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卡斯走到鋼琴前邊,“吮!吮……”彈了一串平行七和弦,嚴肅地考問:“用固定唱名法,按照我彈奏的順序說出它們的唱名與和弦來。”
冼星海急得滿臉淌汗:“這,這……”
杜卡斯:“這是學作曲所必備的基本功!
冼星海狼狽不堪地:“是,是……”
杜卡斯:“好學的中國人,你必須明白這樣一個簡單的道理,做學問要有基礎,任何事業都不是隨心所欲地亂想一陣就能成的!單從你的鋼琴水平和練耳視唱這兩項的程度而言,就不夠投考我所主持的高級作曲班的資格!
冼星海的臉上淌著汗水,不知再說些什麼。
露易絲快步走過來,輕輕地挽著就要癱倒在地的冼星海,IR恐地走出了創作室。
窄窄的樓梯 內 夜
女中音哼咪唱出的號子《頂硬上》的旋律。
冼星海拖著就要散架的身軀,沿著既黑且窄的樓梯艱難地向上登攀。
冼星海終於登上了最後一級樓梯,他身體晃了兩下,急忙伸出雙手,扶住閣樓的小門。
冼星海穩定了一下情緒,慢慢地推開了這扇小門。
閣樓中 內 夜
冼星海無力地打開電燈開關,昏暗的燈光映出了空寂的鬥室,一陣夜風猛地向他襲來。
冼星海呆滯地望著掛在牆上的竹簫,傳出杜卡斯的畫外音:
“好學的中國人,你必須明白這樣一個簡單的道理,做學問要有基礎,任何事業都不是隨心所欲地亂想一陣就能成的!單從你的鋼琴水平和練耳視唱這兩項的程度而言,就不夠投考我所主持的高級作曲班的資格!……”
冼星海驀地趴在床上,拉過被子蓋住了頭。
閣樓中死一樣的靜寂,隻有夜空傳來呼呼作響的風聲。
有頃,閣樓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冼星海急忙爬起,擦了擦麵頰上的淚痕,又歸整了一下零亂的鬥室。
門打開了,老王頭走進來,嘶啞地叫了一聲“星海卜……”遂抱住冼星海失聲地哭了。
冼星海緊緊抱住老王頭,不安地問道:“快告訴我,出了什麼事啦?”
老王頭:“小日本在奉天發動了‘九一八’事變,咱們東北三省全都完了!”
冼星海大驚失色:“啊!?你說什麼……”
老王頭:“小日本把東三省全都占了!”
冼星海放開老王頭,無比悲憤地沉默著。
老王頭硬咽地:“東北老家裏就剩下一個老姐姐了,也不知道是死,是活?你幫我寫封信吧?”
冼星海低沉地:“好的!我一定幫你寫。”
老王頭:“自打知道這個消息以後,我一閉上眼睛,就又回到了關外的老家,覺得故鄉的人是那樣的親,就是那黑油油的泥土也是那樣的好……我老是在想,等我死了,得托人把骨頭捎回去,埋在家鄉的土地上,心魂才安穩……”他說著說著大聲嚎陶地哭了。
冼星海那憤怒的雙眼也淌下了串串熱淚。
老王頭擦了擦淚水,取出一封信:“星海,國內來信了。”
冼星海接過信一看,禁不住地叫了一聲“阿媽!
老王頭:“你看母親的來信吧!我回去了。”轉身走出小閣樓,遂又傳來下樓的腳步聲。
冼星海拆開來信,雙手捧讀。
遠方漸漸顯出黃蘇英寫信的畫麵。傳出黃蘇英的畫外音:
“星海吾兒,見字如麵:自從你離開祖國以後,民不聊生。‘九一八’事變之後,整個東三省淪落為日本人的殖民地,舉國上下一片抗日之聲。阿媽為生活計,由廣州來到上海,靠給有錢人家做娘姨為生,身體還好,不要惦念著我。你考上巴黎音樂學院了嗎?阿媽在上海為你祝福……”
冼星海雙手把母親的來信放在桌麵上,他槍然地深思著。
夜,秋風大作,閣樓內四麵透風。
冼星海似乎聽見祖國苦難的呻吟,遠方疊印日本人發動“九一八”事變的畫麵:
日本飛機結隊而來,向中國大地投下一枚枚炸彈;
逃難的中國老百姓奔走呼號……
逃難的老百姓潮流中,似有黃蘇英在哭喊……
(幻化的畫麵漸漸消失……)
冼星海淒楚地叫著:“阿媽!阿媽……”
突然,“嘔”地一聲,桌前的窗子被狂風吹開,窗上的玻璃被震得粉碎。
桌麵上黃蘇英的來信伴著五線譜紙被風吹得滿屋飛舞,一些譜紙飛出了窗外。
冼星海猛撲過去,伸手搶救寫有音符的譜紙。
冼星海揭下床上的床單去堵窗子,與狂風搏鬥著。
“啪”地一聲,隨風飄蕩的電燈泡碰在牆上碎了,閣樓中一片黑暗。
冼星海急忙換好一個燈泡,閣樓中再次亮起昏暗的燈光。
“吮當”一聲,閣樓的小門被風吹開,穿堂風呼嘯不止。
冼星海索性扯下堵在窗上的床單,任狂風盡情地吹著冼星海的耳邊突然響起杜甫的名詩:
安得廣廈千萬間,
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
風雨不動安如山!
嗚呼!
何時眼前突兀見此屋,
吾廬獨破受凍死亦足……
此刻,冼星海一切個人的、祖國的苦、辣、酸、甜……一起湧上了心頭……
瞬間,風聲化為更刺耳的飛機轟炸聲、老百姓逃難的哭叫聲。
冼星海似聽見母親呼叫:“海仔!我的兒子―”的喊聲。
這一切化作了音樂《風》的主題,和著狂嘯猛吹的夜風飛向黑夜中的長空。疊印:
冼星海在郵船上被船警責罵;
冼星海在巴黎音樂學院門口被看門人驅逐;
冼星海在街頭看見“賣小腳”而怒目圓睜;
冼星海拉琴賣藝被譏嘲;
冼星海被楊德烈打倒在地……
音樂《風》的旋律大作;
長夜的狂風漸漸平息;
東方升起了啟明星;
冼星海淌著熱淚伏案疾書樂譜;
東方顯出魚肚白;
冼星海繼續伏案疾書,並在扉頁上用力寫下一個大字……
特寫:風。
冼星海仍似沉浸在《風》的音樂中,他拿起提琴,跳上桌子,打開“牛眼天窗”,探出上身,望著東方火紅的朝霞,奏響了《風》的旋律……
露易絲的臥室 內 晨
露易絲安詳地躺在床上,被激情的琴聲驚醒。
露易絲抬起頭,用心聽這激昂的琴聲。
露易絲自語地說了一句:“是冼拉的琴聲!”她匆忙撩開被子,跳下床,穿著睡衣跑到涼台上,舉目向對麵閣樓望去:
冼星海披著朝霞,忘我地演奏新作《風》。
露易絲轉身走進客廳,拿起古久裏的一件呢子大衣,穿著睡衣跑出了家門。
閣樓“牛眼天窗”外,晨
冼星海迎著冉冉升起的朝陽,演奏《風》的特寫。
巴黎街頭 外 晨
巴黎街頭走來少數晨練的老年男女。
杜卡斯拄著文明手杖走在大街上。
突然,冼星海演奏《風》的琴聲飛進杜卡斯的耳朵裏。
杜卡斯被這美妙的琴聲吸引了,他駐足街頭用心聽。
杜卡斯仰首尋覓琴聲的來源,視線被樓房阻隔。
杜卡斯沉吟有頃,邁開雙腳,追隨琴聲而去。
餐館門前 外 晨
杜卡斯走到餐館前,仰望傳出琴聲的頂層閣樓,他猶豫了一下,決心向樓上走去。
有頃,露易絲從另外方向走來,毫不遲疑地向樓上走去。
窄窄的樓道 內 晨
杜卡斯拄著文明手杖,沿著樓梯吃力地向上登攀,閣樓中的琴聲越來越強。
杜卡斯登上閣樓一看:
這間極為狹小的閣樓,床上、地上、桌上散亂地鋪滿寫好的樂譜。冼星海站在桌上拉琴,看不見他的上身和頭部,隻見兩條瘦骨嶙峋的腿在顫抖。
杜卡斯難以理解地搖了搖頭。
琴聲戛然而止。
杜卡斯驚奇地看著。
頃許,冼星海從“牛眼天窗”外縮回身子,抱著小提琴從桌上跳到地下。
杜卡斯二眼認出了冼星海,真是百感交集。
冼星海抬頭看見了杜卡斯,愕然怔住了。
杜卡斯雙眼潮濕了,他顫顫巍巍地走向冼星海,向他伸出了雙手。
冼星海放下提琴,緊緊握住了杜卡斯的雙手。
特寫:緊緊相握的四隻手。
隨著上樓梯的聲音漸近,露易絲走進閣樓,她被這意外的場麵驚呆了。
冼星海驚喜地:“露易絲!是你把杜卡斯教授請來的?”
露易絲:“不!不是……”說罷為冼星海披上呢子大衣。
杜卡斯:“是你的音樂把我吸引來的。”他激動的聲音都有些發啞了,“露易絲!咱們昨天的爭論,看來是你贏了。”
露易絲不知所措。
杜卡斯看著冼星海:“中國的青年人,我應該向你道歉,請允許我收回那些不公正的評論吧!”
冼星海聽後尷尬地不知說些什麼。
杜卡斯和藹地:“不用說,剛才你演奏的作品,是出自於你的筆下,對吧?”
冼星海:“對!對……是昨天夜裏剛剛寫出來的。”
杜卡斯:“你這首新作,可以借給我看看嗎?”
冼星海:“當然可以!”他指著桌麵上那些零亂的譜紙,難為情地,“不過,譜紙寫得很潦草。再說,這首作品是一夜寫出來的,還很粗糙……”接著,他收拾好譜紙,雙手呈交給杜卡斯。
杜卡斯一麵翻閱曲譜,一麵感慨萬端地:“一夜之間寫出來的!呢.呢……真還是墨跡未幹呢!”
露易絲朝著冼星海咖了咖嘴,開心地笑了。
杜卡斯粗略地看完了曲譜,以商量的口吻說道:“我們巴黎音樂學院有個新作品演奏會,基本上是演奏本院師生的新作品。我想把你這件新作帶回去,推薦給這個新作品演奏會,不知你是否同意?”
冼星海:“同意!同意……謝謝杜卡斯教授的推薦。”
杜卡斯:“全部曲譜都在這裏嗎?”
冼星海:“都在這裏!不過……”他又補充說,“我這裏還有歌詞,是我國唐代大詩人杜甫寫的。這首歌曲我的設想是:由單簧管和鋼琴為女高音伴奏,要求有三重奏的效果。”
杜卡斯:“很好!這首曲子的名字呢?”
冼星海:“就叫《風》吧!”
杜卡斯:“《風》,好……再見!你們二位誰也不準動。”他轉身拄著文明手杖走下樓去。
冼星海和露易絲目送杜卡斯下樓。
冼星海轉過身來,長長地喘了一口氣。
露易絲激動地伸出雙臂,緊緊地擁抱了冼星海,並在他的麵頰上深深一吻。
冼星海驚得推開露易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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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集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