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根溯源,日本的蛻變要感謝山寨。日本曾經也模仿中國,這是無可非議的,誰更強就學誰唄,在見識到大唐的強盛後,日本決心將山寨進行到底!於是,奈良時代一股“小清新”席卷了日本,從製度、律法到建築,凡此種種,無所不山寨。一時半會兒學不會的就直接挖人,比如高僧鑒真。這一時期日本出現了第一次文化全麵昌盛的局麵不能不說有遣唐使們的功勞。
可問題是為什麼中國的山寨叫盜版,而日本的山寨卻叫蛻變呢?這就要歸功於之前飛鳥時代的大力改革了。飛鳥的日本是執著而又突進的,執著在終其一代的改革,突進在注重質量的山寨。誰告訴你自上而下的改革一定不徹底,誰說它注定是保守的虛偽?當一個國家甘願完全拋開民族的劣根性,甘願全盤接受鄰國的諄諄教誨時,它就已經完成了真正意義上的蛻變。
無可否認,日本轉型成功了!如果說中國的革新隻是一場無關痛癢的變化,那麼日本的改革就是一種抽絲剝繭般的蛻變,又或者說,日本的每一場改革其實都是一種蛻變,明治維新如此,大化改新尤甚……
衝動乃淡定之母
一切還得從日本第一位女天皇——推古天皇說起。
公元592年,推古天皇登上王位,麵對蘇我馬子,她一定不會忘記這位應該稱作舅舅的人在那個遙遠的下午殺死了她的弟弟。
蘇我馬子是日本飛鳥時代的權臣。所謂權臣,就是他說話的時候,別人根本沒有說話的份,包括天皇。而推古天皇的弟弟就是崇峻天皇。馬子和崇峻兩個人矛盾很大,一個認為自己是重臣而且又是你的老丈人,更重要的是你這個天皇還是我給捧上去的,作為外戚囂張一點也是理所應當;可另一個年少氣盛,根本不買他的賬,在心裏無數次暗罵:“老不死的,到底誰才是領導!”
不爽歸不爽,但不能衝動,衝動是魔鬼啊,崇峻就為他的衝動付出了生命的代價,而他之所以衝動,是因為一頭野豬。
有一次,大臣們獻給崇峻一頭豬,野豬齜牙咧嘴的怪叫惹得天皇一陣心煩,他拔下發簪,朝著豬就是一頓猛戳,還一邊高喊:“總有一天,我要像這樣殺死我所憎恨的人!”然後朝蘇我馬子惡狠狠地瞪了一眼。蘇我馬子被天皇的舉動嚇傻了,脊背上冒出一陣冷汗,下朝回家後,他心裏就琢磨著:這個天皇忒暴力了,絕不能久留,我得先下手為強!於是一個身手不凡的刺客殺死了天皇。搞笑的是這個刺客居然還來了個順手牽羊,把天皇的老婆也給拐走了。這怎麼行呢,蘇我馬子幹脆滅了刺客的口,就這樣因為一頭野豬崇峻天皇賠了夫人又折命。
雖然馬子已經成為實際意義上的老大,但不管怎樣,還是需要一個天皇來做擺設,不然今後怎麼“萬世一係”啊,於是又擁立推古當了天皇。至於為什麼選個女流,馬子有自己的私心:男性天皇管不住,不利於社會和諧,女性天皇就聽話多啦。可惜,他的如意算盤隻打對了一半。
推古天皇是一個政治手腕高明、很有主見的女人。在位期間,她一麵把馬子捧得很高,極其尊重他老人家,一麵堅定而溫和地在一定程度上限製馬子權力的肆意擴張。她生平最重大的一次決議就是立豐聰耳皇子為太子,還下放給他攝政的權利,讓他掌管國家政治。這位《日本書紀》記載能同時聽10個人說話而不會誤聽的“順風耳”皇子就是赫赫有名的聖德太子。但蘇我馬子滿不在乎,順風耳又能怎麼樣,還不是兩個被玩弄於股掌中的小屁孩,永遠也折騰不起來,也就滿口答應了。
但出乎蘇我馬子意料的是,這位聖德太子的能力那是“杠杠滴”!上任以後,雷厲風行,頭天就講改革!蘇我馬子納悶:好好的國家,你改什麼?聖德太子便說:你不是崇佛信佛嗎,行,那咱們就從佛教推廣開始入手吧。
聖德太子為何要插手宗教?難道真的是投蘇我馬子之所好,上任頭天先巴結巴結這位權臣嗎?當時,日本整個國家和朝廷圍繞崇不崇佛的問題分歧還是很大的,支持派和反對派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朝廷上每天都為這事吵得跟菜市場一樣。而這和起初佛教東傳日本的黑色幽默脫不了幹係。552年,百濟國為了改善和日本的關係,給當時的欽明天皇送了一套佛教經典,還附信一封,大意是說:“兄弟,這是好東西,現在大陸上有品位的人都人手一冊了,你要說你沒看過佛經,那都不好意思張口。趕緊學習吧,別落伍了。”朝廷上下對外來的新鮮玩意兒本來就很感興趣,研究了半天發現這個東西還教人行善和忍耐,真是打著燈籠也找不到的好寶貝啊。本來呢,天皇就時常感到鬱悶,如今的日本要信仰沒信仰,要偶像沒偶像,僅有的一丁點兒權力還受那些權臣控製,所以天皇心中是憋屈的。如今有了佛教經典,就可以統一全國人民的信仰,還可以借佛像崇拜來宣傳提高一下天皇地位,想到這兒,天皇是腰不疼了,腿不酸了,胃口也變好了。但真要實施了欽明天皇又猶豫起來,畢竟原本信仰日本神道教的頑民是不會輕易相信外來宗教的,他擔心社會不穩定。在這一關鍵時刻,蘇我家族就很有心計地站到了天皇一邊,打消了天皇的顧慮,肅清了反對派,這其中就屬蘇我馬子表現最為活躍,從那時起朝中大臣們算是基本都接受佛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