近墨,還是近赤?”

楊斌注意到別人觀察了他們的動作,顯得有些不好意思,悄聲說:“都當段長的人了,還動手動腳的,一點也不注意影響。”

“你是我老公,我怕啥呀。這才會證明我們的感情是堅固的,是不容別人插足進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