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這種高度機密的特務機構中尋找我們的代理人,是何等的難啊!現以吳漢棋、趙子柏為例加以說明:
吳漢棋早年參加北伐,是普通的政治人員。由於工作的關係,吳和潘漢年相識。同時,他還認識時任武漢國民政府外交部長陳友仁的翻譯而今又給潘漢年當秘書的歐陽新同誌。大革命失敗以後,他投在上海市社會局局長吳惺亞手下效力,充當情報人員。他除去搜集中共方麵的情報外,也搜集所謂中國社會民主黨的活動情報。這時,潘漢年暫時尚未選準上海國民黨市黨部的耳目人選,想先從上海市社會局找到缺n,打開門路,進而再擴大到其他的國民黨機構。因此,他想利用吳漢祺。但他知道吳清楚自己是中共要人的背景,不便和吳直接打交道。遂和秘書歐陽新商議:
“你知道吳漢棋現在的政治身份嗎?”
“知道。他是吳惺亞手下的情報人員,是個堅定的反共分子。”
“他知道你的真實政治身份嗎?”
“我想他是不知道的,因為那時我是外交部長陳友仁的翻譯。”
“近兒年以來,你和他打過交道嗎?”
“沒有。”歐陽新想了想,遂又解釋,“他們風傳陳友仁等人組織中國社會民主黨,反對蔣介石的獨裁統治。我怕他們順藤摸瓜,把我也當成中國社會民主黨人抓起來,所以,我有意回避和他見麵。”
潘漢年聽了這個情況以後,整眉凝思了片刻,他一揮右手,果斷地說:
“我看就給他來個將計就計!請你以所謂的中國社會民主黨黨員的身份去見吳漢祺,先把他變成中國社會民主黨的情報人員,然後再設法變成我們的耳目。”
歐陽新同意先和吳漢棋恢複交往,從旁探測吳可否為我所用。
接著,潘漢年又幫歐陽新研究了爭取吳漢棋為我所用的步驟和計劃。
歐川新通過關係,很快和吳漢祺接匕獷頭,並在一家一分考究的西式餐廳的包間見了麵。歐陽新有意奉承地說道:
“別汁,當刮目相待,聽說吳老弟在吳惺亞局長的門混得不錯啊!”
“那裏,那裏……我隻是在吳局長的門下當差混碗飯吃。”吳漢祺也不是省油的燈,遂又借此話題有意地間:“歐陽兄一向是官運亨通的,你這位當年陳外交部長的翻譯,這兒年一定又有高就了吧?”
歐陽新當然清楚吳漢祺問話的真意:窺探他和所謂中國社會民主黨的關係。因此,他按照預先和潘漢年設計好的方案,首先向吳坦告自己是中國社會民主黨黨員,接著又做出十分知已的樣子,說道:
“我依然給昔日的外交部長,今天的中國社會民主黨的領袖陳老當助手,幫助他處理日常黨務,還負責和歐洲、美洲的各國社會民主黨人,以及和社會民黨人關係密切的國際勞工組織進行聯絡。一句話,我從陳老當年的翻譯變成了秘書。天天忙得很!”他說完又掃了一眼吳漢祺那分外認真的表情,“今天晚上,我還要陪同陳老去會見一個來華訪間的勞工組織。”
吳漢棋一聽就來了精神,他認為和歐陽新這樣握有實權,並掌握核心機密的人物建立聯係,不僅可以獲取中國社會民主黨的有關情報,到頂頭上司吳惺亞局長那裏邀功請賞,而且他作為職業的情報人員,也清楚歐陽新需要他提供的有關情報,還可以收到一筆可觀的意外的收入。這真是一件何樂而不為的天大的好事!他為了進一步試探歐陽新,又笑著問:
“老兄恐怕還有其他更重要的使命吧?”
“幫助他們收集中國赤色工麼和中共的活動情報。”歐陽新說完歎了口氣,“可惜我沒有這方麵的情報來源,一筆筆數目可觀的法郎、英鎊、美元……咳!可望而不可及啊。”
“那你為什麼不另辟途徑呢?”
“所以我就想到獷老弟你。”
就這樣,歐陽新和吳漢棋經過幾次接觸,遂在所謂反共、反對共產國際方麵達成了共識,並建立了雙向性的情報關係。也就是在這期間,歐陽新獲知吳漢棋生活奢侈,揮霍無度,單靠薪水難以維持。因此,潘漢年就利用吳漢棋提供一般情報之機,有意送給他一筆筆數目不多的“賞金”,借以加強歐陽新和吳的關係。同時,潘漢年讓歐陽新編選一些有關所謂中國社會民主黨的重要情報送給吳漢棋,除去取信於吳而外,還可以幫助吳在主子那裏建立威信,並能得到數目不等的“賞錢”。來往多了,歐陽新終於獲知吳漢棋日常開銷甚巨的原因:
吳漢棋的元配夫人已近中年,早已變成徐娘半老的樣子,這對好色之徒吳漢棋來說早已失去了吸引力。他為了滿足好色之欲,又在外邊找了一位長袖善舞,且又會社交的年輕女子做姨太太。加之,吳漢棋懼內,隻好在外邊租了一大套洋房供他藏嬌。這樣一來,他的開銷就沒有邊際了。吳為了取悅於歐陽新―意在想多得到一些“賞錢”,親自請歐陽新到藏嬌的“金屋”去看他的姨太太。
潘漢年得知這一情況之後,遂指示歐陽新付給吳漢棋一筆酬金後,有意疏遠和吳的關係。等到吳主動找上門來討錢花的時候,再視情交給他更為重要的任務。
事情完全按照潘漢年所預料的進行著。歐陽新剛一做出冷淡的表示,吳漢棋就主動地找上門來,告訴歐陽新他認一識一個被中共開除的叛徒,可否把他再派回去,為中國社會民主黨獲取有關的情報。歐陽新遵照潘漢年的指示,故意冷淡地笑了笑,說道:
“根據常識和經驗,已經被中共開除的人,是很難再找到中共的要人。他即使能找到一兩個熟人,也不可能得到什麼重要的情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