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一時,除了賀端陽外,所有的村幹部和幾個村民組長都來了。喬燕沒有套話、空話,隻嚴肅著麵孔把王秀芳犯病失蹤的消息對眾人說了一遍,然後才道:“大家肯定已經猜出了我把你們叫來的目的是什麼。王秀芳挺著那麼大一個肚子,加上又隻有短短的半天時間,她肯定沒有走遠!下午賀興義大叔雖然到周家溝、雷家扁、麥家寨和背後的鄭家灣去找過,可憑他一個人的兩隻眼睛,哪能把那麼多地方都看遍?眼看著天已黑了,晚上不但天氣涼,還要下露,一個孕婦在外麵怎麼熬得過?所以,我現在要求你們立即回去發動全村能夠動的人,都再到周圍各村找一找……”一聽到這裏,有人立即嘟噥著說:“昏天黑地的,到哪兒找?還是報警吧……”一句話提醒了喬燕,她忙說:“警要報,可找也要找!”為了不給他們再推諉的機會,她板著臉,進一步嚴肅地說:“人命關天,沒什麼價錢可講!現在我宣布一下分工:賀文主任帶一組的村民,去周家溝找;賀通良文書帶二組村民,到雷家扁找;賀波帶三組村民,到麥家寨找;鄭全智委員帶鄭家塝的村民,到鄭家灣尋找;我和張主任帶四組村民,在本村尋找。如果在挨著我們的村都找不到,再擴大尋找範圍。總之一句,無論如何都要把她找到!”說完見眾人臉上雖然都掛著難色,但沒有人反對,便宣布了一聲,“大家馬上抓緊準備,散會!”

大家走後,喬燕好似身子被抽了筋一般,一屁股便在椅子上坐了下來。張芳還沒走,看見喬燕頭上冒出了細密的汗珠,便問:“喬書記,你怎麼了?”喬燕過了一會兒才道:“張姐,我剛才也沒征求大家的意見,是不是武斷了一點?”張芳道:“這個時候如果不武斷一點,那還不誤事?如果賀書記在,他也會這樣!”一聽張芳的話,喬燕才想起還沒給賀端陽彙報,於是掏出手機,把這事的經過詳細給賀端陽說了。賀端陽聽完,也感到事情重大,便對喬燕說:“你的安排完全正確,我馬上趕回來!”話音還沒落,便掛了電話。

喬燕開始報警,她原想向鎮派出所報告,可又不知道鎮派出所的電話,想了想,直接打通了張健的電話,剛剛顫抖地說出“我們村一個馬上要分娩的孕婦失蹤了”這句話,眼淚突然湧了出來。張健一聽著急了,道:“你哭什麼?好好說,孕婦叫什麼名字,有什麼特征,什麼時候失蹤的,都告訴我!”喬燕這才忍住淚水,把王秀芳患有間歇性精神病,是怎麼失蹤的以及現在賀家灣全灣村民都在四處尋找等情況,哆哆嗦嗦地對丈夫說了一遍。張健耐著性子聽完,才道:“你別著急,我現在立即給領導彙報,查找線索,發動全縣的警察幫你們尋找!”喬燕一聽這話,剛才忍住的熱淚忽然又奪眶而出。她的嘴唇嚅動著,想對張健說句感謝的話,卻沒有發出聲音來。

長話短述。這天晚上,賀家灣度過了一個不眠之夜。尋找到半夜時分,各路人馬都陸續回來了,每個人臉上都掛著非常疲憊的神色,卻沒有半點消息。這時賀端陽也回來了,大家坐在會議室裏,都頹喪地或垂著頭或伏在桌上打著瞌睡。賀興義見這麼多人尋找,也沒找著,又坐在角落裏“嗡嗡”地哭泣起來。這時人們也沒心思勸他了,一個男子漢有些悲愴和壓抑的哭聲就像一首低沉縈繞的哀樂,更壓得喬燕有些喘不過氣來。可就在這時候,她的手機響了。她拿起來一看是張健打來的,急忙貼到耳邊問道:“有消息了嗎?”眾人一聽這話,包括那些打瞌睡的人,全都抬起了頭,目光如同聚光燈一樣落到了她的臉上。隻見喬燕聽著電話,長長的睫毛如同眼睛裏進了蟲子一樣不斷地顫動,臉色一會白,一會兒紅,看得出她的緊張與恐懼。接聽了一會兒,眼淚便從眼角溢了出來,也不知是喜悅還是悲傷帶來的。半天,她的手才從耳邊放了下來,對大家咧開嘴唇笑了起來。眾人一看,忙問:“怎麼樣了?”喬燕一邊流淚,一邊對眾人宣布道:“發現線索了……”眾人又急忙問:“在哪兒?”喬燕道:“張健說,公安局查詢了全縣所有的公交車和出租車司機,問今天上午有沒有拉過一位即將分娩的二十多歲的年輕孕婦。其中一個跑我們這條線路的公交司機說,上午11點多鍾的時候,他的車在賀家灣前麵不遠的真武埡口上了一個大肚子孕婦,年紀二十六七歲的樣子。司機以為她是進城生孩子,當時也沒管她。可車到了縣城汽車站後,她既不下車,也沒主動到前麵來買票。等一車人都下完後,司機見她還坐著一動都不動,這才過去打算問她,發現她一個人自言自語,看人的眼神直直的,才明白她是一個精神病人。司機要忙著去洗車,便叫她下了車。張健他們查看了車站的監控錄像,發現她下車後往城區方向去了,所以張健他們估計她可能還在城裏。現在警察全出動了,還有各個居委會以及小區的保安,正在全城查找呢!”

聽了這話,眾人全“哦”了一聲,像是一顆心落到了地上。連賀端陽也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道:“隻要人還在,那就好!”賀文也說:“還是公安有辦法!”眾人也說:“那是,要不那些壞人那麼狡猾,也逃不過人家的手掌心呢!”喬燕聽了這些話,也感到很驕傲。她掏出一張紙巾擦了臉上的淚痕,這才對眾人說:“各位大爺大叔,勞煩了你們半夜,現在已經發現下落,大家可以放心了,現在你們都回去睡覺吧!”一些人聽了這話,果然打著嗬欠陸續回去了。最後,會議室裏便隻剩下幾個村幹部和吳芙蓉,喬燕叫吳芙蓉也回去,吳芙蓉說:“忙什麼,等有了準信回去也不遲!”喬燕知道女人心軟,想知道最後結果,便不催她了。幾個人先坐了一會兒,後來實在熬不過不斷襲來的睡意,便都趴在桌子上睡了起來。而喬燕一邊眯縫著眼打瞌睡,一邊又不斷抬著沉重的眼皮,朝手機屏幕瞥上一眼。

過了一個多小時,喬燕的手機終於再次鈴聲大作,把眾人都驚醒了。喬燕忙不迭地拿起手機,隻聽見張健在裏麵大聲叫道:“找著了,我們馬上送她回來!”喬燕一聽,激動得說不出話來,隻是拿電話的手不斷顫抖。盡管她沒開免提,但因為夜裏十分寂靜,加上大家全都屏聲靜息,因此電話裏的每個字,都進入了每個人的耳朵,眾人全都高興得跳了起來。這時,賀興文又在旁邊“嗚嗚”地哭開了。喬燕這時才突然想起,急忙放下電話對他說:“大叔,你還沒吃晚飯吧?”賀興義帶著哭聲說:“我連午飯都沒吃呢!”喬燕一聽忙道:“那你還哭什麼?人已經找到了,你現在馬上回去煮點稀飯。小嬸子沒有錢,加上又受了驚和涼,等會兒回來喝點熱粥,既驅寒又暖胃!”張芳也道:“就是,還是喬書記想得周到!”吳芙蓉也說:“要不你等會兒燒碗薑湯給她也可以!”賀興義果然回去了。

沒一時,他又急急忙忙地跑來了。喬燕問:“這麼快你就把粥煮好了?”賀興義道:“我用電飯煲熬的,它會自動關火……”正說著,忽見一道明亮的車燈劃破會議室外麵漆黑的夜空,緊接著一陣汽車馬達的轟鳴聲傳了過來。眾人馬上跑出會議室,看見張健那輛紅色吉利駛進了院子,一群人立即圍了過去。喬燕正要過去打開駕駛室車門,車門卻從裏麵開了。張健跳下來,去開了後車門。從車裏先出來一位年輕的女警察,接著女警察轉身,從車裏小心翼翼地牽出了挺著小山似的肚皮、披了一件米黃色中長寬鬆外套的王秀芳。賀興義一見,立即過去就抱住了女人;女人也突然叫了一聲,伏在賀興義肩上“嚶嚶”地哭了起來。喬燕心裏激動萬分,也立即撲過去抱住了張健。張健似乎還不習慣當著眾人的麵擁抱,立即指了旁邊的女警官對她說:“這是我們隊裏小徐,今晚上也累了她大半夜呢!”喬燕聽了,這才鬆開張健,又過去擁抱了徐警官。完了,張芳才對張健問:“大兄弟,你們是怎麼找到她的?”張健道:“我們是在石子崗隧道外麵那個小園子裏發現她的,發現她時她凍得渾身直哆嗦。但她那時已經清醒了,我們問她叫什麼名字,住在哪兒,家裏有些什麼人,村幹部叫什麼名字,她都能一一回答,可就是不記得是怎麼到了城裏的!”眾人一聽這話,都唏噓不已。賀端陽馬上對張健說:“多虧了張隊長!天快亮了,你們倆就在這兒歇一歇,明天我們到鎮上做麵錦旗當麵感謝你們!”張健道:“賀書記這話見外了,這是我們警察應該做的!另外,我們得馬上回去……”喬燕一聽這話,馬上看著他。張健沒等喬燕問,便接著道:“明天我們治安大隊還有一個重要任務,我和小徐都要趕回去!”說罷就要去開車門。喬燕兩眼深情地望著他,眼看他就要上車了,喬燕又突然走過去再次和他擁抱。小徐對賀興義說:“那件外套是我的,也沒怎麼穿,送給這位大姐,祝她生下一個健康可愛的小寶寶!”說罷,兩人都上了車。張健重新發動了汽車,調轉車頭,汽車便消失在了黎明前的夜空裏。

聽見開門聲,張健媽披著睡衣,從隔壁房間裏走了過來。喬燕以為張恤要吃奶了,便問:“張恤醒了?”張健媽道:“沒有,正睡得香呢!”喬燕又道:“那媽起來做什麼?”張健媽道:“你吃不吃點什麼?”喬燕心裏一陣感動,急忙說:“我什麼都不想吃,媽!”說完又補了一句,“張健剛才來了……”張健媽馬上問:“他為什麼沒有上來?”喬燕道:“天亮他有另外的任務,回去了!”張健媽聽了沒再說什麼,隻道:“還睡得到兩三個小時,你快上床躺躺吧!”說完又轉身回去睡了。