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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小安說:“誰是盜版的,絕對正版,通過正規渠道搞來的,給大家分享。”他看到金甜甜,就說,“甜甜,我送你一本!”

金甜甜扭頭就走。

洪大江在籃球架下喊她,她騎到那兒,洪大江從書包裏拿出兩本嶄新的學習資料,對她說:“我昨天去縣新華書店買的。”金甜甜不想接,洪大江硬塞進她背後的書包,說:“小安的書不能要,這個你一定要多做題,要提起信心!”

金甜甜說:“我哪有時間,我馬上要去鎮上給我爸拿藥。”

洪大江問:“天都快黑了,要我陪你去嗎?”

金甜甜擺手,騎上車走了。等她騎了老遠,洪大江想想不放心,還是在後麵跟著她,又不讓她發現,其實金甜甜回頭瞄到了洪大江。

她騎上國道口,看到有幾個人正在看村裏豎起的那兩塊廣告牌。看牌子的人先說話了:“金會長的丫頭,甜甜,你好,去哪兒?”

金甜甜一看,是趙怡月的爸爸,便說:“趙叔叔,我去鎮上給我爸拿藥。”

趙向明說:“天快黑了,這麼遠,讓我司機跑一趟,快上車去。”

金甜甜丟下自行車,謝了趙向明,上了車。

洪大江從後麵趕來,有兩個人在那兒,他不認識趙向明,卻看到了金甜甜的自行車,人呢,這很奇怪。他朝那兩個人看著,就上去問:“請問騎車的人去哪兒了,你們看到了嗎?”

趙向明反問他:“你是不是叫洪大江?”

洪大江說:“是啊。”

趙向明笑容可掬地說:“我的女兒叫趙怡月,剛才金甜甜坐我的車去鎮上拿藥去了。”

旁邊的小高說:“這是我們市委辦公室的趙主任。”

洪大江說:“您郎嘎是趙怡月的爸爸。”

趙向明說:“這就對了嘛,我沒有說錯的話,小洪你是天露灣村支書的兒子。”並對小高說:“剛才那個金甜甜,都是我女兒的朋友,而且今年是不是都要高考了?”他問洪大江。

洪大江說:“是的。”

趙向明問:“學習成績不錯吧,以後想上哪所學校?”

洪大江說:“我還沒拿定主意,趙叔叔能不能給我一個建議。”

趙向明說:“我不知道你的想法呀,現在你們這代人的想法跟我們那代人不同。”

洪大江問:“那趙怡月呢,她想上哪個學校?”

趙向明說:“她想上華農大。因為嘛,我當年就是報考的華農大,但是陰差陽錯隻讀了荊州農學院。”

洪大江說:“華農大我也很向往……”

趙向明說:“我也很向往啊,我雖然是學農的,但現在幹上了行政,丟了專業,我還是希望當個農藝師,到你們這個葡萄研究中心工作,哈哈……”他指著那個“荊江縣葡萄研究中心”的大廣告牌。

洪大江赧然一笑道:“您郎嘎別當真,都是我爸他們瞎鬧騰的,就想把村裏的葡萄賣出去。”

趙向明說:“你爸做得對,要敢於宣傳自己,說不定縣裏哪天的葡萄研究中心,就掛在你們村了,電視廣告詞不是這樣說嘛,‘一切皆有可能’。從你們村看,農業大有可為,這千畝葡萄基地,需要人才,也培養人才。過去說江南地區是不能種葡萄的,可奇跡出現了,卻是當地的農民創造的,真是打了我們農學院教授們的臉,推翻了教科書。”

小高說:“真是不簡單,農民打破了神話,也創造了神話。”

趙向明說:“哎,小高你這句話好。其實別小瞧農民,他們每天擺弄土地,研究土地,能種什麼,不能種什麼,他們心裏最清楚,不能按書上的生搬硬套……”

金甜甜隨車回來了,趙向明突然說:“我很想進村看看,怎麼樣,小洪小金歡迎嗎?”

洪大江說:“歡迎啊,就是路正在修,車恐怕開不進去。”

趙向明說:“坐你們的自行車進去,小洪帶我,小高帶小金!”

洪家勝見兒子騎車帶著趙主任來了,喜不自禁,就要安排晚飯。哪知趙向明說:“洪書記,不用了,我每次路過就想來看看,今年你們種的葡萄現在應該是盛果期,再說,你們的牌子很氣派,千畝葡萄園和葡萄研究中心,很吸引人呀。”

洪家勝著實羞愧難當,說:“趙主任,誠懇向您郎嘎檢討,我不該無組織無紀律,誇大其詞。這牌子是我想的,明天,我就派人把這個廣告牌拆了。”

趙向明笑道:“你這一檢討,我都不敢誇獎你們了。這牌子很好嘛,拆什麼!另外,我經過這裏多次,看通往你們村的路還沒修好,是啥原因?”

洪家勝說:“實不相瞞,趙主任,錢不夠,修修停停,您來,我還以為是討債的哩。”

趙向明問:“缺多少錢?”

洪家勝說:“搞碎石路還缺個三五萬,水泥路,那得十幾二十萬。”

趙向明說:“這樣吧,你們寫個報告,就說是荊州葡萄第一村修路,有資金缺口,打二十萬的報告,小高,讓洪書記與你對接,然後,咱們去幫他們爭取一點專項經費,怎麼樣?”

小高說:“好的。”

洪家勝一聽,心中大喜,剛才眼皮跳得很厲害,早跳官司晚跳財,這不是咱村裏平地撿了個大金蛋!洪家勝高興得有點傻了,嘴裏喃喃地嘀咕:“天露灣終於盼來了貴人……”然後高聲說,“感謝市委,感謝趙主任!秋蓮,殺雞!”

趙向明對洪家勝說:“別忙,別忙,我們先去看看金會長,幾次都沒碰上。”

金滿倉家的晚飯已經上桌,金甜甜帶了一幫人來,洪家勝介紹說市委的趙主任來看你了。

金滿倉夫婦起身迎客,金滿倉依然拄著拐杖,說:“來來來,隨菜便飯,趙主任,不嫌棄的話用一點。”

趙向明問:“金會長的腿還沒好嗎?”

金滿倉說:“還沒有。”

趙向明一看桌上,有辣椒煎陽幹魚、手撕蒜蓉茄子、豆豉炒藕帶、臘肉皮煨藕湯,便說:“我就不客氣了,就吃金會長家的陽幹魚。洪書記,把你家燉的雞一起端過來。”

洪家勝端來了幾個菜,放滿了桌子,大家開始用餐。問起腿傷,金滿倉說是髖骨粉碎性骨折,完全好不容易。趙向明安慰了金滿倉一番,看著滿滿一桌菜,說:“這碗陽幹魚,可以吃兩碗飯。天露湖不僅有葡萄,其實還有陽幹魚,有藕湯,有農家豆豉,這些全是我們當地的美食資源。荊江縣的牛肉、鍋盔、豆豉、魚糕,在荊州多有名啊!是怎麼說的,‘水韻荊江,夢裏水鄉’。隻要路修好,客人就來了,不僅賣葡萄,還要賣農家菜,賣咱們湖鄉風光。”

洪家勝說:“趙主任您郎嘎這一番話給了我們信心和啟示,咱們這天露湖是國家的,因為這裏是國家團頭魴繁育原產地,守著湖不僅沒魚吃,也發不了財。又加上是荊江分洪區,一旦分洪,什麼樣的設施都一水淹了打了水漂。”

趙向明說:“荊江縣叫頭頂一碗水,不過三峽大壩馬上就修好,以後我們這分洪區分洪的概率就很小很小了,我們要利用我們的優勢發展生產,特別是葡萄種植,緊緊抓住不放鬆,葡萄產業一定會成大事,聞名全省全國!”

臨走的時候了,趙向明硬要塞給金滿倉五百塊錢,說是對金滿倉會長的腿傷表示一點慰問心意。金滿倉再三推辭說不能要,但趙向明說你們非收不可,今天不收,金會長的葡萄我永遠不吃了……

趙向明一走,村委會直到半夜都燈火輝煌,人聲喧嚷,開始寫報告並慶賀路要修通了,而且是水泥路。大家都感謝洪大江和金甜甜這兩個高中生,不是他們碰上趙主任並帶回村裏,這好事咋能落到天露灣村的頭上!

毛標說洪書記總是有貴人相助,是個有福人。而甘梅則說,洪書記今天像小伢過新年一樣高興,你不是說跟我們共事是恥辱麼?

洪家勝說:“不是恥辱,是榮耀,是光榮!”

許會計說:“洪書記,你那三碗酒沒白喝,我兩碗酒也沒白喝。”

洪家勝說:“意思就是三米高的大碑不用豎了囉!”

為送這個報告,也沒少跑路,洪家勝跟鋼子和許會計跑鎮裏、縣裏蓋章,再跑荊州市裏,來來去去五六趟。兩個月後,果然批了二十萬下來。這把鎮裏都鎮住了,天露灣村的人咋這麼厲害,能到市裏要到錢,而且是修路的專款,這不坐實了荊州葡萄第一村的名譽麼?洪家勝好有成就感,水泥路開修了,一步到位,咱村裏就是四米二的水泥路,再把路肩墊寬,這路就牛了。

可事情沒這麼簡單,明明錢到了賬,施工隊的古老板要錢時,卻無法全部結清賬。

事情是這樣的——

許會計家養了幾頭雜交野豬,也是想衝個冷門,可一隻豬死了,這是禍端。

有一天許會計回家,老婆白水彩將一隻小死豬放在門口,等他進門,就惡狠狠地說:“把這豬拖到村委會去。”許會計問為什麼要拖村委會,埋了不完事嗎。可白水彩說你一天到晚在村裏,不管豬的死活,這豬不要村裏賠呀。許會計認為老婆是無理取鬧,兩人就爭吵起來,進而動手。如果你找了這樣一個不講理的老婆,你就自認倒黴。飯也沒吃,許會計拖著一隻死豬,說是到村委會,其實是想將這死豬埋掉。

饑餓難耐的許會計人瘦力單,隻歎自己命不好,誰知在半夜拖著死豬的他,也會碰上村裏的喪門星肖丙子。肖丙子那電筒是三節一號電池,光線非常強烈,照一下死豬,照一下許會計。肖丙子用他那嘎嘎嘎的公鴨嗓怪笑著說:“嘎嘎,拖去宰呀?”許會計一聽氣死,拿人家的不幸取笑,這人不厚道。於是說:“我送你了。”肖丙子說:“我可是村裏的萬元戶,隻吃牛肉,還專門吃牛身上的雪花肉,你見過雪花肉嗎?”肖丙子甩給他一支煙,兩人就在死豬旁,靠在一扇土壘籬牆上對火抽煙。

就是這次,肖丙子為他洗腦,要他加入合夥做生意,開辦葡萄水泥立柱廠。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肖丙子跟他勾肩搭背說:“許會計哪,你一心為村裏操勞,還受洪家勝的壓製——我看出來了,你在村委會裏也不招人待見,不如自己掙錢發財,人有了錢,腰杆子都硬些,咱肖丙子誰都不鳥,為啥,有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