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北京事變:直係背後起火(3 / 3)

(三)

第二次直奉戰爭更像是新舊戰爭模式之間的一次交接,雖然奉係所采用的新式戰爭手法也隻是半吊子水準,但足夠打退故步自封的直係。吳佩孚確實是個將才,雖然湖南作戰時大多是因為南軍退卻撿了便宜,但他在戰略上確實有名將的風範。但吳佩孚的作戰手法,秉承了自馮國璋以來的一貫風格,雖然用的是新式武器,使用的卻是古代的打仗手法,所以新式武器並沒有發揮多少功效。奉係方麵論單兵作戰能力,自是沒有辦法和直軍相比,但是奉軍卻充分使用了手裏的新式武器,尤其是對空軍和迫擊炮的使用,對直軍的殺傷力極大。

其次,也是最為關鍵的原因之一,就是直軍將領的離心離德。在第二次直奉戰爭之前,直軍素來是以忠誠可靠聞名,“長江三督”之於馮國璋、吳佩孚之於曹錕,不管老上級是不是還有實權,起碼的尊重是有的。但是這種現象,隻是在直係處於皖係、奉係羽翼下的情況,隨著皖係、奉係兵敗,吳佩孚逐漸成長為新的直係巨頭,這種平衡也被打破。更為重要的是,在沒有完成“武力統一”之前,吳佩孚先後對直係的王占元、陳光遠、馮玉祥下手,將他們的地盤納為己有,導致直係軍閥人人自危,才會形成“反吳聯盟”,從而集體倒向奉係和皖係。由此可以看出吳佩孚的政治頭腦之簡單。

直軍敗退的時候,京津方麵的很多軍政界元老紛紛奔走呼籲和平。前國務總理張紹曾在此時最為活躍,因為他既是吳佩孚的兒女親家,又對馮玉祥舊有恩惠,所以他在兩邊算是都可以說上話,但他奔走多日,事情卻毫無進展。1924年10月31日,北洋派元老王士珍和直隸道尹吳履觀走訪日本駐天津總領事吉田茂,吉田茂則主張讓吳佩孚請段祺瑞出來,“以實力支持,解救目前局勢”。

吳佩孚與皖係之間恩怨篤深,而且他素來不擅長使用手腕,要他效仿那些老政客去低三下四地請段祺瑞,是根本不可能的。民國期間最以“潔身自好”自命的三個人,莫過於段祺瑞、吳佩孚和馮玉祥,可偏偏這三個人卻水火不相容。到11月2日,吳佩孚在天津也很難立足了。此時胡景翼的先頭部隊已經攻入楊村,直軍不戰而退,灤州方麵的直軍在撤退中潰散。另一方麵,奉軍張宗昌部則攻入唐山,直軍在天津外圍的陣地旋即淪陷。日本駐天津總領事吉田茂隨即密電吳佩孚的日本顧問岡野增次郎,要他帶吳佩孚進入日本租界,以此保全吳佩孚的性命。

楊村被攻破之後,馮玉祥部由北倉逼近天津。於是,吳佩孚的幕僚就趁他打瞌睡的時候,把火車開回老站。火車行進驚醒了吳佩孚,吳氏痛斥其幕僚,並表示自己決不入租界。前麵就已經提到過,吳佩孚對自己要求很嚴格,這一點和他的宿敵段祺瑞極像。但段氏在安福係垮台時亦不得已逃入租界,便頗為吳佩孚所不齒。是故吳氏斷然拒絕逃入租界,聲稱“寧為玉碎,不為瓦全”。但此時馮玉祥部已經逼近軍糧城,吳佩孚想要自陸路找到生機已經是不可能的事情了。吳佩孚身邊的海軍部軍需司司長劉永謙遂在此時勸吳氏“乘桴浮海”,原來渤海艦隊司令溫樹德早與奉係有私下來往,故而在緊要關頭調走了艦隊,劉永謙則和華甲運輸艦艦長關係篤深,乃密留華甲運輸艦以備緊要關頭之用。

吳佩孚此時已經是走投無路,隻好“收拾殘兵,浮海南下”。此時胡景翼部的先頭部隊已經逼近天津,吳佩孚及其幕僚乃收拾殘兵於晚11時乘坐專車駛出天津站,開赴塘沽,於3日淩晨5時抵達。華甲運輸艦有5000餘噸,原本是德國軍艦,因為體積過大無法靠岸,吳佩孚等人於是搭乘小船由大沽港登艦。待吳佩孚等人登上華甲運輸艦之後,又有大量殘兵登艦,於是,吳佩孚等人就轉至艦尾餐廳內。

待歇息下來,吳佩孚審視左右,隻剩餘文武幕僚20餘人。此時眾人便聚在餐廳裏商討今後的去向,吳佩孚的首要幕僚張其鍠草擬了五條意見:一、取消“武力統一”政策。二、改變禦下態度,寬容政客要人。三、放棄洛陽,另擇新根據地。四、起用新的人才。五、籌款。張其鍠是廣西桂林人,字子武,中年自號“無竟居士”,據說此人博古通今,尤擅長奇門遁甲之術,幼年家貧苦讀,光緒三十年中進士,由縣長轉任湖南巡防隊統領,與湖南軍閥譚延闓交好,吳佩孚南征時與之相識,引為至交。後成為吳佩孚的首席幕僚,吳佩孚對張其鍠尤為尊敬,以“省長”尊稱而從不直呼其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