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向我提供更多的情況了,由於這個人的特殊地位,——如此這般的地位——不過這點情況對我來說已經足夠了。就在當天晚上,——在上自修課時,——我寫了給金發女郎塞西利亞的第一封信。
小東西和這位神秘人物之間的這種特殊書信往來持續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在這一個月中,我平均每天要寫兩封熱情洋溢的情書。這些信中,有一部分像埃爾維的拉馬丁般地充滿柔情和朦朦朧朧,一部分像索菲的米拉博一樣地火熱和瘋狂,有的信是這樣開頭的:“,塞西利亞,有時端坐在野外的岩石上……”結尾則是:“人們說會為此而獻身……等著瞧吧!”而且還不時地有詩歌夾雜其間:你的唇!你的火熱的唇!把它獻給我!把這獻給我吧!
今天,我可以笑著談論此事。可是當時小東西並沒有笑,我向你們保證,這一切都是嚴格地按照規矩辦的。每當我寫完一封信,我就把它交給羅歇,好讓他用他那下等士官的漂亮字體抄寫一遍:而他呢,當他得到回複時(因為她回信,這個可憐的人兒!),他便馬上把它們拿給我,於是以此為依據,我又開始著手我的下一步工作了。
這種遊戲總的說來令我開心;或許比開心還要更進一步。這位未曾謀麵的像白百合一樣芳香的金發女郎,在我的腦海裏深深地紮下了根。有些時候,我甚至在設想我是在為我自己寫,我的信中充滿了個人的隱私,對命運的詛咒,對我不得不生活其中的那些卑鄙、醜惡的人的攻擊:“,塞西利亞,你要知道,我是多麼渴望能得到你的愛呀!”
也有時候,高大魁梧的羅歇來找我。他邊撚著上髭,邊對我說:“——上鉤了!上鉤了。……繼續下去。”盡管我掌握著這秘密的全部過程,我還是常常在想:“她怎麼會相信是這個肥壯的快樂漢,這個鬱金香娃娃,給她寫的這些充滿激情和憂傷的傑作呢。”
可是她確實相信;她是如此地深信不疑,以至有一天,劍術教師興高采烈地給我帶來了他剛剛收到的一封回信:“今晚九點鍾,在區政府的後麵。”
羅歇獲得成功,到底是應歸功於我的書信還是他長長的上髭呢?夫人們,我還是留給你們來決定吧。這一夜,小東西在他那間淒楚冰涼的宿舍裏睡得很不踏實。他夢見自己已經長大了,夢見自己也已經蓄了上髭,巴黎的貴夫人們——都有著不同凡響的地位,——約他在區政府的後麵會麵……更為滑稽的是,在第二天,我還得給塞西利亞寫一封感恩致謝的信,感謝她給我的所有幸福和快樂:“天使,她終於同意在人間過上一夜了……”
這封信,我坦承,小東西是懷著滿腔怒火書就的。值得慶幸的是,通信到此結束了。而且有很長一段時間,我再也沒有聽到談及塞西利亞,還有她那高貴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