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此時歲星在十二次中的位置是在壽星之次的頭部,雖與鶉火相隔一次,實際僅差三十餘度。而按照中國古代星占學原則,前後數年(極限情形可達六年)之內事,皆得作為事應。故歲於公元前1046年次鶉火,而武王於前1045年出兵伐紂,完全可以符合伶州鳩“昔武王伐殷,歲在鶉火”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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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封函件發出之後,江曉原在助手的配合下,很快寫出了研算的詳細報告交夏商周斷代工程項目辦公室。在這份報告的最後,江曉原說道:“接受本課題之始,我們並未抱樂觀的態度,因為對史籍中眾說紛紜的記載,有一個問題始終令人困擾:古籍中的記載到底在多大程度上是真實的?然而當最後結果浮現出來時,我們感到非常驚訝。我們隻是在對古籍記載存疑的前提下,用天文學方法‘姑妄算之’,但是在經過非常複雜、也可以說是非常苛刻的驗算和篩選之後,而且是在完全不考慮考古學、甲骨學、14C測年等方麵結果的條件之下,發現《武成》《世俘》、利簋銘文、《國語》伶州鳩對周景王等文獻竟然真能相互對應,而且能夠從中建立起唯一的一個伐紂日程表(因為這是嚴格篩選出來的最優結果),這不能不使人由衷感歎:古人不我欺也!由本課題的結果,或許也可以反過來印證,古籍中關於武王伐紂天象的絕大部分記錄都是真實的。許多關於劉歆偽造天象史料之類的說法,其實是沒有根據的。”
麵對這個可喜的成果,1998年12月20日,夏商周斷代工程專家組和項目辦公室,在北京禮士賓館組織召開了“武王伐紂問題研討會”,就以上專題成果報告進行研討。來自全國六十餘位一流專家學者經過兩天的研究討論後認為,江曉原等專題研究人員,利用全新的思路研究推導出的這一成果和前人相比有本質的提升,完全有理由認為是一次大的突破。但是,尚有兩點不能令人完全滿意:
一是公元前1045—前1044年歲星不在鶉火之次,從記載於《國語·周語》伶州鳩對周景王所說的伐紂天象中可以看出,這個記載包括四條相互關聯的信息,這就是“歲在鶉火,月在天駟,日在析木之津,……星在天黿”。這四條信息的後三條經江曉原等專題人員推算及多重驗證,和所得的年代相當吻合。但唯獨“歲在鶉火”一條不合,而這一條恰恰是被曆代學者所重視並認為是不可或缺的。因為《國語·周語》中的這段話是日月星辰渾然一體,“歲在鶉火”限製了年份,“日在析木之津”限製了月份。按照上述推算,歲星在公元前1047年的下半年位於鶉火之次,這一年正是武王率八百諸侯會於孟津之時。按江曉原給李學勤的信函和結題報告中的解釋:在牧野之戰的前二年,從武王大會諸侯於孟津之時,就意味著廣義的伐殷的開始,直到兩年後成功克商。而在這個時間段裏,正好和“歲在鶉火”的天象相吻合。對於這種解釋,多數學者認為雖無不可,但畢竟有點牽強附會的味道,故隻好作為存疑保留下來。
學者們提出的第二個不足是,上述研究對《武成》曆日的解釋采用漢代學者劉歆的定點說,這和已出土的大量青銅器銘文所反映的情況也多有抵牾之處。
鑒於以上情況,為慎重起見,研討會之後,“工程”首席科學家決定委托中科院陝西天文台的天文學家劉次沅,對“武王伐紂天象的研究”這一專題結題報告進行驗算,看有沒有其他的結果產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