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燕隻覺得身乏體倦,眼皮直打架,也顧不得去洗漱,脫了衣服便上床躺下來。可她哪兒睡得著!眼前老是不斷晃動著晚上的事。她想,幸好人找著了,要不然,她真想象不出王秀芳的後果!她知道警察能如此迅速地找到王秀芳,這中間多虧了張健。這並不是說沒有張健,警察就不會找,而是指治安大隊正分管著這一塊,而張健又是治安大隊的副隊長,難道在這中間不起關鍵的作用嗎?這麼一想,喬燕心裏便湧起一股對丈夫無限的感激之情!她進而又想起自擔任賀家灣第一書記以來,從向鎮派出所索要賀家灣的戶籍信息,到幫助賀峰複學和找建築老板來給賀世銀清理泥石流,再到今天晚上調動這麼多警察尋找這個走失的臨產孕婦……丈夫都在默默地、無聲地幫助著她,更不用說平時那些對她的關懷和疼愛!她慶幸找著了一個對自己關心、體貼的老公!她想,如果張健也像馬主任的老公那樣,不關心、不體貼、不支持她的工作,她也一定會活得很痛苦。由丈夫她又想到了婆母。從她懷孕後不久,婆母就來照顧她,一直到現在,她除了奶孩子以外,基本上都是飯來張口,衣來伸手。她想,要是沒有婆母在身邊,她還能這樣全身心地投在工作中嗎?由婆母又想到公公。婆母到這裏來照顧他們母子倆後,公公一個人在家裏,不但要把承包地種好,回到家後麵對冷鍋冷灶,還得做一個人的飯,可從沒聽他說過怨言,實際上也是在背後默默支持著她。由公婆又想到爺爺奶奶,想到爺爺用自己微薄的退休金資助賀峰上學,而賀峰至今還不知道究竟是誰幫助了他……多虧了親人們的支持,賀家灣的扶貧工作才會出現今天這種局麵!她突然想起了一句話,叫“一人扶貧,全家上陣”,她真是連累了親人們。等到賀家灣扶貧結束後,她一定要真誠地敬家人們一杯酒,以後好好對待他們。這麼想著,她突然又想到張健一整夜都沒合個眼,疲勞開車會不會出問題,安全到家了沒有。這麼想著,馬上翻身爬起來,拿過手機,便給張健打電話。電話剛響鈴一聲,張健便接了,她馬上問:“親愛的,你到家沒?”張健說:“剛到……”話還沒完,喬燕便道:“那你睡一會兒吧……”張健道:“你怎麼還沒睡?”喬燕帶著幾分情意綿綿的口氣道:“我睡不著,想你了!今晚這事全靠你了,我代表賀興義和賀家灣全體村民謝謝你了!”張健道:“哪兒那麼多廢話,快睡吧!我的眼睛都睜不開了,真的要眯一會兒!”喬燕便說:“那好,我不打擾你了!”說罷掛了電話。
可喬燕仍然沒法入睡,從今晚這事又想到了易地扶貧搬遷安置房建設出現的問題,這一下腦海更亂了。起初她隻是意識到了不能按期完成任務的嚴重性,現在越想,這種嚴重性越厲害。巧媳婦難為無米之炊,磚塊供應不上能有什麼辦法?此時,她才覺得自己遇到了人生最大的難事!比起這件事,過去遇到的那些事都算不得什麼,因為那些問題盡管都很難,但最後都迎刃而解。在她眼裏,能夠通過努力解決的困難,都不算困難。可是這一次,她還能夠逢山開路、遇水搭橋嗎?她想了半天,一點也沒有想出妥善的辦法來,越想心裏越煩躁,便從床上坐起來,使勁按著“突突”跳著的太陽穴,強迫自己安靜下來。過了一會兒,才重新躺下去,終於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在睡夢中,喬燕被自己的乳房脹痛痛醒了。睜開眼睛一看,太陽已升得老高。她急忙爬了起來,連臉也顧不得洗,便叫婆母把張恤抱來。她奶過孩子後,這才去梳洗了。這時婆母又把早飯端到了桌子上,喬燕對婆母十分感激地說了一聲:“媽,謝謝你!”婆母說:“一家人說什麼外話,快點吃!我熱的昨晚上的冷飯,已經吃了!”喬燕道:“媽,叫你不要熱冷飯吃,你總不聽!”婆母道:“你們年輕人沒餓過肚子,不知道挨餓的滋味。冷飯為什麼不能吃?”喬燕知道三言兩語不能說服婆母,便不再說什麼。吃完,放下筷子,忽然想起一件十分緊迫和必須馬上做的事來,便立即打電話叫張芳趕快來村委會一下。
沒一時,張芳便匆匆忙忙地趕來了,一見麵便問:“喬書記,有什麼事?”喬燕道:“你和我一起到賀興義家裏去一趟。”張芳道:“去幹什麼?”喬燕道:“去了就知道了!”說著也不管張芳答應不答應,拉起她的手便走了。
到了賀世銀原來那座土坯房裏,王秀芳還在睡,賀興義在廚房做飯,因為燒的是柴火,滿屋子的柴煙味。一見喬燕和張芳來了,賀興義便把柴火壓在灶膛裏,忙不迭地要去把王秀芳叫起來。喬燕忙製止了他,道:“孕婦瞌睡多,昨天她又受了一場驚嚇,讓她睡!昨晚上回來她還平靜吧?”賀興義說:“平靜倒是平靜,但不管我怎麼問她,她都不記得是怎麼走出去的!”喬燕道:“那你就不要再問她了。”賀興義說:“行,喬書記,昨晚上多虧了你,要不……”喬燕打斷他的話道:“謝我做什麼?昨晚上全灣那麼多人,為你的事熬更守夜,下次開村民會,在大會上你對大家說聲謝謝!”賀興義忙說:“那是,那是,我一定謝謝他們!”喬燕又問:“你飯做好沒有?”賀興義道:“差不多了,等灶裏的火再煨一會兒就好了!”喬燕一聽便道:“那你坐下來,我問問你,小嬸子坐月的東西你準備好了嗎?”賀興義愣了一下,像是十分奇怪似的,道:“什麼東西?”喬燕也露出了非常驚奇的神色,先看了張芳一眼,然後才對賀興義道:“什麼東西你都不知道呀?月母子坐月吃的、用的,還有嬰兒的衣服、紙尿褲、奶瓶奶粉這些,你準備沒有呀?”賀興義張著大嘴,完全蒙了,半天才道:“這、這……我們還沒準備……”張芳沒等他說完,便接嘴道:“都什麼時候了,你還不準備?安心等娃生下來了,你才水來了現鏟溝呀?”賀興義紅了半天臉,才嚅囁地道:“我們都沒生過娃兒,不知道該準備什麼,也沒人給我們說過……”
喬燕一聽這話笑了起來:“好了好了,你們兩個人都沒有經驗,又沒個老年人提醒你們,這不怪你們,所以我把張主任請來了!”說著就對張芳說,“張主任你現在就告訴他該準備些什麼,沒有的就叫他馬上到鎮上去買!嬰兒用的東西可以不準備,我來想辦法!”張芳聽了這話,果然對賀興義問了起來,問完了告訴他哪些東西必須立即去買回來,哪些東西可以等生了以後再買,哪些東西可以用一點再買一點。一一叮囑完畢後,兩人才走出來。
走到路上,張芳才問:“喬書記,你叫我來就是為這事?”喬燕道:“既是為這事,也不完全是為這事。除了月母子和孩子吃的、穿的,我還擔心王秀芳到醫院生孩子,要是犯了病,又出問題怎麼辦?即使不出問題,賀興義粗手笨腳的,照顧產婦和孩子都沒什麼經驗。所以我想在村裏找一個有經驗的女人,到醫院照顧她幾天,既服侍一下月母子,也教會他們兩口子喂養嬰兒等知識,你看如何?”說完便停下來緊緊看著張芳。張芳過了一會兒才道:“喬書記你說的是,我們都是過來人。記得我生小麗的時候,婆家娘家的媽都一直守在床邊。這個女人也可憐,娘家沒人,婆家也沒人,孤零零的一個人跑這麼遠也罷了,卻偏偏腦子又不時犯糊塗!”說著抬頭望著遠處,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可找誰去呢?”說完停了停,又看著喬燕說道,“要說,我是婦女主任,我應當主動去,可我走了,小麗又沒人照顧,這……”喬燕想了想便又對張芳道:“要不叫芙蓉大嬸去照顧幾天?”張芳急忙道:“更不行,喬書記!我們家一個孩子,走了都不放心,芙蓉家兩個,她走了,兩個丫頭還不在家裏鬧個文進武出的?喬書記你不知道,不管男娃女娃,十一二歲是最不安生的!”喬燕一聽也確是這樣,便也沉吟了。正在這時,張芳忽然叫了起來:“有了,喬書記,叫劉玉去!”說完不等喬燕問,便一口氣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劉玉家裏雖然也有個賀小婷,可她走了,還有爺爺奶奶可以管,不像我和芙蓉一走,家裏就隻剩孩子為王!”喬燕心裏頓時豁然開朗,道:“還真是這樣。可就不知她願不願意?我們一起去對劉玉嬸說一說,她要是去,那再好不過了!”說罷,兩個人朝賀世銀家去了。
令喬燕和張芳沒想到的是,她們去一說,劉玉便滿口答應,說:“姑娘,別說是你來說,就是你不來,一堆一塊兒,又都一筆寫個賀字,加上那姑娘身邊沒一個親人,叫我去幫幾天忙,我當做好事了,哪裏還會推三阻四?你們放心,我去就是!”喬燕一聽這話,立即抓住了劉玉的手,道:“嬸,那我代表村上謝你了!既然嬸答應了,這幾天嬸就多抽點時間去他們家裏看看,隻要發現在發作了,就打120叫救護車來接!嬸抽時間到我那兒來,先把張恤的衣服拿兩套準備著。孩子其餘的衣服、奶瓶什麼的,我拿到後再送來……”喬燕說到這裏,張芳忙問:“喬書記,你剛才也在說孩子的衣服由你準備,你從哪兒準備?”喬燕笑了笑,道:“這你們放心!我有幾個好姐妹,她們的孩子大的四五歲,小的也隻有兩三歲。我回去就給她們發微信,如果她們孩子的舊衣服還在,就叫她們捐出來給興義大叔兩口子!你們都知道,小孩子特別是嬰兒的衣服,有的隻穿過一兩回,和新的有什麼區別?”張芳和劉玉一聽,都道:“怎麼不是這樣!那賀興義兩口子要少花很多錢了!”說完,喬燕和張芳又囑咐了劉玉一通,高興地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