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輕敵兵敗:“戎馬生涯付水流”(3 / 3)

(三)

直到晚上12時,吳佩孚才點將結束。在點將過程中,發生了很多有違常理的事情。據說吳佩孚遺漏了諸多重要細節,其間要經過部下提醒才能記起來。以吳佩孚的性格,連這樣的缺漏都能發生,首先體現出他此時心緒之亂,其次便可見他匆忙入京,而此時京畿內各官員的調動早已與他離京時大相徑庭,所以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點將結束,最後便點到總司令吳佩孚。偏在此時,總統府的電燈突然熄滅,本來是例行的每晚12時換電,卻給吳佩孚心頭蒙上了一層陰影。

似乎是為了輔證吳佩孚“輕敵”,當吳佩孚點兵三路之後,便有人說吳佩孚留在四照堂後“從容不迫,飲酒賦詩”,頗有些淝水之戰中名士謝安的風範。其實仔細分析一下吳佩孚的戰術,便能看出他此戰多麼露怯。在吳佩孚發出的三軍裏,馮玉榮所率的第一軍直麵少帥張學良,被認為是主力,所用的也是吳氏的嫡係部隊,這也是吳佩孚此戰勝利的希望所在。至於第二軍的王承斌和第三軍的馮玉祥,開戰之後舉步維艱,而吳佩孚似乎也並沒有叫囂著“軍法處置”,就足以看出吳佩孚對這次直奉之戰的心情。

彼時吳佩孚心中其實做好了兩手準備,第一軍如果能拖住張學良部,海軍則可偷襲沈陽。但是這一招並不是要真正消滅奉軍,其實是後院放火,讓奉軍回援,從而解除眼下的危機,等於是“治標不治本”的方法,不過是緩兵之計。至於用海軍這一招“奇謀”,亦被拉出來作為吳佩孚輕敵的證據,其實也是大錯特錯。吳佩孚一生征戰,慣常使用的都是陸軍,而且民初使用海軍和空軍的也不多,隻有袁世凱鎮壓“二次革命”的時候用過一次海軍,但真正解決戰爭的還是陸軍。吳佩孚使用海軍,實在是不得已而為之的一著險棋,至於有多險,前方戰事膠著,吳佩孚卻始終不肯離開北京就足以看出了。

可以肯定的是,吳佩孚之前從來沒有接觸過海軍,從南下入湘、孤軍北上,到與皖係、奉係鏖戰,乃至在河南練兵,他統率的都是陸軍。海軍的將領杜錫珪、溫樹德、遲雲鵬等,和吳氏的關係也不見得多親密,吳佩孚以海軍作為奇兵,顯然隻是賭上一賭。成功了,就可以暫且退去奉軍的來犯;不成功,則尚可以據守北京。換言之,在未戰之前,吳佩孚已經打定了“據守北京”的主意,看看吳氏留下的“後援軍”,張福來、胡景翼、靳雲鶚、閻治堂、張治功、李治雲、潘鴻鈞、譚慶林這些名字是不是很熟悉?幾乎是清一色的吳氏嫡係部隊。

事情的發展幾乎都沒有逃過吳佩孚的估計,直奉剛一交火,第二軍總司令“馬桶將軍”王懷慶就先敗下陣來,丟掉了朝陽。吳佩孚乃撤換掉第二路軍前敵總指揮劉富有和副總指揮龔漢治,以陶經武為前敵總指揮,張林為副總指揮,同時撤換掉劉富有的獨立旅旅長,改委派崔維藩繼任。而奉軍攻下朝陽後就不再急於進攻,因為此時馮玉祥已經與奉軍取得了聯係,馮玉祥所部由古北口出承德、赤峰的行軍速度極為緩慢,而馮玉祥對麵的奉軍也不急於前進,雙方以慢動作等待著時機。

而海軍方麵,果然行動遲緩,指望海軍運送奇兵的計劃就此落空。當然,吳佩孚對這個計劃最早也並沒有抱多大希望,否則不至於將主力保存,而是通過海軍運往沈陽,海軍大概也明白吳佩孚的計劃,名為偷襲沈陽,其實倒像是送去做炮灰,所以海軍將士不賣力也就不足為奇。這個時候吳佩孚才真的是束手無策,隻好調王承斌率後路援軍馳抵古北口,代行總司令職權,以對抗來攻的奉軍李景林部。但是吳佩孚並不知道,這位素來以直係“三當家”自稱的王承斌,早就已經和張作霖私下達成了協議。

吳佩孚據守北京,乃是為了以防萬一,但曹錕卻看不出來,他哪裏知道部下早就各懷鬼胎,隻是一門心思想著吳佩孚隻要坐鎮前沿,奉軍必然立刻土崩瓦解,於是忙不迭地勸吳佩孚出京北上。此時前線戰事不利,吳佩孚本意是節節布防,固守北京,但此時有兩件事又逼得他不得不北上,一是曹錕及直係官員不停地催促,二是馮玉榮的倒戈。馮玉榮是第一軍的第一路軍副總司令,進駐九門口後就不戰而退,內憂外患逼得吳佩孚不得不北上親自督戰。曹錕以為吳佩孚北上督戰便能勝券在握,殊不知這是放走了保駕的人,吳佩孚一走,老曹才真的是陷入了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