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漢祺想出這種臨時抱佛腳的辦法,是想借此應付一下歐陽新,再討一筆所謂的“賞錢”,以資維持他這一妻一妾的日子。沒想到剛一出口,就被歐陽新說得無言以對。時下,他不能沒有歐陽新這棵搖錢樹,故悻然而問:
“你看……我該怎麼辦呢?”
歐陽新認為火候到了,遂鄭重地拋出了潘漢年預先設計好的話題:
“我認為,搜集中共情報的捷徑是.上海市黨部、警備司令部、租界巡捕房政治部等有關的部門。他們那裏不僅存有原中共要人叛變後寫的材料,而且他們隨時隨地還逮捕新的中共要人,並審訊出最新的中共情報。你隻要打通了這些部門的關係,何愁搞不到中共的重要情報呢?”
吳漢棋完全失去了防禦能力?隻有唯咯點頭稱是。
“這樣嘛”,歐陽新變了一種說話的口氣,“我也好找人家討取你所需要的錢。”
潘漢年聽了歐陽新的彙報,認為金錢已經買住了吳漢祺的心。俗話說得好:“鳥為食亡,人為財死”。吳漢棋為了滿足花天酒地的生活,一定會挖空心思的去想辦法,有時,為了得到急需的金錢,甚至會艇而走險的。接著,潘漢年又交給歐陽新一百元活動經費作為釣餌,並聲稱這是從外國朋友那裏支取的情報費,進而向吳施加壓力,說明再搞不到重要的情報,就沒辦法向外國人交待。
吳漢祺果真上了圈套。他收到這一百元所謂外國人的情報費後,立即告訴歐陽新他有一個姓徐的朋友在巡捕房當翻譯,此人的長兄在警備司令部任總務處長。他想從這位姓徐的朋友開少丁以把觸角同時深入到巡捕房和警備司令部裏。
歐陽新並未作出分外熱情的表示,他隻是以照常規不冷不熱地說道:
“你可以轉告徐某人,隻要取得中共重要的情報,外國朋友是虧不了他的。另外,他如果需要一些日常開銷的活動經費,外國朋友也會提供幫助的。”
真實的情報工作,絕不像小說家筆下杜撰的那麼玄乎,也沒有偵探小說中所描寫的那麼色彩斑麗。因為情報的對象是核心機密,是實實在在的,所以要想獲取它,也是需要通過更為實在的手段;另外,再核心的機密也是由人掌握的,因而隻要打中了掌握核心機密的人,看來是很複雜的事情也會變得異常簡單。而這一切工作的難點,都在選好並打中間接或直接掌握核心機密的人。歐陽新在潘漢年的指導下,一步一步地把吳漢棋釣上勾,接著又把昊漢棋認識的姓徐的朋友掛上網,前後費時一個多月,也不知花了多少“外國朋友”的情報經費。但是,潘漢年終於在最短的時間裏,完成了養兵千日的階段,在公共租界巡捕房和警備司令部按上了耳朵和眼睛。
潘漢年十分清楚,公共租界巡捕房和警備司令部是兩個很大的機構,每個部門之間都有著相對的獨立性。換言之,我們必須安有更多的互不相知的耳目,才能及時而又準確地獲取任何一個獨立部門中有用的情報。因此,潘漢年在安設昊漢棋耳目的同時,他還在公共租界巡捕房和警備司令部中選擇、培養其他的耳目。其中最有代表性的人物是趙子柏。
趙子柏,原籍山東,在上海灘混跡多年,他舉止粗野,江湖氣十足,靠得一身好武藝,深得法租界警探頭目的賞識,逐漸在法租界政治部中混上了一個探長的職務。加之他是幫會中的人,和黃金榮、杜月笙的徒子徒孫們有著橫向聯係,對中共地下組織有著很大的破壞性。自陳賡時代的特科人員始,就想除掉趙子柏這個上海灘、租界內的混世魔王,但都因為他神出鬼沒,並供職法租界巡捕房,一直未能如願。顧順章叛變以後,趙子柏的活動越發的猖撅了。為確保設在租界內的黨中央的安全,趙子柏被再次提到特科的議事日程上來。
潘漢年反複掂量了趙子柏的份量,他是一隻法國人雇用的鷹犬,有著很大的破壞性,設法處掉了之,是最簡單的辦法。但這很可能激怒公共租界中的外國人,其結果很可能適得其反,更不利T-設在租界內的中央機關的安全。另外,潘漢年懂得越是破壞性大的人物,一旦為我們所用,對敵人也會構成很大的威協。關鍵的問題,是看趙子柏有沒有為我所用的條件和可能。
潘漢年非常熟悉我國傳統文化的結構,又專門研究過橫行--海灘的青紅幫中的頭麵人物,知道這些人打著急公好義、樂善好施的旗號,卻幹著重利輕義、黨同伐異的事情。實際上趙子柏在其權限範圍中,經常幹一些出入人罪、徹私舞弊、貪髒枉法的事情,並借此大撈一筆又,一筆所謂的好處費。既然如此,我們出高額的賞金,為什麼就不能買住趙子柏這樣一個勇夫探長呢?潘漢年決定試一試。
潘漢年經過研究和調查,知道自己認識的一名同誌和一位律師很熟,而這位律師因業務關係,經常和趙子柏打交道。潘漢年報請中央批準,決定把這名女同誌調到屬下工作。請她通過所認識的律師再做趙子柏的工作。爭取趙作為我們設在法租界巡捕中的耳目,為保衛黨的安全服務。
趙子柏沒有特殊的政治背景,而且又不識兒個大字,所以,他幹任何事情的出發點都是很實在的。其一,他決不丟探長這個金飯碗;其二,在這個大前提下,隻要有錢,他就努力去幹別人求辦的事情。因此,當這位進步的律師受命找到他,經過十分巧妙的試探以後,他就為重利所驅,當即向這位律師表示:願意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真是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這句傳世格言,被潘漢年用在了趙子柏的身上。
雖說潘漢年把握住了趙子柏的性格特點,但從不輕信對方任何的口頭許諾,因為情報戰線上的對手,無一不希望自己的對手成為自己的情報來源。因此,口頭的許諾不是假的,也一定帶有不少的水分。換言之,潘漢年識別對方的標準:必須用提供情報的實踐來驗證其真偽。正當潘漢年暗自思索考察趙子柏的辦法的時候,他突然接到黨中央的緊急通知:
“黨中央總書記向忠發被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