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戰國時代(一般指應仁元年到元和元年時期,即1467~1615年)是大名的天下,沒有幕府將軍什麼事兒,連天皇也成了可有可無的擺設。他們不受幕府的管轄,也沒有統一的領導,完全獨立自主、各自為政,拉壯丁的拉壯丁、劫銀車的劫銀車,搶地盤的搶地盤,使出渾身解數建立自己的武裝割據,說白了就是地方軍閥,又怎一個“亂”字了得!
然而各大名就是昔日家底再殷實也不管用,到頭來都一樣難逃被篡權奪位的下場,更令人心寒的是,父子兄弟之間打打鬧鬧也就算了,怎麼說都是自家人,但更多的竟是家臣的背叛!或攻占,或暗殺,甚至殺主奪權……這一頻頻上演的循環場麵曆史上將其稱作“下克上”的社會變革。
戰亂的年代人人都想做英雄。但英雄不是那麼好當的,在日本戰國時代多如牛毛的大名中,絕大部分隻是“友情客串”,而真正的主角隻有那麼幾個。雖然他們最終也沒有逃脫“下克上”的定律,但其中演繹得驚心動魄絕不遜於三國鼎立的精彩,正如我們常說的:我們注重的不是結局,而是華麗麗的過程。
龍虎鬥
當時,日本中部的兩個重要地區——甲斐和越後廝殺得不可開交。不為別的,皆因兩地的大名都不是一般人,就好比周瑜碰見了諸葛亮,注定要爭一輩子的勝負。
甲斐的領主是武田家,大永元年(公元1521年)一個叫做武田太郎的小男孩出生了,在他元服後正式取名為武田晴信,晚年皈依佛門又改名武田信玄,人送外號“甲斐之虎”。這個外號是怎麼來的呢?我們還得從頭說起。
武田信玄的上位是很不厚道的。他趁著他爹出擊美濃,截斷其後路,宣布自己就是甲斐之主,把他爹趕了出去,從此他爹就被迫開始了四處漂泊的流浪生活。關於信玄放逐他父親的原因,研究學者曆來爭論不休。第一派認為,他爹在甲斐橫征暴斂,信玄是大義滅親,屬於義舉。第二派認為,信玄是因為他爹看不上他,不想把位子傳給他,就先下手為強。第三派則認為,從信玄日後的行為來看,他的舉動大多都是違背道德的,所以這次逼宮也算情理之中。但不論是哪一種性質或原因,武田信玄就是這麼霸道地上了位!
上位後的他每天盤算的就是今天搶誰家的地盤,明天搶誰家的閨女,後天搶誰家的金銀,大家都很怕他,就稱他為“甲斐之虎”。更可笑的是這樣的無賴居然皈依佛門,還讓佛教領袖本願寺顯如做了自己的妹夫!耍流氓都耍到佛祖跟前了,真是“水至清則無魚,人至賤則無敵”啊!
勢力弱小的大名要麼成天躲著他,要麼和他姻盟,要麼就被他蠶食。為了維護自己的利益,大家都像躲瘟神一樣躲著他。唯有一個人不僅不躲著他,還專門逮著老虎的屁股摸,他就是越後地區的老大——上杉謙信。
上杉謙信也有個外號叫做“越後之龍”,此人軍事統帥能力異常高超,不僅有著奇譎的兵法,他的手下也個個被調教成了“拚命三郎”。但就是這麼一個高手所參與的戰役,居然全都是抵抗外來入侵或平定家臣叛亂的義戰。更讓人敬重的是他對其宿敵——武田信玄也從來不搞陰謀詭計。當時,武田信玄和可今川氏鬧矛盾,很多大名為了殺殺武田家的惡霸氣勢紛紛斷鹽,隻有上杉這個死敵肯賣鹽給武田,並說,我賣鹽給你是看在你老百姓的份兒上,跟你沒半毛錢關係。謙信的這種行為更像是一個有俠義胸懷的武士,在戰國時代的日本也算是一個另類的存在了。
越後和甲斐在地理上緊挨著。武田信玄是出了名的侵略狂人,喜歡耍陰謀手段。上杉謙信則是出了名的仁義之士,喜歡堂堂正正地一決雌雄。兩人勢同水火,所謂一山不能容二虎,為了消滅上杉的勢力,武田家率先發起攻勢,自此雙方大大小小的戰役不計其數,其中最著名的要數“川中島合戰”。那一戰真是戰得痛快,從1553年一直打到1564年,前前後後共五次,堪稱日本戰國史上最激烈和悲壯的合戰,沒有“之一”!
天文二十二年(1553年)四月,武田信玄發兵攻打北信濃,北信濃向上杉謙信發出求救,上杉君二話沒說就帶著義軍前去支援,那勢頭完全趕上了中國誌願軍的雄赳赳氣昂昂,兩軍的合戰正式拉開了序幕。
前兩次的合戰,雙方都處於膠著狀態,原本擁有優勢的武田家發現短時間內攻破上杉家的防線已不可能,必須調整策略,也必須重新審視上杉的個人能力。
有趣的是,在第三次合戰前還發生了一段混亂小插曲。弘治二年(公元1557年)二月,上杉謙信不知道為什麼腦門發熱突然宣布隱退!家臣和盟軍嚇得魂不守舍,你這是想幹嘛,眼看對麵的武田君磨刀霍霍,恨不得生吞活剝了我們,你作為義軍的主帥,想撒手?絕對不行!關於要不要隱退的問題,謙信和家臣們一直爭論到同年八月份,才決定暫時不退役。“胳膊擰不過大腿”,一出鬧劇就這樣結束了,而那一頭的武田家卻早已把糧草、軍備整理得妥妥帖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