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馬克思哲學與費爾巴哈哲學的關係:恩格斯和列寧的解釋路線(1 / 2)

對馬克思哲學與費爾巴哈哲學之間關係的傳統解釋是:馬克思哲學是在批判繼承了黑格爾哲學的“合理內核”(辯證法)和費爾巴哈哲學的“基本內核”(唯物主義)的基礎上形成的。這種解釋蘊含著這樣一層意思,即費爾巴哈的唯物主義是馬克思哲學的理論前提。這種傳統觀點主要是通過恩格斯和列寧的有關論述來理解馬克思哲學與費爾巴哈哲學之間關係的。

在《路德維希·費爾巴哈和德國古典哲學的終結》中,恩格斯對馬克思哲學與費爾巴哈哲學之間的關係進行了全麵論述,其基本見解可以表述如下:

其一,在黑格爾之後,對馬克思哲學產生最大影響的是費爾巴哈:“他在好些方麵是黑格爾哲學和我們的觀點之間的中間環節”[18],費爾巴哈哲學的最大功績是“直截了當地使唯物主義重新登上王座”。在提到費爾巴哈的《基督教的本質》在當時的影響時,恩格斯明確指出:“這部書的解放作用,隻有親身體驗過的人才能想象得到。那時大家都很興奮:我們一時都成為費爾巴哈派了。馬克思曾經怎樣熱烈地歡迎這種新觀點,而這種新觀點又是如何強烈地影響了他(盡管還有種種批評性的保留意見),這可以從《神聖家族》中看出來。”[19]雖然這段論述說明,馬克思對費爾巴哈的觀點有所保留,但重心都在“我們一時都成為費爾巴哈派了”。換言之,馬克思一度接受了費爾巴哈的唯物主義,在馬克思哲學思想的發展過程中有一個費爾巴哈階段。

其二,正因為馬克思接受了費爾巴哈的唯物主義,所以,才最終擺脫了黑格爾哲學的影響。恩格斯指出:“同黑格爾哲學的分離在這裏也是由於返回到唯物主義觀點而發生的。”[20]需要注意的是,“返回”這個詞蘊含著這樣一種見解,即馬克思先是“返回”到費爾巴哈唯物主義的立場,然後再把這種唯物主義運用到一切知識領域,尤其是經濟和曆史領域。在回顧從笛卡兒到黑格爾和從霍布斯到費爾巴哈這一時期的哲學發展時,恩格斯指出,唯心主義哲學體係也愈來愈加進唯物主義的內容,“因此,歸根到底,黑格爾的體係隻是一種就方法和內容來說唯心主義地倒置過來的唯物主義”[21]。在恩格斯看來,馬克思是通過費爾巴哈的唯物主義解讀黑格爾著作的。

恩格斯的這些論述對列寧產生了重大影響。在《唯物主義和經驗批判主義》一書中,列寧指出:“費爾巴哈是一個唯物主義者,並且大家也知道,馬克思和恩格斯是通過他而從黑格爾的唯心主義達到自己的唯物主義哲學的。”[22]在《卡爾·馬克思》中,列寧斷言:“從1844—1845年馬克思的觀點形成時起,他就是一個唯物主義者,首先是路·費爾巴哈的信奉者,就是到後來他還認為,費爾巴哈的弱點僅僅在於他的唯物主義不夠徹底和全麵。”[23]在《哲學筆記》中,列寧在論述哲學發展史上的“圓圈”時,指出這樣一條發展路線,即“黑格爾——費爾巴哈——馬克思”;在評論黑格爾的邏輯觀念向自然界轉化時,列寧認為,“唯物主義近在咫尺。恩格斯說得對,黑格爾的體係是顛倒過來的唯物主義”[24]。從這些論述可以看出列寧對馬克思哲學與費爾巴哈哲學之間關係的認識:費爾巴哈哲學是黑格爾哲學與馬克思哲學之間唯一的中間環節。

馬克思是通過費爾巴哈哲學而確立自己的唯物主義的立場的,並從費爾巴哈式的唯物主義立場出發去解讀黑格爾著作的。

在恩格斯和列寧對馬克思哲學與黑格爾哲學關係的解釋中蘊含著如下結論:一是費爾巴哈在哲學史上最重要的功績是恢複了唯物主義的權威,正是這一點對馬克思產生了決定性的影響;二是費爾巴哈哲學是介於黑格爾哲學與馬克思哲學之間唯一的至少是最重要的媒介,馬克思是通過返回到費爾巴哈唯物主義的立場而與黑格爾唯心主義徹底決裂的;三是馬克思哲學的基礎是一般唯物主義,馬克思在其他知識領域裏的一切見解都不過是把這種唯物主義加以運用和推廣的結果。

但是,當深入探討馬克思哲學思想的發展時,這種理解方式卻遇到了困難。

首先,馬克思關注的並不是費爾巴哈的唯物主義,而是費爾巴哈對唯物主義(實在論)與唯心主義(唯靈論)抽象對立的揚棄和超越。費爾巴哈既不把自己的學說稱為唯物主義,也不把自己的學說稱為唯心主義,而是稱作人本主義或人本學。這一點對青年馬克思思想的發展產生了一定的影響。所以,在《黑格爾法哲學批判》、《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神聖家族》等著作中,馬克思反複強調要揚棄唯心主義(唯靈論)與唯物主義之間的抽象的對立,並肯定“唯靈論和唯物主義過去在各方麵的對立已經在鬥爭中消除,並為費爾巴哈永遠克服”[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