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鎬遺址出土先周、西周墓葬內隨葬器物比較圖
據文獻記載和學術界的研究共識,以武王伐紂這一曆史事件為界標,周人滅商前在豐鎬活動約十年時間,以後即進入西周時期。武王伐紂這一重大曆史事件對周人文化產生的影響無疑是巨大的。從考古學文化麵貌上來看,明顯地反映出早晚文化間的差異。因此,豐鎬遺址的分期斷代以及由此為背景的係列測年樣品的提供,對武王伐紂及整個西周列王的年代研究都具有其他任何遺址無法替代的作用和價值。
按照夏商周斷代工程項目的分工,“豐鎬遺址的分期與斷代”這一專題,由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豐鎬考古隊承擔,主持人為豐鎬考古隊隊長、青年考古學家徐良高。
徐良高,1966年生於安徽省霍山縣,1986年畢業於北京大學考古係,同年進入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從事考古發掘和研究工作,主攻目標為中國文明的起源、商周考古與曆史研究,曾有《文化因素定性分析與商周青銅禮器文化圈研究》《夏商周三代城市聚落研究》《中國民族文化源新探》等著作發表或出版。自1996年起,任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豐鎬考古隊隊長。
西周都城位置示意圖(引自張光直《中國青銅時代》)
徐良高接到任務後,同考古學家楊國忠等人首先對過去的發掘資料進行了檢驗,然後做考古調查,以便選擇適當的地點進行田野發掘。由於豐鎬早期遺存分布少,且該遺址在漢代時已變成了皇家的上林苑,本來就極少的周代早期遺存,又隨著上林苑的興建而遭到了嚴重的擾亂和破壞。從以往的發掘情形看,在遺址中有許多漢代的遺物混雜於周代的器物中,這就給單純尋找周代早期遺存造成了極大的困難。
在此次考古調查中,徐良高等考古學家最擔心的一個問題就是能否找到足夠的、未經擾亂的周代早期堆積。確切地說就是文王、武王時期這短暫的十餘年間典型文化遺存,以及能提供清楚背景、麵貌的含碳樣品。按照“工程”首席科學家的計劃,如果徐良高等人在豐鎬遺址不能找到滿意的文化遺存,就轉而安排陝西省考古研究所到岐山、武功二縣發掘王家嘴、鄭家坡等先周文化遺址,以起到補救性的參考、輔助作用。頗為幸運的是,經過一段時間的調查,徐良高等考古人員最終還是在豐鎬遺址的馬王村西和大原村北兩地發現了線索。
馬王村位於今長安縣灃河毛紡廠東部,以前考古人員曾在此處做過考古調查和發掘,1959年曾在村北發現了兩處殘缺的西周夯土基址。1961年冬,考古人員在村西發現、清理了一座銅器窖藏,共出土青銅器53件。1976年,在馬王村北再一次發現了三座西周夯土殘基址,並在一座基址內發現了陶水道管。正是在這樣的基礎上,徐良高等考古學家才發現了探尋日久的目標,並決定在此處進一步鑽探和發掘。
當然,最終讓徐良高下決心將發掘點選在此處,還有另外一個原因,這就是馬王村原來準備籌建一個造紙廠,後來造紙廠半途而廢,又將原址改成了一個養殖場。這一廢一改,使許多原準備大興土木的地方被擱置起來,成為野草叢生的空地。既然已在此處找到線索,又有一塊空地可為發掘的場所,不但減少了許多和當地官員因協商相關問題而大費口舌的麻煩,也減少了經費的額外支出。因而,選擇此處就成為一種必然。或許是蒼天有情,大地有性,天地在冥冥之中給以相助。當徐良高做出這最後的抉擇時,西周考古史上一項至關重要的成果也將隨之誕生。
1996年冬天,徐良高等考古人員開始在馬王村外的空地處實施大規模的鑽探和試掘。經過幾個月的努力,他們發現了一批西周早期墓葬和地層堆積物。既然出現了墓葬,又出現了西周早期文化現象,這標誌著要尋找的目標已經顯現,倘繼續工作,必然會取得預期的成果。但此時已是大雪紛飛、春節臨近,根據以往的慣例和氣候條件,徐良高決定暫時停工,待春節過後再行發掘。臨走前,他擔心遺址、墓葬遭到破壞和盜掘,專門找到馬王村養殖場的一位負責人,提出讓他們幫忙,對已發現的墓葬區加以看顧,免得盜墓賊乘虛而入。結果,他的擔心不久就變成了現實。
在陝西這個地下文物密布的地區,按照以往的規律,凡考古隊鑽探的地方,盜墓賊總是格外注意,並暗中觀察,一旦得到機會便大肆盜掘。徐良高等考古人員在馬王村外的空地上鑽探時,就發現有幾個當地打扮的人經常神秘兮兮地以不同的方式前來觀察。由於考古人員經常出沒於工地,他們一直沒有得到盜掘的機會。考古人員暫時停工並離開工地後,盜墓賊憑著敏銳的嗅覺,知道機會來臨了。這一年春節過後的第三天夜裏,天空下起了大雪,盜墓賊瞅準這一時機,借著月黑風高,在茫茫的雪夜裏攜帶工具悄悄潛入發掘工地,根據事先觀察到的線索,開始了盜掘墓葬的行動。將近黎明時分,馬王村養殖場一個守夜的老漢到戶外小解,突然聽到考古發掘工地傳來異常的響動,便立即意識到一定是盜墓賊在作怪。因為有了徐良高的囑咐,老漢意識到自己的責任,他回到屋裏,迅速叫起了一同在此守夜的另一位老漢,兩人稍做商量,便一人打著手電,一人挑著燈籠,高聲呼喊著“有人盜墓了”的號子走了出來。經他們一陣狂呼亂喊,盜墓賊不敢在此久留,匆忙收拾工具離開了發掘工地,消失在風雪交加的夜幕之中。
待春節過後,徐良高等考古人員重返馬王村發掘工地時,發現有兩座墓葬遭到盜掘。其中一座墓在此之前就已被盜,這次盜墓賊又將盜洞打到了墓底。或許盜墓賊並不是老手,所打的盜洞方位有誤,本來應打到墓葬的頭部,結果卻打到了腳部。按照周代墓葬的規律,隨葬器物大都放置於死者的頭部,因而盜墓賊進入墓坑後,不會有太多的收獲。從劫後的遺存情況看,墓坑中殘留了兩件破陶器,大概盜墓者感到價值不大,索性沒有理會。也許正因為在盜掘這個墓葬中的失誤,盜墓賊毫不甘心地又轉而盜掘另外一座墓葬。同樣令他們失望的是,這個墓剛掘進一半,就被養殖場的老漢發現而不得不半途而廢,棄墓中寶物而一逃了之。既然墓葬已被盜,徐良高、楊國忠等考古人員分成兩組,對兩個墓葬分別進行了發掘和清理。結果發現此前被盜的那座墓,的確沒有什麼有價值的器物出土。而盜墓賊剛剛盜掘了一半就放棄的那座墓葬卻正好相反,不但出土了大量的陶器,還出土了銅鼎、銅爵、銅觶三件西周初期的銅器。後來得知,這是在馬王村工地所有發掘的二十座墓葬中唯一出土青銅器具的墓葬,且青銅器的鑄造年代有可能在武王伐紂之後,對西周文化分期和斷代具有重要的參考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