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馬克思主義對馬克思哲學與黑格爾哲學關係的研究及其觀點,同20世紀二三十年代以來馬克思的手稿、遺著和筆記陸續麵世密切相關。在新發表的馬克思文稿中,同理解馬克思哲學與黑格爾哲學的關係最為密切的是四個文本:
一是馬克思寫於1843年,1927年第一次由蘇共中央馬克思列寧主義研究院用德文出版的《黑格爾法哲學批判》。這部手稿對黑格爾《法哲學原理》第261—313節作了全麵的分析和批判。普列漢諾夫和列寧通過《德法年鑒》讀過《〈黑格爾法哲學批判〉導言》,但沒有讀過《黑格爾法哲學批判》。德拉·沃爾佩認為,這部手稿是馬克思哲學的最重要的文本之一。
二是馬克思寫於1844年,1932年第一次全文發表在《馬克思恩格斯全集》國際版第一部分第三卷的《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在這部手稿中,馬克思著重分析了作為黑格爾哲學真正誕生地和秘密的《精神現象學》。恩格斯在《卡爾·馬克思》一文中沒有提到這部手稿,普列漢諾夫和列寧也不可能讀過這部手稿。如同《黑格爾法哲學批判》顯示出馬克思哲學與黑格爾《法哲學原理》之間的聯係一樣,《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顯示出馬克思哲學與黑格爾《精神現象學》之間的重要聯係。《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發表後立即在國際學術界掀起了軒然大波。馬爾庫塞於同年發表了題為《論曆史唯物主義的基礎》的長篇論文,認為“馬克思在1844年寫的《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的發表必將成為馬克思主義研究史上的一個劃時代的事件,這些手稿使關於曆史唯物主義的起源、初始含義及整個‘科學社會主義’理論的討論置於新的基礎之上,這些手稿也使人們能用一種更加富有成效的方法提出關於馬克思和黑格爾之間的實際關係這個問題”[11]。在馬爾庫塞看來,《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表明,在黑格爾的著作中,馬克思特別感興趣的是《精神現象學》。
三是馬克思和恩格斯寫於1845—1846年,1932年第一次由蘇共中央馬克思列寧主義研究院以德文出版的《德意誌意識形態》。這部手稿除了第二卷第四章曾發表於《威斯特伐裏亞汽船》雜誌1847年8月號和9月號外,其餘部分特別是對理解馬克思哲學與黑格爾哲學、費爾巴哈哲學關係最為重要的第一卷第一章,普列漢諾夫和列寧都沒有看到。《德意誌意識形態》的主要目的是批判費爾巴哈、布·鮑威爾、施蒂納的曆史哲學理論,但其中頻繁地提及或引證了黑格爾的《精神現象學》、《曆史哲學》、《法哲學原理》、《宗教哲學》、《哲學史講演錄》等著作,因而對重新理解馬克思哲學與黑格爾哲學的關係有著極為重要的意義。
四是馬克思的《1857—1858年經濟學手稿》,這部手稿於1939年、1941年用德文在莫斯科出版,當時編者加的標題是《政治經濟學批判大綱(草稿)》。顯而易見,普列漢諾夫和列寧沒有也不可能接觸過這部手稿。《1857—1858年經濟學手稿》出版後引起國際學術界的廣泛重視。阿爾弗萊特·施密特認為,這部手稿“對於理解黑格爾和馬克思之間的關係來說是最為重要的,然而迄今未被人們利用過”[12]。在施密特看來,馬克思的自然觀不是抽象的、與人相分離的自然觀,而是以社會實踐為中介的自然觀,因而在馬克思哲學與黑格爾哲學的關係中,黑格爾的《精神現象學》和《法哲學原理》起著十分重要的作用。
這些新材料的發現促使西方馬克思主義者對馬克思哲學與黑格爾哲學的關係作出新的思考。其中,盧卡奇的創造性探索成果尤其值得關注:
在《曆史與階級意識》中,盧卡奇提出,馬克思主義是一種社會理論,曆史唯物主義是資本主義社會的自我認識,其基本任務之一是批判“物化意識”(reified consciousness),確立無產階級作為革命主體的自覺的階級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