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朝秦暮楚:孫傳芳的生存法則(2 / 3)

(二)

吳佩孚回到洛陽,時人有“縱虎歸山”之感,其實吳氏的嫡係早已經在北京被驅散,留在洛陽的部隊對吳氏已經陽奉陰違。回到洛陽以後,吳佩孚便與胡景翼的代表召開和平會議,哪知道正在停戰議和之際,陝軍第二師師長張治公、第三十五師師長憨玉琨聯合山西軍隊突襲洛陽,吳佩孚隻好倉促離開洛陽,經鄭州在信陽落腳,準備再度南下湖北。此時湖北督軍蕭耀南致信吳佩孚,表示不歡迎吳佩孚到湖北,並促其即刻下野。走投無路的吳佩孚於1924年12月4日致電段祺瑞,表示願意到雞公山養病,從此以後不再問世事。

憨玉琨率軍東追,河南督軍張福來被迫撤離,並把河南督理印信交給省議會。6日,吳佩孚率家眷及幕僚進入雞公山,借寓河南第十四師師長靳雲鶚的別墅。據說吳佩孚上山之際,神色憔悴,鬢發斑白。19日,湖北軍第一師師長寇英傑上雞公山麵謁吳佩孚。吳氏本欲以寇英傑率軍警備雞公山四周,以信陽為中立區緩和胡景翼所部的進逼。胡景翼正式就任河南督軍之後,即揮師驅逐憨玉琨,占領信陽,並將吳佩孚殘部4萬餘人繳械,通知吳佩孚即刻離開河南境內。

28日,吳佩孚抱病離開雞公山南下,但蕭耀南不欲吳氏入境,竟然破壞了路軌以阻止吳佩孚南下,吳佩孚隻好在廣水下車。正當吳佩孚在廣水一籌莫展之際,四川督軍楊森的軍務代表劉泗英趕來麵謁吳佩孚,聽說此事之後即前往武漢去說服蕭耀南“緩段全吳”。蕭耀南雖然一心“拒吳保鄂”,但自己的職位和地盤都是吳佩孚給的,如果一意阻攔總是要落人話柄,隻好同意讓吳佩孚進駐黃州,並且要求解除所乘兵艦決川號和浚蜀號的武裝,隻留下兩個營的衛隊。1925年1月2日,蕭耀南撤回駐防嶽州的湖北第二十五師部隊,將嶽州歸還湖南,趙恒惕即派鄒序彬為嶽陽鎮守使,率部前往接防。4日,吳佩孚抵達采石磯,又改乘船東下黃岡,停靠在赤壁水上,與四川、湖南、貴州三方代表秘密簽訂《川湘聯防條約》。吳佩孚泊船赤壁,瀏覽江色,情不自禁,曾寫就一首《赤壁春望書示雲史》:

戎馬生涯付水流,

卻將恩義反為仇。

與君釣雪黃州岸,

不管人間且自由。

5日,在凜冽的江風中,吳佩孚抵達黃州。黃州距離武漢隻有120裏,吳氏初抵黃州,其氣勢猶在,當地諸多名流雅士競相登門拜訪,黃州城內一時冠蓋雲集。而吳佩孚是秀才出身,從來便是以高士自居。蕭耀南看到吳佩孚的人氣居高不下,就對吳佩孚的態度趨於緩和,此時湖北各團體多稱呼吳佩孚為“吳大帥”或是“玉帥(吳佩孚字子玉)”,吳佩孚曾寫就一首《黃州早春登城》,由詩中可以窺見,他初到黃州過的日子雖沒有錦衣玉食,但是也還算自在:

兩字功名百戰哀,

江山無改此登台。

舉杯獨酌看周易,

樊口江魚下酒來。

彼時的皖係已經分崩離析,段祺瑞隻是馮玉祥和張作霖挾持的傀儡,所以他希望利用吳佩孚來製衡馮氏與張氏,於是派王揖唐南下遊說吳佩孚入京。但吳佩孚不欲依附段氏,斷然拒絕了段祺瑞的邀請。張作霖雖然對吳佩孚有所忌憚,但是也不準備窮追猛打,所以表示“對吳如何處置,作霖概不過問”。勸服不成,段祺瑞就繼續對蕭耀南施壓,要求他將吳佩孚押解上京。而此時湖北各團體對吳佩孚的新鮮勁兒也過去了,直呼其為“子玉”,曾經銷聲匿跡過一段時間的“拒吳保鄂”再度興起。吳佩孚在黃州就再難安然度日了,正在這時,湖南的趙恒惕給吳佩孚發來一封電報,表示“湘為舊遊之地,盍興乎來,願掃榻以待”。

這世間的事情,說來真是有趣。當年吳佩孚征戰湖南,趙恒惕便是他的對手,如今吳佩孚尋遍天下無處落腳,萬萬不承料想到向他伸出援手的卻是趙恒惕。其實趙恒惕與吳佩孚雖然曾臨陣決戰,卻沒有大的衝突,當年南北停戰,也是吳佩孚喊出來的,而且主動聯絡趙恒惕訂約停戰。再者,就是當年吳佩孚在湖南駐兵時,因為所部軍紀嚴明,給湖南人留下了很好的印象。所以當吳佩孚流離失所時,湖南人對這位失勢的“玉帥”發出了邀請。

3月4日,吳佩孚乘船抵達嶽州,嶽陽鎮守使鄒序彬代表趙恒惕前來迎接,吳佩孚將家眷遣往當地富紳葛豪家中,自己則住在船上。吳佩孚體會盡了世態炎涼,所以不欲涉足地界,隻願泛舟海上。30日是吳佩孚農曆壽辰,此時自不能與他當年在洛陽過五十歲壽辰時的景象相提並論,但依然有各地名士登門祝賀,趙恒惕更是親撰壽聯送給吳氏:平生憂樂關天下,此日神仙醉嶽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